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你了，你才是老板！”巽辰笑意爽朗，鼓励寒露，“试试看？”
寒露脸憋得通红，宛如煮熟的螃蟹。
好一会儿，她才做好心理准备，鼓起勇气开口：“……卖饼了。”
嗓音细如蚊吟。
巽辰猜到了寒露这么腼腆的性格，应该不敢大声吆喝，但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小声。
小到，她距离寒露只有一臂远也差点听不见。
巽辰嘴角微颤，随即迅速绷住，没让喉咙发出声音。
然而因为过于刻意，她下意识挺直腰背，脸上矛盾纠结忍住不笑的样子让寒露瞧个正着。
寒露一开口便知道自己那声小猫叫上不得台面，羞得面红耳赤，故意板起脸质问巽辰：“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我没有。”巽辰绷紧嘴角，腮帮子微微鼓起来，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明明就有！”寒露气得皱起鼻子，脸红红的，好像有热气儿从她两只耳朵冒出来。
巽辰绷不住噗地笑开，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清了清嗓子：“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寒露像小狗一样龇了龇牙，朝巽辰摆出超凶的表情：“不准笑了！”
“噗哈哈哈……好……”巽辰点头答应。
寒露拿她没办法，气哼哼地扭头整理饼摊儿。
巽辰乐够了，见寒露双手托腮，五官皱巴巴地挤在一起。
显然正为自己不敢大声吆喝而烦恼。
巽辰于是给她出主意：“改明儿咱去扯块布，弄个小旗子，然后写上‘寒露饼店’几个字，你把它插背篓里，路过的人都能看见。”
寒露闻言思索，感觉此计甚妙，比让她扯着嗓子吆喝更容易执行。
接下来的时间便不时由巽辰吆喝两声，路过的行人有时也愿意停下脚步尝尝味道。
大部分客人尝过后不愿买单，但也陆陆续续卖出去二三十个饼。
中午两人自然以饼充饥，到下午太阳即将落山，市集休市，市监入市驱赶商贩，巽辰和寒露才背着背篓回家。
她们回到村庄时，已然日暮，远远便瞧见院子大门处亮着灯笼。
巽辰依此判断：“飞羽姐姐她们已经回来了。”
寒露惦记她的孩子们，不由加快脚步。
珠儿率先发现田埂上徐徐走向小院的两道人影，奔到院门边大喊：“娘！”
“珠儿！”寒露回应她，随后问，“妹妹呢？”
身后堂屋，李飞羽大步跨出房门，笑道：“玲儿在屋里呢，睡着了。”
孩子疯玩一整天，李飞羽把她背回来，还没到家她就趴在李飞羽背上睡着了。
珠儿赶紧说道：“我们今天抓了很多螃蟹，有个蟹王，巴掌那么大！”
寒露配合地露出惊讶表情：“这么大！”
“对啊！”珠儿小脸儿上洋溢快乐，“是我抓到的！”
李飞羽适时搭话：“你们今天怎么样？”
巽辰回她：“进屋聊。”
到家中，几人合力清点账目，统计销量。
统计出来的数目令寒露十分意外：“居然卖掉了一大半儿。”
她今早拢共做了六十张饼，一共卖出去四十三张，剩余数目不到三分之一，对寒露而言是意外之喜。
当然，今日的销量这么漂亮，多半是因为巽辰在旁，积极为她招揽生意。
她把收入核对清楚后，取三分之一递给巽辰。
巽辰意外：“你这是做什么？”
“今天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帮我，这些饼根本卖不出去。”寒露伸手抓起巽辰的手腕，将铜钱放入她的掌心，“算是我给你的工钱。”
听罢寒露的解释，巽辰掂量着二十余枚铜钱的重量，笑容爽快：“这差可真不错！”
寒露又将剩下的铜钱分做两份，其中一份给了李飞羽。
李飞羽疑惑：“巽辰帮你干了活儿，有工钱可以理解，怎么我也有份？”
“做饼的材料是你出的，这是我支付给你的进货费。”寒露已提前找好了不容拒绝的理由。
“那也要不了这么多。”李飞羽摆摆手，“你用的那点儿油和面，只需要从你的收益中抽一成。”
巽辰明白李飞羽的意思，于是帮着她劝说寒露：“你就按一成给她。”
寒露说不过她们，便按照李飞羽的意思，只给了收益的一成当作材料费。
眼看寒露似乎还有要分钱的打算，巽辰及时制止她：“剩下的你自个儿留着吧，你起早贪黑受了不少累，我不过动动嘴皮子吆喝两声，拿三成已经足够了。”
这两个人态度坚决，寒露只能妥协：“……那好吧。”
珠儿从旁支个小脑袋，笑嘻嘻：“我第一次见人分钱还推来推去的。”
寒露轻轻推开她的脑袋：“一边儿玩去。”
珠儿偏偏脑袋，但没依言走开，而是眨巴眼睛说道：“娘亲，我肚子饿了，什么时候吃饭？”
寒露下意识瞥一眼摊在食案上的几张饼。
巽辰和李飞羽也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忽然心中同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俩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撇开。
难道……从今往后，每天没有卖掉的饼都要内销？
巽辰霎时一个头两个大，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倒不是说她觉得寒露做的饼不好吃，而是……再好吃的饼，顿顿不停地吃上几天，也是会让人想换换口味的。
“我有个想法！”巽辰赶在寒露开口之前先声夺人。
李飞羽看向她，似心有灵犀，果断接话：“什么想法？”
巽辰举起一只手，大声回答：“我觉得我们今天可以吃烧烤！”
“烧烤？”寒露和李飞羽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就这样决定了！”巽辰不顾她俩的困惑，兀自拍板，“我来弄，你们等着吃就好！”
巽辰快步走出堂屋，在院子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
她就地取材，拿石头围一圈小灶，上边儿搭一块洗净的平整薄石板，再将木枝扎进泥土，搭成一个小烤架。
“寒露姐姐，你帮我弄一些食材，随便什么都行，切成条或片。”巽辰作出安排，随后又对李飞羽道，“飞羽姐姐，我需要一些柴火。”
寒露和李飞羽不明白她的意图，但无条件支持她的行动。
珠儿一脸新奇地跑到巽辰身边：“我呢？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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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去把螃蟹拿过来！”巽辰也给她派了活儿。
不多时，烧烤前的准备就完成了。
巽辰先用柏枝引火，等火燃起来点着了柴禾，她便用勺子舀点儿猪油搁石板上让它自然化开。
猪油开始融化，她拿筷子夹住油块，熟练涂抹到石板上。
李飞羽、寒露和珠儿三个人围在她身边，好奇她接下来要干什么。
巽辰端起簸箕，将片好的萝卜、冬瓜、豆角、韭菜和腌肉平铺到石板上，又将一条茄子切做两半，放到石板正中间。
装螃蟹的竹篓里还有两条鱼，是李飞羽抓到的，巽辰将鱼开膛，挖去内脏，清理鳞片，里里外外处理干净，那竹枝穿好，挂在烤架上烘烤。
只一小会儿，食材便因受热而飘出香气。
巽辰去伙房将所有能找到的调料和香料全拿到院子里，在茄子白瓤上涂满一层蒜泥，又撒点儿盐和辣椒粉。
李飞羽的厨房里没有胡椒粉，乃一大遗憾。
不过，即便没有胡椒粉，当下已有的调味品也足够对付这顿晚餐。
烧烤的香气飘散至整个院子，珠儿馋得不行，屡次询问：“辰姨，好了吗？”
寒露将她拽回怀里搂着，笑话她：“馋猫！一会儿都等不了！”
“已经等了好几个一会儿了！”珠儿大声辩驳。
“好了好了！”巽辰拿起一只饼，夹起率先烤好的冬瓜片和韭菜叶放进饼里，再夹两片腌肉，递给珠儿，“给，尝尝！”
珠儿刚刚闹得厉害，真递给她她又犹豫，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向她娘。
寒露满脸无奈：“吃吧。”
珠儿忙不迭双手接过大饼，一口下去，烫得不断哈气，但也止不住她眉毛高高跳起。
“好吃！太好吃了！娘亲你也尝尝！”珠儿反手便将饼递给寒露。
寒露眉眼弯弯，伸手扶去她脸上沾到的油花：“你先吃，娘待会儿也有。”
巽辰如法炮制弄了几张夹菜烧饼，李飞羽握着饼咬一口，嚼着对巽辰说：“原来你说的烧烤就是炙肉，不过用饼夹着吃我还是头一回见。”
寒露一心记挂着她的生意，瞧见这新鲜吃法，尝过后小声道：“如果能把这个做成一份一份的，应该比小麦面饼容易卖。”
“寒露姐姐这头脑，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巽辰弯眼笑道。
李飞羽则提出顾虑：“主意是好，但弄炙肉比较麻烦，提前准备的时间也更久。”
巽辰脑子一转：“有个折中的办法。”
寒露和李飞羽同时看向她：“什么办法？”
“饼和馅料分开弄好。”巽辰说道，“不光是炙肉，酱菜烧菜都可以做成馅儿，用面包起来，压平了煎熟，便是带馅儿的饼！”
“这主意好呀！”李飞羽惊叹，“你可真聪明！”
巽辰竖起食指左右摇晃，露出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我话还没说完呢。”
寒露眨了眨眼，心没由来漏跳一拍，感觉她的命运似乎会因为巽辰即将说出口的话而改变。
她听见李飞羽追问：“什么？别卖关子。”
“如果能从羊奶中提炼出酥油。”巽辰说道，“寒露姐姐的饼店未来可以开去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