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蝶眼睛都红了。
她曾经以为自己的一辈子可能就要那么完了,但似乎自从知道真相后,她和弟弟遇到的都是好事。
她哑着嗓子抓着江鱼的手:“小鱼,这本书,是真的。”
她怕自己声音太大惊动了客栈的人,便把嘴唇咬住了,可眼泪已经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地上,洇成一个个小小的暗色圆点。
江鱼兴奋地小声问道:“姐姐,这是真的吗?我竟然真的买到真武功秘籍了?!”
江蝶一抹眼泪,高兴地边点头边指点江鱼,要把沉下去的气怎么想象着灌入经脉中就会激发丹田。
江鱼听着她的指导,心里很惊讶,江蝶这简直就是天生练武的好苗子。
他越发对前世的姐弟二人感到惋惜,也对姐弟二人的亲生父母感到好奇了。
这天晚上,姐弟俩练到客栈后院的更漏滴了又滴,练到镇上的更夫敲过了三更的梆子。
江蝶舍不得停下,每一次收势,总觉得丹田里那团暖意还在往上涌,催促她再试一次,再试最后一次。
“小鱼,再练一会儿,就一会儿,姐还不困。我们把那个剑招也试试吧,不试我今晚要睡不着了。”
江鱼只好无奈地答应。
但两人又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怕惊动客栈里的人,压着嗓子在青砖地上比划剑招。
练到兴奋的时候,两人就用袖子捂着嘴闷声笑,抓着对方的手又蹦又跳,像两个捡到了糖的孩子。
他们这辈子从来没遇到过什么好事,但最近这段时间,他们知道了真相,离开了那个家,找到了爹娘留下的线索,还买到了一本真的能练出气感的武功秘籍,好像所有被亏欠的好运气,忽然一股脑儿地都还回来了。
练到最后是江鱼硬把江蝶拉回房间的,江鱼把她按在床铺上用被子把她裹了起来,她才躺下,但眼睛还是亮的。
“小鱼,明天我们早点起来,找个好地方接着练。”
从那天起,姐弟俩在镇子外面找到了一处绝好的练功场。
那是一片废弃的河滩,藏在官道和柳林之间,春夏涨水时会被淹掉大半,枯水期便露出一块块被冲刷得平整的青石,像天然的石桩。
四周芦苇高过人头,风一吹便哗啦啦响,把剑招破空的声音盖得严严实实。
江蝶第一次走进这片芦苇荡时,眼睛都亮了,他们在这闹出多大动静都没人管。
两人在这里停留了将近半个月。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站桩吐纳,等太阳升起来就对着青石练剑招,一直练到日头西斜,衣裳被汗浸透了就跳进溪里冲个凉,爬上来拧干衣裳继续练。
江蝶的根基在这半个月里扎得结结实实,吐纳之间丹田里的暖意越来越浑厚,那股力道从丹田一路灌到指尖,劈出去的竹剑能把青石上经年的苔藓整片震落。
有时江鱼这具身体和她对练时得加几分力气才能接住她的剑。
江蝶颠了几年的大铁锅,手臂和腕力早就练得远超常人,只是从前不知道怎么用。现在那股蛮力被剑法一引导,变成了精准的控制力,挥剑时快而稳,收剑时不拖泥带水。
那本册子上看似平平无奇的剑招,在她手里越来越有模样,每练熟一式就能自己生出新的变化,像一棵老树发了新枝。
江鱼坐在旁边看着她比划,心里很清楚这套剑法能被她练成这样,不完全是剑谱的功劳,是她的天赋终于有了施展的地方。
等他们把册子上说的第一层练完之后,据书上说对付一般的小混混,一次打五六人不成问题,两人就开始赶路了。
因而江蝶在路上渐渐有了底气,以前看到不平她只能忍着,现在她会先掂量一下对方有多少人,实力大概在什么程度,值不值得冒险。
掂量清楚了就果断出手,打完了也不恋战,拍拍手上的灰继续走路。
有一次在山路上看到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牵着一匹老马拉着一板车货上山,谁知那板车的车轮卡在碎石里拉不上去,江蝶跳下驴车走过去单手撑住车板,内劲一吐,连马带车轻轻松松推上了坡。
那推车的老人回头看看她,又看看那辆堆满货物的板车,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最后只张了张嘴呐呐说了声“多谢”。
以前姐弟俩从没出过镇子,不知道外面的官道上还有另一种凶险。
有些地痞专在镇子外的官道上蹲守,不劫大户,不惹镖局,专挑看起来好下手的赶路人。
他们三五成群地蹲在路边的茶棚里或是山坡的树荫下,远远看到合适的猎物就抄近路堵到官道转弯处,等路人走过去时忽然跳出来,把人围在当中。
这种人往往比镇上的无赖更凶,因为他们抢了就跑,跑了就换个地方继续蹲,连官府都懒得追。
姐弟俩的驴车经过一片矮树林时,就撞上了这么一伙人。
四个短打打扮的汉子从林子后面翻出来,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另外三个空着手,但站的位置明显是商量过的。
两个堵前路,一个抄侧边,另一个不远不近地跟着,随时准备断人后路。
江蝶坐在驴车上,一眼就看完了他们的阵势。
她的第一反应和从前在饭馆里一样,心跳还是快了一拍,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车板边缘。
拿柴刀的那个已经走上前来,咧着嘴笑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扯驴车上的包袱:“识相的把值钱东西留下,省得皮肉受苦。”
他的手还没碰到包袱边角,江蝶已经从车上跃了下来。
她没有拔自己买的竹剑,她侧身避开那只伸过来的手,一掌拍在他肩窝上,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他整条手臂脱了力。
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江蝶顺势一脚把那刀踢进路边草丛,反手一带就把人劈倒在地。
另外三个见势不妙,一个从左边扑上来,一个绕到背后想偷袭,还有一个人想绕过她去抓车上的江鱼。
江蝶一下子怒了,她也不讲究什么章法了,直接上来用蛮力把三人踹倒在地。
江鱼此时已经拿出路上买的绳子,把半天没爬起来的几人绑了起来。
“姐姐,我们绕道把他们送到官府去,说不定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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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银呢。”
江蝶眼睛一下子亮了:“还能这样赚钱呢?那我们赶紧去试试!”
姐弟俩到了县衙,捕头或师爷问明情况后开始翻查旧档,发现这几个地痞的名字已经在好几桩拦路抢劫的案子里被提及过,只是一直没人抓到现行。
现在人赃并获,衙门不用出动官差可以直接结案,所以批赏银时格外痛快。
赏银还算丰厚,四两,一人值一两,够他们路上吃一阵子了。
更重要的是,师爷还在案卷上记下了姐弟俩的名字。
江蝶在看着自己和弟弟的名字被记录在案卷上的时候,心中的激动和满足感简直难以形容。
离开县衙时,天色还早。
官道两旁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越往前走,路上佩刀带剑的人就越多。
他们有的穿着统一的练功服,胸口绣着门派纹样,三五成群地往同一个方向赶;有的独来独往,腰间挂着兵器,步伐利落,目不斜视。
江蝶坐在驴车上,看着那些人大步流星从车旁走过,目光追着看了很远,然后低声跟江鱼说:“小鱼,你看那些人,走路都带风。”
江鱼笑着回道:“姐姐,你现在走路也带风。”
江蝶笑得嘴都合不上了:“对哦,我现在走路也带风了!”
她说着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耳根微微泛红,但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江鱼靠在驴车边上,看着姐姐那副努力绷住得意又绷不住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
驴车继续驶着,快到镇中心的时候,有个擂台周围正围着密密麻麻的人,台上两个使剑的年轻人正在对练,剑光交错间招式你来我往,台下不时爆出一阵叫好声。
擂台旁边的布告上写着守擂和挑战的规矩,几个刚打完的人正坐在旁边的茶摊上擦汗数赏银。
江蝶拉紧缰绳,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擂台上翻飞的身影,看了好久,才说了句:“这些人一看就是正经门派的弟子,我们才练了没多久,肯定打不过。”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还粘在擂台上没有移开。
江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把台上台下的人扫了一圈,心里已经有数。
这些人虽然武功底子看着不错,但大多招式花哨,下盘虚浮,真正根基扎实的没几个。
他微微偏过头对江蝶说:“姐,你看那个人,掌法倒是好看,但下盘不稳,出招之后收得太慢。你要是用第二式绕他侧身攻他下路,他防不住。”
江蝶仔细观察了一下有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东西塞进江鱼手里,朝擂台报名的方向走去。
一直到上台时江蝶的手心还攥着汗,第一招出剑时还有些紧张,但拆完第一轮攻防之后,她的身体就放松下来了。
那人果然如江鱼所说,掌法看似凌厉却下盘虚浮,被她用第二式绕到侧路一逼,整个阵脚就乱了。
她挑偏他的手腕,剑尖点在他胸前,对方踉跄着退了两步,愣住了。
台下安静片刻后响起零星的掌声,她转头看向台下,江鱼正朝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