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饼店开去长安。
寒露的心怦怦直跳,她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酥油?”李飞羽倒没有怀疑寒露能不能去长安摆摊卖饼,反倒对巽辰口中蹦出来的新鲜词汇相当感兴趣,“什么是酥油?”
“就是酪苏,一种奶制品。”巽辰说话间隙,给自己卷了个饼,“跟我们平时用的猪油有很大区别。”
“原来是酪苏!”李飞羽恍然大悟。
寒露听得一头雾水,后知后觉,疑惑道:“酪苏又是什么?”
李飞羽向她解释:“据我所知,此物可金贵了,听说只有胡人会做,奇货可居,是胡人朝圣的贡品!没想到仙姑居然会做酪苏!”
惊讶之余,李飞羽好奇地询问巽辰:“你是怎么知道做法的?”
巽辰不以为意,随口回答:“书上看到的,但具体是哪本书不记得了。”
寒露语气中带了点雀跃,颇自豪地告诉李飞羽:“巽辰妹妹博古通今,她在山上办学堂的时候还讲过一个嫦娥奔月的故事,原来嫦娥不叫嫦娥,汉代以前她的名字叫恒我!”
巽辰咬一口夹着菜和肉的饼,欠缺的佐料令饼的味道差强人意。
听见寒露献宝似的向李飞羽讲述嫦娥奔月,她不由两眼弯弯,流露笑意。
李飞羽听得连连赞叹,看向巽辰的眼神中多了几许钦佩。
“今年春天有两只母羊下了崽,待会儿我去弄点羊奶。”李飞羽询问巽辰,“需要多少?”
巽辰简单核算了一下酥油的用量,无奈道:“有多少弄多少吧,此物的产量比较低。”
李飞羽表示理解:“我想也是,否则胡人也不会把它当宝贝!”
晚饭后,寒露哄珠儿睡觉,但珠儿兴奋不肯睡,说是也想瞧瞧巽辰说的酥油到底有多金贵。
巽辰告诉她:“今天晚上做不出来,至少得明天,好好睡觉不耽误看热闹。”
珠儿这才恋恋不舍地回房。
李飞羽拎起一只木桶钻进羊圈,巽辰吃饱喝足,在伙房炉灶下生火,为接下来的工作做准备。
约莫半个时辰,李飞羽将盛羊奶的木桶拎回伙房:“瞧瞧,够不够?”
巽辰双手扶住桶身,稍稍倾倒,乳白色的羊奶聚集在桶底斜角区域,约莫有两三斤。
“可以!比我预计的要多一些!”巽辰满意滴点点头,赞叹道,“这些羊看来被飞羽姐姐照顾得非常好!”
巽辰将羊奶倒进瓦罐儿里,坐火上煮着,寒露也哄好了孩子们赶来伙房学手艺。
“没有那么复杂。”巽辰说着,拿木棍拨动炉灶下的炭火,“先把它煮开,小心别让它沸出来,诶,好了!”
她用抹布垫着手将瓦罐儿从火口挪开,放到一旁盖上盖儿。
伙房里充斥着羊奶甜丝丝的香气,巽辰玩笑道:“待会儿给孩子们香醒了。”
寒露忍俊不禁:“我得盯紧那两只小馋猴儿。”
“今晚不用管它了。”巽辰灭了炉灶下的火,起身拍拍手,“都休息吧,明天才是重头戏。”
众人寒暄一番便各自回房间休息。
第二天天不亮,巽辰早早起身,来到伙房时,寒露已经在揉面了。
“早啊,寒露姐。”巽辰一如既往向她打招呼。
瞧她眼下淡淡的青痕,巽辰皱起眉头:“昨晚没休息好吗?睡得太少可不行啊,得养足精神才能更好地工作。”
“没事儿。”寒露面带微笑,更加卖力揉面,随口问道,“现在要弄酥油吗?”
“对!”巽辰答应着,走到盛羊奶的瓦罐儿旁,揭开盖子看一眼,“成色不错,可以开始干活儿了。”
她把羊奶倒回木桶,又用清水将双手洗净,找个石墩子坐下,双膝架起木桶,左右手同时开工,不停垂打桶里的羊奶。
寒露放下自己手里的活儿,蹲在巽辰身边好奇观察。
伴随双手不停垂打,桶里的羊奶油水渐渐分离,乳白色的乳脂中渗出越来越多米黄色的水。
“要不我来试试?”见巽辰忙活半天了,寒露提议道。
巽辰摇头:“你休息吧,我一会儿就弄好。”
说话间,李飞羽也来到伙房,见她们正忙着,震惊道:“只有我一个人睡懒觉?”
巽辰乐道:“那你明天要早起一个时辰吗?”
李飞羽摊开手耸耸肩,厚脸皮地回答:“不,你们都起这么早,总得有个人睡懒觉,我替你们睡了。”
巽辰朝客房方向努努嘴:“那边还有俩替咱睡的,懒觉名额不多矣!”
寒露被逗笑,露出一排小白牙。
此时外边儿天才蒙蒙亮,巽辰感觉羊奶已经垂打得差不多了,便将桶立起来,让寒露帮她拿个陶碗。
“等会儿吃过早饭就能大致看到成果了。”巽辰擦擦额头上的汗,松了一口气。
李飞羽凑近观摩,嘴上连连感叹:“辛苦辛苦!”
“是有点儿辛苦。”巽辰将羊奶倒入陶碗,让它在旁静置。
寒露不胜感激:“多亏了巽辰妹妹!”
李飞羽不怀好意地笑了:“感谢她就让她多吃两张饼!”
巽辰瞪眼李飞羽:“婉拒!”
寒露闻言,神色迷惘,还有点委屈:“为什么?我做的饼不好吃吗?”
李飞羽乐得扶着门框笑弯了腰。
巽辰没脾气,向寒露解释:“飞羽姐姐同我开玩笑呢。”
“你们俩!”寒露终于回过神来,“怎么这样!”
李飞羽笑得更大声了。
她笑得实在太猖狂,寒露决定反将一军:“你们待会儿一人必须吃两张饼!”
这话一出,李飞羽的笑容转移到巽辰脸上。
寒露又说:“这几天都吃饼!”
巽辰也笑不出来了。
·
早餐结束,珠儿跟着寒露来伙房,要见识见识传说中的酪苏。
羊奶已经静置分层,巽辰倒去水分,用清水洗涤沉淀物。
虽然她的操作不甚熟练,但好在流程无误且运气不错,一次就做成了。
两三斤羊奶,只做出玲儿拳头那么大点儿的酥油,像一块刚发好的面团。
巽辰对自己的劳动成果相当满意,单手掂量着酥油团子,笑道:“这么一块,够烙三四十张饼了,如果只是混一点儿在猪油里,那能烙出更多!”
李飞羽补充说明:“可以都试试,不一样的搭配味道相比是有区别的。”
“好。”寒露说干就干,捞起袖子清理烙饼的大铁锅。
她今早已经准备了一些馅儿饼,待铁锅烧热后,她用木铲子弄了点儿酥油下锅。
因为水汽未干,铁锅里油星乱蹦。
酥油独特的香气瞬间溢散,珠儿瞪圆眼睛,贪婪地呼吸:“好香啊!”
李飞羽后背倚着门框,闭眼深仔细嗅闻,点评道:“这宝贝确实是不一样。”
寒露游刃有余地将火控小一些,等到锅里的油不溅了,她拿起提前捏好的面团摁进锅里。
小麦面饼与酥油接触,发出清脆的滋滋声,小珠儿趴在灶台边,望眼欲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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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饼内的馅儿是熟的,因此只需要煎熟外面的饼壳,寒露熟练地控制着火候,饼两面各煎三分钟左右,煎到表面亮黄,形成一层薄薄的酥壳,便及时出锅。
珠儿馋坏了,不停抿嘴巴。
李飞羽执起菜刀,将这第一张饼分成大小相同的四份,又将其中一份再切一刀。
最小的一块给玲儿留着,稍大一些的待凉一会儿,便拿给珠儿。
珠儿迫不及待张嘴猛咬一口,热乎的,但已经不烫了。
酥壳脆断时发出咔嚓声,淡淡的奶香充斥齿间,香得她舌头都差点囫囵吞下去。
一转眼,珠儿便吃掉自己那份,还意犹未尽地吸吮手指头。
寒露问她:“刚刚是不是没吃饱?”
巽辰笑着抢答:“吃饱了,但还能吃!”
珠儿被巽辰说中,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躲到寒露身后去。
“小孩子长身体,能吃是好事儿!”李飞羽嘴上这么说,但没打算把自己手中那一份分给珠儿。
炉灶前只能站一个人,寒露包揽了烙饼的工作,巽辰、李飞羽和珠儿两大一小三个人保持同样的表情围在寒露身后,等下一个饼出锅。
寒露尝试了好几种猪油和酥油不同配比,准备等到每个口味尝过后,大家一起评选出一个最佳的比例。
珠儿最喜欢全酥油煎的饼,因为酥油味儿最浓,最香。
巽辰则喜欢奶香清淡,酥油只占三成的,李飞羽把自己珍贵的一票投给两种油对半分的那个饼。
面对多样化的评比结果,寒露哭笑不得。
“那就先按等量配比来做吧。”巽辰给出建议,“酥油不多,能做几个做几个,剩下的还是用猪油,两种饼卖不同的价。”
李飞羽表示赞成。
寒露点头:“好,就按巽辰妹妹说的做。”
所有食材用完,总共还是六十个饼,其中一多半儿是酥油饼。
今天因准备酥油耽搁得稍晚一些,巽辰和寒露出门的时候,已经接近巳时。
不过,寒露并不着急,反倒对今日对买卖充满期待。
正午时分,她们抵达县城的集市,找到昨日摆摊儿设点的地方。
原本无人的角落今天被另一个摊贩占据了。
那也是一个饼摊儿,摊主是个大嗓门的精壮男人。
他敞开喉咙吆喝,路过的行人纷纷在他摊前驻足,一会儿便卖出四五张饼。
显而易见,此人照搬了巽辰和寒露昨天的售卖方法,巽辰原打算上前与他理论理论,但被寒露拦住了。
寒露劝说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来得晚一些,去旁边吧。”
巽辰瞥眼那男人,但觉此人贼眉鼠眼,是个油滑难缠的。
她便不再坚持,随寒露一块儿绕开,到更偏一些的地方放下背篓。
“卖饼咯!”巽辰放开喉咙喊道,“独家秘制配方,鲜香美味的夹馍饼,买了不吃亏,买了不上当,欢迎诸位走过路过免费品尝!”
巽辰的吆喝词总是独树一帜,很快便吸引到路人的目光。
此地虽偏,但每个停下来品尝酥油饼的客官都惊叹于此饼美味,心甘情愿掏钱买单。
其中一个穿绸缎的大客户,闻到饼香,停下来尝了尝,顿时赞不绝口,大手一挥,让寒露直接打包了十个酥油饼。
巽辰眼角余光撇见旁边热闹街角,那个占了她们摊位的精壮男人。
他那两只鼠眼冒着愤怒忌恨的火光。
自从寒露的饼店开始开单,他便一个饼也没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