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唐第一女冠 > 19.第十九章 重雷之声
    正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在饼中加入酥油的做法,时下尚不流行,亦因酥油价钱昂贵而难以复刻。

    因此,寒露学会制作酥油饼,便能解决独自带娃的经济问题,这一点巽辰不必怀疑。

    接下来只需要寒露坚持,在市集上混个脸熟,多积攒一些回头客,饼店的生意便不用愁了。

    巽辰坐下来休息,擦擦额角的汗,思考自己未来的道路与安排。

    从村子到县城的路她已经记得怎么走,但入世后处处都要花银子,她得为自己攒些盘缠。

    但是,正所谓人生无常,巽辰尚未思量出结果,一个戴幞头帽,腰系革带的监市打扮的男人快步走过市集街道,径直来到她们面前。

    寒露正整理背篓中的煎饼,清点剩余数目,忽然一道宽大阴影遮挡日光,罩落在她头顶。

    起先她以为是路人驻足,要尝尝她的饼,她笑脸相迎,仰头却对上一双寒眸。

    管理者冷峻的脸孔像个凶戾的罗刹,他大声喝问:“谁让你在这儿摆摊的?市籍公文拿出来我瞧瞧!”

    巽辰心里一咯噔,飞快扫眼对面街角那卖饼的精壮男人。

    男人目光与巽辰轻轻一碰,旋即心虚地低下头,装作收拾自己的摊子。

    寒露被这一声喝吓坏了,下意识后退缩手,面色煞白不敢吭声。

    巽辰迅速起身,恭敬作揖:“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监市受她躬身礼拜,恶意稍稍收敛,故意拿起架子:“就在这里说!”

    巽辰探手入怀,将自己昨日分得的一把铜钱连着盛铜钱的小布包一块儿摸出来。

    她将布包硬塞入监市手中:“大人,我二人初来市集,不懂规矩,肯请大人高抬贵手。”

    监市挑眉,掂了掂手中小布包裹,神色莫辨。

    巽辰心知他应该是对礼钱的数额不满意,于是又行一礼,压低声道:“我家姐妹日前方才与夫和离,拖一双幼女,日子不好过,大人就当积德行善,我二人必感念大人恩情。”

    监市长长吐出一口气,摆出一幅施恩的态度说道:“按照法理,我应当收缴你们的货物,将你们送上公堂打上一顿板子,但念在你们初犯,情有可原,速去补齐手续!”

    “是是是!”巽辰作保道,“我们现在马上就走,等文书办好再来!”

    监市对巽辰的态度非常满意,点头:“算你识相!”

    巽辰赶紧退回寒露身边,一只手抄起背篓,另一只手挽住寒露胳膊:“寒露姐姐,我们走!”

    回程途中,寒露神情恍惚,一语不发。

    直至田间小院儿远远进入视野,寒露才开口:“怎么会这样?”

    她情绪低落,讲话时语气中透露出显而易见的迷茫。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今天这件事摆明了有蹊跷,是恶意竞争。”

    巽辰回忆起那卖饼的男人,眼底神色幽晦,“我们手续不全,让别人逮到了,硬碰硬好比鸡蛋磕石头,不是明智之举,今日能顺利脱身,已是万幸。”

    寒露受到极大打击,连声叹气:“幸好你反应快,我都吓懵了。”

    “小事一桩。”巽辰摆摆手,“不用放在心上。”

    她们回到小院,李飞羽带着孩子出门去,尚未回来。

    寒露有些坐立难安,放下背篓便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巽辰坐在门前小台阶上观望天色,喃喃道:“感觉待会儿要下雨,估计飞羽姐姐也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田埂上便出现李飞羽的身影,她单手抱着玲儿,珠儿则乖巧跟在身后,走路时蹦蹦跳跳,不知去哪儿玩了回来。

    “你们今天这么早就回来啦?”李飞羽推开院门,向巽辰二人招呼道。

    但很快,她注意到寒露神色低落,院子里气氛不太对劲,遂问:“怎么了?你们看起来有心事的样子。”

    “出了点事儿。”巽辰回答她,“我们今天遇到了监市,应该是被人检举了。”

    李飞羽闻言意外:“检举?检举什么?”

    巽辰朝寒露抬了抬下巴:“寒露姐姐的户籍虽然从夫家摘出来了,但依然是农户,去市集摆摊得有商户和市籍。”

    “奇了怪了,难怪你们闷闷不乐。”李飞羽放下玲儿,让珠儿带玲儿进屋喝水,“但监市什么时候管那么严了?我也去集市上卖过东西,平时都不查的。”

    “我们头天去的时候没有查,今天有个男人占了我们昨天的摊位,监市来的时候他心虚不敢抬头,我估摸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巽辰叹了口气,“证件齐备前,不能去了。”

    “那正好,你们也休息两天。”李飞羽看向寒露,“不过转户籍这事儿,得好好考虑一下,毕竟商户是贱籍,一旦决定就不能更改。”

    寒露停下在院子里转悠的脚步,将心中郁结尽数吐出来,而后道:“不管怎么样,人总要吃饭的,我去做饭。”

    “你就别忙活了。”巽辰劝阻她,无奈道,“还剩了些夹馍饼,咱凑合吧,别浪费了。”

    李飞羽符合点头:“对,就别忙了。”

    寒露被二人劝停,于是晚饭众人就着没卖完的饼随便对付两口。

    饭后,寒露打起精神把今天的收入结算清楚,将巽辰垫付给监市的钱双倍给她。

    巽辰摆手不要,但寒露格外坚持,她只好无奈收下。

    入夜后,天空如破了个窟窿,大雨倾盆而下,将屋顶的瓦片打得噼啪作响。

    “这么大的雨,明儿干不了活儿了。”李飞羽惋惜道。

    这话甫一说完,夜空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穿透厚厚的雨云,将夜晚的天空照得如同白昼。

    旋即一串轰隆隆巨响由远及近,一声叠着一声,一声高过一声。

    巽辰倏地抬头,心头窜起不好的预感。

    难道……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今天还有什么事要发生?

    她捡起一根细柴禾,在湿软的泥巴表面画六条横杠,有的横是完整的一条,有的横中间断开一个缺口。

    李飞羽瞧见她的动作,疑惑:“仙姑,你这是做甚?”

    “震为雷。”巽辰画完这个卦,深吸一口气,“重雷相叠,噩耗将至。”

    李飞羽听得不解:“什么意思?”

    巽辰抬起头看向她,心中有些不忍,遂未明说,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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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羽姐姐,今夜可能有客来访。”

    “客?”李飞羽不明白巽辰的意思,“雨下这么大,谁会来访?”

    巽辰摇了摇头,又用柴禾将地面上的卦图划去,小声嘟囔:“但愿我的推测是错的。”

    因为巽辰这句话,李飞羽到屋檐下坐着等,寒露今夜早早回房照看孩子去了。

    大雨丝毫没有停缓的迹象,潮湿的空气中蚊虫翅膀也变得沉重,摇摇晃晃地撞击灯笼,烛光因此不断闪烁,仿佛随时可能熄灭。

    巽辰合上双眼,祈祷这一夜平静度过。

    然而,事与愿违,眼看子时将近,巽辰困乏开始打瞌睡,李飞羽倏然起身,带起一阵湿润的风扑打巽辰的脸颊。

    巽辰睁开眼,滂沱大雨中,有道灰蒙蒙的身影出现在田埂上。

    那人影蹚着泥水走得跌跌撞撞,没几步便跌倒,跌倒又再爬起来,缓缓朝李飞羽家的院落逼近。

    此时,即便巽辰不再说什么,李飞羽也感受到一股异样的情绪。

    她顾不得许多,迈开双腿冲进大雨之中。

    黄豆大的雨点敲打她的肩膀,很快她的头发和衣服就湿透了,一股股雨水瀑布似的淌下额头,渗进她瞎掉那只眼睛里。

    巽辰瞧一眼天色,也懒得再思索,跟随李飞羽的脚步,闷头扎进雨中。

    田埂上那道人影离得愈发近了,尽管此人披着蓑衣,李飞羽还是依稀辨认出来人身份,大声招呼:“吴伯!”

    她的声音包裹在雨中,没有传得太远,很快便被大雨浇灭了。

    李飞羽显然已经嗅到不寻常,她将着急写在脸上,径直拉开院门,迎着来人踏上田埂。

    来人终于看见了她,连滚带爬扑到她跟前。

    两人在雨中快速交谈几句,巽辰离得远,听不清,但她看见李飞羽忽然呆住,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被那吴伯眼疾手快地扶住。

    过了大约两分钟,李飞羽镇定了心神,领着吴伯往回走。

    巽辰在院门处与二人照面。

    李飞羽失魂落魄,心神不宁,径直走进院中,来不及与巽辰交谈。

    巽辰于是拦下吴伯,先做了自我介绍,而后问他:“飞羽姐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唉!”吴伯长叹一口气,语气凝重,“老里长突发恶疾,快要不行了。”

    巽辰明白了,李飞羽这是要赶回家去,见她父亲最后一面。

    李飞羽回屋拿了蓑衣,又疾步踏出堂屋。

    这时,巽辰开口:“我跟你一块儿去。”

    李飞羽脚步一顿,叹息道:“仙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家中情况比较复杂。”

    “我略懂一些医术。”巽辰如此说。

    尽管她知道,李飞羽的父亲应该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但李飞羽此去,只怕将身陷麻烦。

    震为雷,重雷发响,千里传声,越惊则越惧,唯有冷静泰然方可化险为夷。

    但李飞羽受此噩耗冲击,显然已失了方寸,这院门踏出去,怕是还有惊变等着她。

    李飞羽闻言安静须臾,随后点头,将手中蓑衣递给巽辰:“那就有劳仙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