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大学入学考试,分明是小学入学考试。李栗酥怀疑自己在杜旧棠嘴里被说成了弱智,才会给他放水这么明显。
“校长,我可以考难一点的卷子。”李栗酥说。
庄校长笑道:“你先做完这个。”
杜旧棠摸了摸李栗酥圆乎乎的小脑袋,“爸爸知道,你很聪明。”
李栗酥:“……”
少年偏过头,健笔如飞,用时不到十分钟,他将卷子交给校长。
庄校长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微微讶异:“基础不错。”
至少小学初中文化没有丢。
杜旧棠欣慰道:“这些天没有白教。”
李栗酥微笑着问:“杜先生您教我什么了?”除了每日骚话,他就没在杜旧棠嘴里听过什么好话。
杜旧棠目光流转,漆黑双瞳倒映少年白皙俊秀的脸,不禁弯起唇角:“你确定一定要在庄校长的面说出来吗?关于你看小黄……”
“啊!”少年用一声惊叫打断,玻璃珠子似的眼睛潋滟地瞪着身旁的男人,大坏蛋。
“小黄狗。”杜旧棠笑起来,“乱咬人。”
庄校长:“?”
杜旧棠说:“他虽然没什么文化,却很有爱心,关爱流浪动物。”
庄校长对少年的美德给予了赞赏,夸得李栗酥不好意思。随后庄校长吩咐马主任带李栗酥四处参观一下,杜旧棠留下还有几句话要说。
李栗酥跟着马主任出了校长室。
马主任很是殷勤,就是嘴巴碎了点,四五秒的工夫,连问了李栗酥三个问题:“你多大?什么时候开始接受杜先生的资助的?对未来你有什么规划?”
除了第一个问题,李栗酥保持沉默。
马主任:巴拉巴拉这是哪儿,巴拉巴拉拥有多少年的历史,巴拉巴拉出过多少名人,巴拉巴拉那些名人如今拥有多少身家。
李栗酥听得晕头转向,大脑接收不了那么多信息量,干脆只点头,“哦,哇,厉害。”
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响起,马主任接通电话,大嗓门宛如怒马嘶鸣,“给我等着,马上过去!”然后马主任把黑礼帽往地中海上一盖,驾着马车“吁——”一声哒哒哒走了。
李栗酥耳边清静了,走在极具西方宫廷风格的长廊上,放眼望去,城堡花园,草坪喷泉,蓝天鸽子,不知从哪儿飘出悠扬的小提琴。
即使在假期,江州大学依然有课程开放。
李栗酥拿出手机,打算上网搜一下这个世界的江州大学究竟是何放神圣,点开百科:“江州大学(简称),全称江州市私立高等贵族学院……居然不是公立大学?”
有脚步声传来,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高挑的身影。
李栗酥头也不抬,往走廊边避让出可容对面之人通过的距离,晶亮的双瞳依旧盯着手机屏上密密麻麻的字,大拇指缓缓向上滑动。
“李酥?”有些低沉的青年音。
李栗酥抬头,看到一个模样周正的男的,二十出头,剑眉星目。
——冤家路窄,竟是龙凌。
李栗酥这个世界名义上的表哥。
龙凌眉头微蹙,左右瞟了一眼,抓起李栗酥手腕,将他拽进旁边的资料室。
手机差点摔地上,李栗酥哎了一声,只听门砰的一声关上。
资料室窗帘半开半合,门一关,光线登时昏暗下来。
龙凌身高一米八三,在这个年纪的男生中算高的了,且体格匀称,宽肩长腿,谈不上多帅,但绝对也算校园帅哥。
如果不是这个身份,这样的场合遇见,李栗酥也许不会反感龙凌,但他已经知道龙凌利用自己接近杜旧棠,目的并不单纯。
被人当枪使,那感觉可不美妙。
龙凌回过身,刚要质问,却见眉眼清秀乖顺的少年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深褐色的双瞳在幽暗中隐隐烁烁,令人联想到躲在花丛里猫科生物。
“你怎么在这里?”李栗酥先发制人问。
说不上哪里古怪,龙凌打量李栗酥,比起上一次穿得旧旧的,这次明显光鲜亮丽很多,这一身从头到脚加起来也有一万块了。
“看来你获取了杜旧棠的信任。”龙凌说,“他到这里做什么?”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上课。”
五雷轰顶,李栗酥问:“你是这里的学生?”
龙凌不耐烦道:“你脑子什么做的,能不能记点事。我交代你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
“……”
大眼瞪小眼,龙凌深呼吸:“李酥,我是你表哥,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你都进杜家半个月了,就一点机密都没拿到?”
李栗酥说:“杜先生不让我进他书房。”
“但我听说你跟着杜旧棠去了他办公室,每次一待就是一天。难道半个月来你什么都没干?”
“哼,那干的事可多了,现在我是他的小奴隶,他让我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龙凌不可思议反问,“小奴隶?你……”
“他打我,骂我,羞辱我!”李栗酥胡编乱造,“如果不是我坚决反抗,我的清白就没了。”
龙凌一拳砸在书架上,“畜生!杜旧棠他居然对你……”
“对啊表哥,我在杜家的生存真的很艰难,难道你舍得为难我吗?”李栗酥试图唤起龙凌的亲情。
龙凌满面怒容,但终是闭了闭眼,说:“李酥,我知道你艰难,伪装杜旧棠的私生子一眼就能被识破,但以杜旧棠伪善的性格,他不会赶你走。现在也只有你能接近他。”
“所以?”
龙凌叹了口气,凝重道:“所以你委曲求全一下,好吗?”
“哪怕我被杜旧棠插/屁股?哪怕我变成他的性/奴?”
“……”龙凌沉默须臾,“将来,我一定给你找个漂亮的女朋友。”
李栗酥翻了一个白眼,“表哥,你好会画大饼,并且有大病。”
这个世界原本的李酥,大约就是被龙凌的大饼给噎死的。
龙凌只当李栗酥在闹小脾气,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被一个位高权重的老男人觊觎,换谁都无法接受吧。龙凌刚要再画个大饼哄一哄他,却听隐隐的笑谈由远及近。
“……庄校长,不必送了。”
“杜总慢走。就是不知李小少爷去哪儿了。”
“我找找就行。”
“再会。”
随着轻快的脚步声远去,手工定制皮鞋敲击地砖的老钱音传来。
李栗酥竖起耳朵,背脊发麻。
猝不及防的,震动连同手机自带的铃声响起,来自李栗酥的裤口袋。他像一只炸毛的猫,猛地一激灵。
龙凌脸色变了。
如果被杜旧棠发现他们……
而此时,杜旧棠就在门外。
盛夏蝉鸣,掩盖不住那一声声催魂夺魄的手机铃声。天光瓢泼地撒进走廊,杜旧棠浓墨重彩勾勒的眉眼却染上阴影,他转过脸,凌厉的脸部线条褪去斯文的伪装,优美如弓的唇弧度往下撇了一毫米。
他走到资料室的门前,骨节分明的手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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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门,“李栗酥,你在里面吗?”
“……”
幽暗中,李栗酥和龙凌继续大眼瞪小眼,一万句脏话不能说出口。
总而言之,每次遇到龙凌,准没好事!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要么偷情,要么密谋。显然,杜旧棠只会怀疑后者。也只能是后者。总不能说路上走着走着就遇到了,因为天气太热,随便挑了一个没开空调的资料室乘凉吧?
“宝宝,爸爸知道你在里面。”杜旧棠嗓音含笑,近乎温柔,在李栗酥听来却如恶鬼修罗,“你一个人躲在里面,是在干什么坏事吗?”
“……”
“别怕,爸爸不怪你,你先出来。”
“……”
“呵。你不乖。”
十七岁的少年差点吓哭,你爸的这是什么情况?外面的杜旧棠是要变异了吗??他不会真的被打一顿吧?
李栗酥想象了一下杜旧棠拿着鞭子抽他屁股的场景,一边抽一边轻叹:“宝宝,你不乖,daddy很伤心,只有你屁股开花才能让我开心一点——顺便成为我的性/奴吧。”
“…………”李栗酥眼泪汪汪。
他不想被进行“爱”的教育,更不想真的变成小奴隶。
恐惧让人爆发力量,李栗酥一脚将龙凌踹到了书架最里面。
龙凌一口气没喘上来,眼前冒金星,疑似看到了太奶星。他硬生生没有发出声,咬紧牙关:操,李酥什么时候这么有劲了?
资料室的大门霍然洞开,少年白净无暇的脸迎向天光下的阴影——那是杜旧棠伟岸如山的胸膛。
“杜先生……”李栗酥怯生生叫了一句,“我犯困,在里面打了会盹儿。”
“是吗。”杜旧棠上前半步,便要进入资料室。
李栗酥挡着门,忽如一枝杨柳摇晃起来,“杜先生,我头晕眼花,还腿软,我好像中暑了……你背我好吗?”说着,他便往下坠去。
这叫美人计。
居然逼得一个纯洁的少年对一个男人用美人计,奇耻大辱,都是拜龙凌所赐,李栗酥记住了!
Duang——李栗酥一屁股坐到地上。
“…………”
杜旧棠,竟然冷漠无情、残酷冷血地无视了一个少年的美人计,眼睛都没眨一下,手指也没有伸出半根。任凭李栗酥摔了个屁股墩儿。
杜旧棠凤目低垂,黑沉的眼眸,浓长的睫毛,挺拔的鼻梁,淡薄的唇,无一不是疏淡的样子,偏偏却笑得优雅:“你这是干什么?平地摔跟头?”
李栗酥懵懵的,这和小说里写的一点都不一样,仰起脸说:“我的屁股要摔成三瓣了。”
“嗯?”
“那样不好看,你还喜欢吗?”
杜旧棠停顿了片刻,有些看不懂眼前的少年。分明抗拒他,却又那样柔软无害;分明有意瞒他,却又懵懂无辜的模样。
眼角眉梢,皆是让人不忍。
“真的走不动?”杜旧棠问。
李栗酥眼睛一亮,点头如捣蒜。
脚尖微抬,锃亮的皮鞋往后退了半步,杜旧棠向地上的少年伸出手。
李栗酥赶紧把自己的手搭在杜旧棠宽大干燥的掌心,上半身刚起,腰上倏然一紧,整个人像只轻盈的小鸟离地。杜旧棠将他横抱起来。
当是盛夏热风拂面,李栗酥才觉得耳热,“杜先生,要不我还是走吧。”
杜旧棠一瞥少年难得乖巧的模样,稳稳托着他长腿阔步,低低的嗓音震颤喉结,如在说一件寻常事:“现在开始,你想走也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