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井中神灵,请聆听我虔诚的心愿,我,莉莉丝·迈锐斯愿献出自己的灵魂,永生永生世化作不死的荆棘鸟,承受灵魂的撕裂与痛苦,只求能够让疾病不再肆虐。”
第三位。
“伟大的井中神灵,请聆听我虔诚的心愿,我,莉莉丝·迈锐斯愿献出自己的灵魂,永生永生世化作不死的荆棘鸟,承受灵魂的撕裂与痛苦,只求能够让子民不再饱受战火。”
第四位。
“……只求能够让雨水润泽干旱的大地。”
第五位。
“……只求能够让……”
第六位。
“……只求能够让……”
…
第十位。
第十位少女的面庞浮现出来,程枝再次见到了索菲亚。
跟曾经出现在501门前的小女孩不同,壁画上的索菲亚面容肃穆,稚嫩的面庞上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与决绝。
和前面所有的‘莉莉丝’一样,索菲亚也许下了她的愿望。
“……只求能够让王国重现生机。”
一声又一声,稚嫩的、虔诚的、庄重的祈祷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声音逐渐重叠在一起,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海啸,瞬间淹没了整个祷告室。
不同的少女,不同的愿望,但最终的目的却永远相同。
她们被要求抹去曾经的自己,她们被规训成人人认可的优雅模样。
她们被赋予了同一个名字,莉莉丝·迈锐斯。
她们一个接一个地站在枯井边,微笑着说出那一声又一声的祈愿。
她们微笑着接过华丽的冠冕,用渺小的身躯去承担一个国家的未来。
无数道陌生杂乱的呢喃在众人耳边响起。
“莉莉丝,是迈姆最优雅聪慧的公主!”
“莉莉丝,是迈姆的珍宝!”
“莉莉丝,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莉莉丝,请拯救我们!”
“莉莉丝,会拯救我们!”
“莉莉丝!”
“莉莉丝!”
“莉莉丝!”
……
呢喃碎语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急切。
他们淹没了公主们的祈愿。
程枝好似看到了无数张贪婪狰狞的嘴脸,他们张着血盆大口不断咀嚼着公主们的躯体,将她们破碎的灵魂投入枯井,化作熊熊烈焰,照亮了这早已腐朽的王国。
“够了!”程枝大喝一声,额角青筋暴起,想要将这无数道虚假的夸赞和祈求赶出脑海。
恼人的呢喃声戛然而止,可女孩们的祈愿声仍在继续,坚定又残忍地回荡在室内。
程枝再次想起王后房间里那本《魔女普瑞亚历险记》。
那本没有结局的书里,描绘的能实现任何愿望的魔井。
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无需代价就能实现的愿望,浮现在幸福表象下的,是一个又一个少女腐烂的躯体,和永远被困在鸟笼中,那日夜哀嚎却无人问津的灵魂痛哭。
程枝攥紧拳头,满腔的悲哀与愤怒无处发泄。
她无法接受这只是一场妄图剥夺玩家们生命的游戏,毕竟她见到的苦难是如此的真实。
她不断眨动着肿胀酸涩的眼眶,想仔细的再一次看清这些少女们的面庞。
国王!
他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她要杀了他。
就算这是游戏,就算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她也要杀了他!
尹依依听到少女的祈祷声后就一直低垂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唐一言担忧的注视着程枝,不知如何安慰。
莫璃也收起了嬉闹的表情,面色不济。
禾书眼神飘忽,捂着耳朵,根本不敢看壁画上那层层叠叠不断变化的脸。
就连在一边不停唔咽着的齐眉,也不知在何时停止了挣扎。
她的眼眶通红,显得面目更加狰狞。
“小鸟睁眼了。”禾书瞥向鸟笼,正好看到了睁眼的小鸟,他惊呼出声。
众人顺着他的话,齐刷刷地看向了被扔在地面上的金色鸟笼。
笼子里的那只火红色小鸟,依旧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但它的双眼早已睁开,正直勾勾的盯着壁画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竟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哀伤神色。
就在众人的视线被鸟笼吸引时,谁都没有注意到,壁画上的女孩面容瞬间卡顿变化,莫璃的脸和尹依依的脸交替出现在壁画之上。
小鸟转动着毛茸茸的脑袋,打量着周围众人,竟然颤抖着翅膀缓缓站起了身子。
豆大的眼珠懵懂清澈,好似刚才一闪而过的哀伤是错觉。
“接下来怎么办。”莫璃打破寂静,抬手搓了搓手臂“周围的温度怎么降低了?”
自从看到小鸟睁眼后,祷告室里的气温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此刻呼吸间已经能看见呼出的淡淡白气,温度已经让人感到明显的不适。
再耗下去,所有人都得被冻成冰锥。
这间房子在逼她们做出选择。
程枝想也没想,快速的从背包中取出月下美人和荆棘条
“我们先把冠冕做出来。”
齐梅有句话说的没错,跟着通关条件走,总归是最保险的,更何况参加加冕仪式,是最简单的能再见到国王的方式。
程枝说完就拿起荆棘条,照着壁画上的冠冕笨拙地摆弄起来。
可荆棘刺看着锋利,枝条却异常柔软,她绕来绕去都拧不出正确的形状。
尹依依则回过神来走到了雕塑前,默默观察起来,只是她的面色变得更加惨白,且刻意回避着程枝,不想让她发现异样。
黑鸦不知何时清醒过来,她解开了绑在齐梅手腕上自己的外套。
齐梅狠狠瞪了程枝一眼,到底是没敢在口出狂言。
之后她和黑鸦一起蹲在鸟笼边研究起了小鸟,看看它是否能飞起来。
莫璃看到程枝拿出来的东西后十分惊讶,他凑近感叹“没想到你们还挺有本事的嘛,竟然真的取到了壁画上的几样物品。”
“小程姐,无根之水我们还没有收集到。”禾书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上来,他一脸热心的紧盯着程枝手中的荆棘。
唐一言见状迈步上前,一把抓住莫璃的胳膊,同一时间程枝的声音响起。
“这就要问他咯。这位新的……莉莉丝公主。”
莫璃微微一愣,随后怂了怂肩膀讪笑。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眼泪。”唐一言的笔记本猛的拍到了莫璃的脸上,上面只有短短两个字。
“没事哦,你要是实在哭不出来,我也是略懂一些拳脚。”程枝说着放下了荆棘条,将它一把塞到了唐一言手里。
程枝绝不会承认是自己手残压根编不出来。
指尖不经意擦过唐一言的手背,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唐一言恍惚间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
忍不住扬起嘴角,放开了莫璃,蹲下身默默编起来。
另一边,程枝掰了掰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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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节发出一串清脆的咔嚓声,一步步朝莫璃逼近。
其实在看到壁画的瞬间,她就想通了所有关节。
这一整面墙,都是关于加冕仪式的准备提示。
如今材料只差无根之水,而壁画里唯一和 “水” 相关的,只有公主的眼泪。
其实日记本里也早就有提示,日记本上的阴晴是根据索菲亚,也就是‘莉莉丝公主’的心情变化。
‘莉莉丝’开心天气就是晴,
‘莉莉丝’悲伤天气就是阴,
那么也就说明只有‘莉莉丝’哭泣,天才会下雨。
但加冕日的前三天却都是大晴天,无根之水又是加冕仪式的必需品。
那答案就只有一个:真正的无根之水,从来不是雨水或者露水,而是‘莉莉丝’的眼泪。
如今的‘莉莉丝’就是莫璃,那么无根之水自然就只能是他的眼泪。
“啧”眼看蒙混不过去,莫璃只能一边讪笑一边后退:“有话好好说嘛,美女!我哭,我哭还不行吗?”
“哭完接到这里。”程枝说着朝他扔了一个石瓶,莫璃身手接住后,拿在掌心观察。
“话说,你们不考虑考虑第二条路?富贵险中求嘛。”
“你也想许愿了?”程枝报臂站在一边十分意外,毕竟看得出来莫璃还是很惜命的。
只见莫璃疯狂的摆了摆手“不是不是,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了。不瞒你说,我进来的时候,除了完成加冕仪式的主线外,还接到了一个专属于莉莉丝公主的支线任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壁画上那口枯井,声音沉了下来:“任务就是破坏魔井。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帮你?”程枝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你也很愤怒不是吗?”莫璃的瞳孔幽深,他敛去了玩世不恭的神色,认真的看向程枝。
“我承认,一开始我的确是抱着无所谓的心态在参与游戏,也无所谓完成什么支线任务,我只想活命。但如今我们了解到了真相,知道到了这些女孩们的苦难,我不想袖手旁观了。毁掉魔井,是让她们解脱的唯一方式。”
“你确定?”程枝狐疑的望向义愤填膺的男人,没想到他竟然也有一副菩萨心肠?
不过该说不说,不愧是心理疗愈师,确实是拿捏人心的一把好手。
程枝确实想要彻底摧毁魔井,但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谁也不知道解开封印她们会面临什么,同样她们也不知道真正摧毁魔井的方法,程枝不可能带着尹依依冒险。
至少等她们参加加冕仪式,见到国王。
肯定还有一些重要线索是她们还没有找到的。
“你在做什么?”尹依依愤怒的声音从雕像另一头传来。
话音刚落,只见本就破碎的雕像竟然瞬间化作了漫天细白的齑粉。
粉尘散去,露出了雕像后惊讶愤怒的尹依依和低垂着眼的禾书。
禾书一只手布满了鲜血,另一只手握着一根断臂,汩汩鲜血从断臂流下,顺着石壁缝隙流进了石台里。
不远处的角落,约瑟威的尸体静静躺着,双臂处空空如也。
禾书解开了魔井的封印。
“嗡 ——”
猛烈地震颤从地底传来。
雕塑下的石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那口在壁画里见过无数次的枯井,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一层缥缈的灰白色雾气从井口缓缓飘出,一股腐朽冰冷的气息,像潮水般无声地蔓延开来,瞬间包裹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