因为父母去世得早,李栗酥不得不回到山区,寄宿在爷奶家。
他在山里度过了一段还算快乐的童年时光,但大山里生活条件不好也是真的,比如爷奶家的老房子,已经拥有七八十的历史,一直修修补补,而随着爷奶年纪增长,没力气再去修缮,每逢暴雨总会漏雨。
漏雨倒不是最可怕的,而是每到暴雨夜,山里的夜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雷鸣电光划破黑暗,近在眼前。
年幼的李栗酥时常觉得,这雷会把老房子劈成两半。
幻想到可怕的地方,他紧紧抱着奶奶,而老人家已经酣然入睡,鼾声与雷鸣交织。
村里一直流传着一个故事,某年谁谁去林子里采木耳,结果遇到打雷,一个雷把他劈死,被发现的时候浑身黢黑冒着烟。
说到这事时,村里人全都笑呵呵,好像那是什么好玩的事。
小小的李栗酥每次听到都吓破胆,泪水汪汪。爷爷还编个顺口溜笑话他:“小栗子,爬窗台,听雷声,吓得呆,轰隆隆,电光来,一溜儿滚了下来。”
李栗酥:“……”
久而久之,他对雷声有了深刻的畏惧。
后来当爷奶也走了,只剩李栗酥一人。面对雷声大作时,他会下意识默念顺口溜。
“……轰隆隆,电光来,一溜儿滚了下来……”
雷鸣阵阵,掩盖了少年的低喃。
杜旧棠见李栗酥久无动作,望着他头顶的发旋问:“怎么还不吃?”
“……”
“难不成要爸爸亲手解开皮带?”
“……”
“别太恃宠而骄了。”
李栗酥回神,迎着办公室内雪亮的白炽灯,玻璃珠子似的的眼睛透出幽怨的神采,抬脸直勾勾地盯着杜旧棠。
平心而论,杜旧棠长了一张很难让人不心动的脸,身家样貌都是顶配,还有一双超长的腿,李栗酥蹲着,只能抱到他膝盖。
视线再稍微错开一点,就能瞥见那象征男性的雄伟异常的,掩藏在精良西装裤布料下的巨龙。
然而只要跟杜旧棠多接触几次,恐怕再荡漾的春心都要哇凉。
傲慢,自大,唯我独尊,作为集团的掌权人,杜旧棠是合格的,而作为人……
“杜先生,做个人吧。”李栗酥说。
少年的心里,杜旧棠还不是人。
宠他,就给他吃大唧唧,这对吗??
四目相对,雷声隐隐——
杜旧棠:“你说什么?”
李栗酥差点忘了,这人耳背,于是大声道:“吃你个……”
轰隆——
“头!”李栗酥吓得脖子一缩,脑袋埋到杜旧棠双膝间,坚持骂完。
杜旧棠一怔,头?什么头?
鸡头?
鸭头?
蛇头?
王八头?
不管什么动物的头,少年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他只想吃……
活了三十年,杜旧棠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地“求爱”,四肢有些僵硬,半晌,他无奈道:“李栗酥,你还真是……不知羞耻。”
李栗酥:“……”
然后老半天,李栗酥就这么不知羞耻地蜷缩在办公桌底下,抱着杜旧棠大腿,再无其他动作。只在雷声降落时才会抖三抖。
杜旧棠久等不到非礼,这才察觉出不对劲,“……你怕打雷?”
摩擦产生静电,少年的头发翘起两缕,随着脑袋一点一点发颤,脸也不抬说:“大变态,我才不想吃鸡。”
这次杜旧棠的耳朵不背了,他沉默了会儿,问:“要不要扑到爸爸怀里寻求安慰?”
“不要,这样就好。”
外面的电闪雷鸣渐渐远去、消弭,阵雨噼里啪啦砸了下来,落地窗成了水帘洞。
听到雨声,李栗酥背脊放松下来,松开杜旧棠的腿,因为抓得用力,西装裤变得皱巴巴,他低着脑袋抻了抻。
杜旧棠垂眸望着少年柔顺的脑袋,“回去熨烫一下就好。”
李栗酥挪了挪脚想退出办公桌底,杜旧棠长臂一伸,抓住少年纤细的手腕,一手按着他背防止被桌子刮到。李栗酥身子往前一送,便顺势坐到了杜旧棠的腿上。
“……”
重量增加,人体工学椅吱呀一声,往后滑了十几厘米。
李栗酥坐如针毡,当即就要跳下来,他压到了……大变态一定是故意的!
杜旧棠也没拦着他,任由少年兔子似的跳起来,闪到一旁。他轻笑:“抱大腿的时候千好万好,没用了就弃若敝履。”
倾盆大雨,李栗酥就像站在云雨之上,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地,他走了两步,又不敢离杜旧棠太远。
怕楼太高,怕楼塌了,怕楼被雷劈,还是怕杜旧棠听不到?
“那下次,我还能抱杜先生大腿吗?”相处久了,李栗酥知道,一头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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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露出獠牙时,有时并不是想吃人,而是一种威吓。
只要他接住了威吓的表象,便无所畏惧。
杜旧棠思忖片刻,迎着少年期待的目光说:“协议内容规定,除上学之外的所有私人时间,你都是属于我的。我自然会对你负责。”
李栗酥想说主谓宾搞错了,又莫名不想指出杜旧棠的错误语法。
杜旧棠起身,信步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笼在灰蒙蒙的雨雾中,他双手插裤兜,于百层大厦顶端不可一世睥睨这天地,“雷霆大雨,不过是自然景观,为什么害怕?”
李栗酥蜗牛似的慢慢靠近,“每个人都有自己畏惧的事物。你不怕被雷劈?”
“你在骂我?”
“不是。”
杜旧棠思考几秒,“谈不上怕不怕,这楼既然盖了,自然有避雷设施。但如果真的不幸被雷劈中,把我给劈死了,大概就像小说烂尾,毫无意义。”
李栗酥不解:“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也许这个世界就是一本小说。”杜旧棠用眼角余光观察少年的反应。
上一世,李酥应该知道这是一本龙傲天小说的世界,并且也是穿越者。
李栗酥不愧阅文无数,穿书这种设定已经烂大街,他想了想,反问:“那又怎么样?”
“也许,我是个反派。”杜旧棠弯起唇角,掌控固然迷人,摊开底牌引狼入室更让人兴奋,他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有病,居然又忍不住试探。
“还是一个重生的反派。”
“知道你的过去,未来,还有你什么时候会背叛我。”
他看到少年纯白无瑕的脸,坦荡如砥的深褐色双瞳,因为他的话而动容。
“你是李栗酥,那李酥去哪儿了?”
这是一直困扰杜旧棠的疑惑。
窗外风急雨骤,少年走到他面前,他等一个答案。
李栗酥唇瓣张合,吐出一句:“……那又怎么样?”
“?”
“杜先生,就算你闲得蛋疼,也别拿我开刷。”
“……”
李栗酥脑袋一扭,跑到沙发上猫一样窝着,“快点下班,我要回去吃鸡腿。”
杜旧棠怀疑李栗酥根本没听懂自己的话,不禁失笑:“宝宝,以你这样的智商上大学,爸爸真的很担心。”
李栗酥想,他这叫大智若愚。
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没必要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