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枝，发什么呆呢？”一道熟悉的男声混杂在欢呼声里，被程枝精准的捕捉到。
程枝猛地回神，指尖处还残留着拳套皮革的粗糙质感。鼻尖是体育馆里汗味与体味混杂的味道，聚光灯亮得晃眼，她刚打完决赛最后一场，对手倒在擂台上，观众席响起无数的欢呼庆贺声。
程枝抬头，精准的锁定了坐在观众席前排的一男一女。
她扬起手挥舞着冲他们露出灿烂的笑容，像往常无数次她取得比赛冠军时那样。
但是今天的她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散场后三人顺着街道往饭店走，晚风卷着路边烤串的香气飘过来。
程天大咧咧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猛揉她的头顶：“今天拿了冠军，想要什么奖励？”
程枝拍开老爸的手，故意狮子大开口：“我想要你珍藏的那把剑。”
“你个鬼精灵，就盯着我那点宝贝”程天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逗得程枝哈哈大笑。
黄樱儿摇了摇头一脸宠溺的跟在两人身后，手里拎着程枝的背包。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随后一声尖锐的惨叫声传来。
程枝脚步一顿，想要朝闹事的方向走去，两臂却同时传来一阵拉力。
她的父母正一左一右拉住她的胳膊，面容微笑的看着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骚乱，
“枝枝，别走错了。”
“枝枝，饭店在这边。”
程枝微微怔愣，一股违和感涌上心头，却还是顺着答应：“啊？好。”
她顺着父母拉扯手臂的力道转身，却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刺目的鲜血向外蔓延。
人们尖叫着四散逃跑，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正拿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疯了一样往路人身上捅。
程枝立刻停下脚步。
“不对！”
“怎么了枝枝？”黄樱儿疑惑地转过头看她。
"走吧，爸爸早都定好房间了，菜已经上齐了。"程天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想拽着她继续往前走。
“爸、妈，那边有人行凶，我们得去帮忙。”程枝皱着眉看向母亲，心头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突然发现，今天的妈妈似乎格外的陌生。
往常的黄樱儿永远一身利落的便服，眉眼严肃，一身正气。
但今天的她难得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裙，罕见的画了精致的妆容。鲜红的唇瓣衬托着她的面容更加艳丽。
“那里太危险了，你忘了我和你爸怎么叮嘱你的？” 黄樱儿皱起眉，语气带着愠怒。
程天附和道：“遇到危险首先要保护好自己。你是爸爸妈妈最宝贝的女儿，谁都没有你重要。”
“其他人的生死，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父母的面容，越来越近，禁锢她的手臂也一点一点收紧。
“走吧，再晚菜就凉了。” 黄樱儿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程枝的脸颊，指尖冰凉。
“妈妈”
程枝也抬起手，轻轻覆在女人的手背上，眼眶一点点红了。
程枝被模糊的记忆终于在脑海中变得清晰。
墓碑上那张穿着警服、眉眼严肃的黑白照片，和眼前这个笑容温柔的女人，缓缓重合在了一起。
她的母亲早就死了啊！
“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大英雄。”
所以我不允许任何人诋毁你。
程枝从背包召唤出扳手，闭着眼，毫不犹豫地狠狠砸向女人的面庞。
预想之中鲜血飞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黄樱儿抬手，稳稳抵住了她的手腕。
周围的一切瞬间被暂停，吵闹声如潮水般退去。
黄樱儿歪着头，一脸困惑地看着程枝：“你不喜欢吗？你不是一直想要妈妈的关注，想要妈妈全心全意的爱你。现在我就在这里，我能满足你所有的要求，你又为什么如此愤怒。”
程枝双眼猩红，咬着牙往下压手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用我妈的脸，你也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我妈她永远不会漠视别人的生死，你凭什么篡改她的意志。你该死！！”
“她经常为了工作不回家，甚至为了一个陌生人丢掉性命。她从来没有想过你，她根本就不爱你。“面前女人的声音温柔缓慢，吐露出的话语却冷漠又残忍。
“可我不一样，我会永远陪伴在你身边，我会保护你，我会将你视为我最重要的宝贝。留下来，我们一家人，会永远在一起。”‘黄樱儿’慢慢的将脸贴近程枝，猩红的唇瓣微张，伸出舌尖，想要轻舔程枝细腻的脸庞。“你只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你想要的所有，我都会捧到你面前。”
程枝满脸厌恶的偏头躲开，眼中露出讥讽的神色：“假的就是假的，我妈才不会做出你这种令人作呕的表情，她爱不爱我，我比你更清楚。况且，我想要的东西，只会靠自己去得到。”
随着一声低吼，程枝将全身力气灌注在右臂“你 ！可以滚了！”
扳手落下的瞬间，女人的笑容骤然僵住。
那张和黄樱儿一模一样的脸，化作无数细碎的虚影，随着一阵冷风，飘散的无影无踪。
*
天色昏沉。
沉闷压抑的雷声骤然响彻天地，狂风席卷着豆大的雨点杂乱无章的四处掉落。
行人在路上低头奔跑着，找寻可以遮雨的地方。
唐一言打着伞，脚步急促地扫过街边的店铺，俊朗的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焦急。
他眼疾手快的拦住一位行人：“你好，请问程家武馆怎么走？”
行人摆摆手指了指前面的一个小巷：“前面左拐穿过那个胡同就能看到了。”说罢头也不回的赶紧跑走。
“谢谢！”
唐一言快速的穿过胡同，一眼就见到了那个复古的木质牌匾，“程家武馆” 四个大字苍劲有力，在周遭的商铺里格外显眼。
他收起雨伞，推门走进。
用来招待学员的前厅空无一人，宽阔的训练场里器械早已搬空，周围铺盖着一层层白布，显得阴凉幽深。
他顺着记忆来到了后院。
一具漆黑的棺椁停放在院子正中央。
穿着孝衣的少女无视瓢泼大雨，一动不动的跪坐在侧边的蒲团上。
“你来了。”她面容悲戚，对于他的到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像是老天也在为她哭泣。
唐一言走到棺材前，供桌上摆着黑白遗照，照片上的男人笑容爽朗，眉眼间和少女有七分相似。岁月的流逝给他英俊的面庞染上了几份沧桑感。
唐一言跪在蒲团上，冲男人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少女随后俯首回礼。
“吃饭了吗？”唐一言起身走到她身边，关切的看着少女。
少女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连日的疲惫和悲伤压得她整个人都垮了下去。那副脆弱的模样，令唐一言揪心不已。
“他为了救那个溺水的小男孩，就这么丢下我了。”她开口，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这场大雨不及吞没他海浪的万分之一，但我却觉得已经压得我喘不上气来了。”
唐一言眼眶微红。
他颤抖着手，蹲下身紧紧抱住程枝：“枝枝，你还有我”。
怀里的人终于绷不住，压抑的哭声闷闷地传出来，肩膀剧烈颤抖。
唐一言的身体一僵，却还是收紧手臂：“我永远都不会丢下你。”
“真的吗？”程枝抬起手，紧紧的回抱住唐一言，指尖攥着他后背的衣服，像抓住了一根浮木“你会一直一直陪在我身边，永远不会抛弃我的，对吗？”
“是真的，就好了。”
雨越下越大，淹没了所有声音，包括唐一言呢喃的话语。
*
尹依依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关在一个狭小的铁笼里。
笼子外罩着一层厚重的白布，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周围响起一阵又一阵压抑的女孩哭泣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纱衣，堪堪遮住重要部位，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尹依依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她明明记得自己在祷告室里，禾书用约瑟威的血解开了魔井封印，灰白色的雾气涌上来，然后…… 她睁眼就来到了这里。
难道大家都被关起来了？
她伸手摸向笼壁，指尖触到一圈又一圈粗重的锁链，层层缠绕，像是生怕笼子里的人跑出去。
就在这时，四周响起齿轮转动的 “咔咔” 声。
铁笼猛地一晃，开始缓缓上升。
失重感袭来，尹依依下意识攥紧了栏杆。
随着一阵剧烈的摆动，笼子骤然停住。下一秒，笼罩在外的白布被猛地扯下。
刺眼的光扑面而来。
尹依依下意识眯起眼，等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瞳孔骤然紧缩。
她被悬挂在一座圆形高台的正中央。
低头俯瞰，整座建筑尽收眼底 ，高台之下，是一个巨大的斗兽场。
观众席上坐满了密密麻麻的身披黑色斗篷的“人”。
而天空上，悬挂着一轮巨大的血月。
暗红色的月光倾泻而下，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诡异的血色。
“吼 ——！”
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从观众席爆发出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斗兽场两侧的巨大闸门缓缓升起。
右侧闸门口，走出一个浑身赤红、背生双翼的巨大怪物，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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爪泛着寒光，嘴里滴落着腥臭的涎水。
而左侧闸门处，尹依依看见了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是程枝！
“程枝！”
她想张嘴大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出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尹依依面露惊恐，怎么回事？
她拍打着铁笼，想要吸引程枝的目光。
可周围的一切声音早被观众席疯狂的呼喊声淹没，她什么声音都传不出去。
尹依依此时意识到，她好像脱离了冠冕副本，掉进了另一场游戏里？
是时空穿梭？还是…… 预知未来？
不等她想明白，斗兽场里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怪物嘶吼着扑向程枝，利爪带起腥风。尹依依看着程枝灵活地闪避、反击，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程枝的动作太慢了，她远远看去就能清晰捕捉到她的动作。
很快，怪物一爪子拍在程枝后背，将她狠狠砸在地面上，喷出一口鲜血，怪物挥舞着尖锐的利爪狠狠地撕扯下程枝的手臂。
它狞笑着将断臂扔进自己的嘴里，周围的观众席爆发出更加尖锐狂热的欢呼。
“不要！！不要！！”
尹依依疯了一样撞击拍打着铁笼，栏杆硌得她生疼，手掌磨破了皮，鲜血顺着栏杆往下滴。
她哭得浑身发抖，只能眼睁睁看着怪物举起利爪，对准了程枝的脖颈。
就在利爪要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突然静止了。
尹依依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抬手颤抖的模去眼角的泪水。
“魔井，是你做的这一切？”她强迫自己领静下来，稍微思考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她之前也中过项链产生的幻觉，如今这一切肯定也是假的。
“不是假的哦~”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突然响起，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戏谑。
一团灰黑色的影子在她面前缓缓凝聚成型，浮在铁笼外，幽幽地看着她。
尹依依警惕的望着面前的生物：“你什么意思？”
“这一切都不是假的哦。” 灰影的声音带着恶意的愉悦，“程枝会为了救你，在这场游戏里失去双臂。再往后，她也会因为你，而凄惨的死去～”
“你放屁！”尹依依神色激动，魔井的话精准的触碰到了她的逆鳞。
她这条命就是程枝救的，她绝不可能让程枝再因为她出事。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说，如果她真的遇到危险，程枝一定会拼尽全力的来救她。
“都是假的，你就是想蛊惑我。” 她咬着牙，不停地抠着手掌心的伤口，想用疼痛维持清醒。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时空波动的痕迹。” 灰影慢悠悠地飘到她面前，“这些，都是你们真的会经历的事情。而且…很奇怪，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属于我的气息。”
尹依依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嗯…… 怪不得呢。” 灰影绕着她转了一圈，语气带着恍然大悟，“你没发现吗？自从进入游戏，你的运气突然变得特别好。”
尹依依皱眉。“你知道这是游戏？你不是游戏里的NPC吗？”
“愚蠢的人类，我才不是什么低级的NPC，我是无所不能的神灵！！”灰影似乎有些气急败坏。
尹依依虽然不相信，但还是不由自主的思考起来，她进到游戏里发生的种种。
灰影飘到她身边：“试炼游戏里，你是不是随便选了一杯清水，就刚好挑中了唯一无毒的那杯，成了最早通关的人？”
“你刚到界域就因为各种意外而收获了很多情报，甚至随便一帮的人竟然是服务大厅的工作人员？你也因此获得了她的好感与帮助。”
“在游戏里，没有东西能真正的伤害你，你总会化险为夷。”
灰影每说一句话，尹依依的眉头就皱得越深。
她平常连刮彩票都没中过奖的人，在游戏里确实轻轻松松就能获得不少情报。
而且，从始至终她在这个游戏里都没有受到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不管是侍从怪物还是荆棘条，他们似乎都在刻意忽略她。
“因为……你曾向我许下过愿望。”
“不可能。”尹依依想也没想的就反驳。
她确定自己是第一次来到这个游戏，更是第一次听说魔井，怎么可能许过愿望？
“承认吧，懦弱敏感的少女”灰影的声音带着蛊惑，像毒蛇吐着信子，一点点缠上她的脖颈，“我感受到了你的恐慌与害怕，想要保护重要的家人，想要帮助你最好的朋友，但你的能力却十分的孱弱，不如…我们再做一笔交易。”
“我不会相信你的。”尹依依攥紧双手。
“你会相信我的，因为……”灰影慢慢靠近，灰白色的雾气翻涌着，一点点扩散开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