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贤惠的丈夫在做什么? > 20. 好人雍王
    炸药炸开的瞬间,苏?眯着眼,透过烟雾看着他被气流掀翻,整个人向后倒去。

    四周的甲卫一拥而上。

    她来不及多想,又掷出几枚发烟筒,趁乱带着人钻进巷子。

    转过几个弯,她才将脚步放慢,喘息着问道:“你们在刑部外墙接应我时,没有守卫吗?”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摇头。其中一人庆幸道:“可能是下雨的缘故,今天后巷和外围的守卫都很松懈。天助我也!”

    天助?

    苏?的脚步略一迟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往小巷两侧一指,示意散开。自己则贴着墙根,原路折返......

    巷口,果然见两个货郎打扮的人探头探脑地跟在后面。

    见她去而复返,两人先是装作若无其事地张望,手却都悄悄摸向了腰间的武器。

    苏?随手抄起墙边的铁锹,利落出手,挥向两人。

    几招过后,两人被敲晕。

    她的人也追过来,说:“东西各有两条尾巴,都解决了。”

    苏?点点头,走吧。

    难怪这次劫狱,简单得过了头。原来是有人想利用她来钓鱼!

    她在心里又给“某人”狠狠记上一笔。

    看方才那些侍卫的紧张程度,他说不准还是个大官。

    “呸!”她啐了一口。

    绕过几个弯弯曲曲的小径,来到了那间巷子尽头的老宅门前。

    敲门。

    三长三短。

    门打开,“苏姑娘请。”

    苏?迈过门槛,就见廊下站着个萧萧肃肃的男子,怀里抱着沅沅,正着等她。

    她如释重负地抿嘴一笑,却没等开口,眼眶先红了,“廊舟……”

    雍王沈琦,字廊舟。

    沈琦浅笑着迎上来。

    待走进些,看见她左肩撕裂的布料裸露出的箭伤,皱眉将沅沅递给一旁的侍卫,握住苏?的手:“我先帮你上药。”

    见她注意力都在沅沅身上,又安慰道:“这小家伙在我这吃得好、睡得饱,半滴眼泪都没掉。”

    到了客房,苏?自己轻车熟路地到柜子里翻出金疮药,去了屏风后面。

    他却也跟了进来,见她回避,轻笑着摇了摇头。拿起剪刀替她剪了左肩的袖子,调侃道:“从前都是我替你上药的,怎么还客气上了。”

    苏?没再说什么,只是长舒口气,任他替自己处理伤口。

    他用纱布裹住食指,把伤口周围的腐肉和脓液擦掉,再用清水冲洗,最后敷上金疮药。

    就像他说的,很娴熟。

    她十五岁那年,刚随父母搬进京城不久。那时她们穷,京城房价又贵,在定州赚的那点钱都用来买了一间漏雨的小房子。

    爹染了肺痨,钱花光了也没见好,她只能到药铺赊账,却被赶了出来。

    是沈琦路过,看见了她的窘迫,帮她请了大夫、付了药钱。

    他说自己有个早逝的妹妹,一见到她,就想起自己妹妹。

    他请师傅教她识字、功夫。

    苏家开当铺,钱不够,他帮忙补贴。生意上遇到麻烦,也是他请人出面说和。

    后来,她才知道,他竟然是雍王。

    他那时苦笑着说:天潢贵胄不如平民百姓。

    他说,因为他与当今皇上同是太宗血脉,所以一直受到忌惮、乃至暗杀。

    她想报恩。

    所以当他问她愿不愿意帮忙做些事的时候,她几乎没有犹豫。

    杀人。

    为他解决狗皇帝派来的杀手。

    每每受伤,他总是在这里、这样替她包扎。

    他是好人。

    是她遇见过的,最好的那个。

    “好了。”他将绷带扎好,打了个结。叮嘱她:“别用力、别……”

    “别沾水、别受风。”苏?接话,“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你别总受伤,我也好少啰嗦些。”他说着,轻轻点了下她额头。

    她如往常那般敷衍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沈琦的笑容收敛了些,试探着开口:“墨雨……”

    “我知道。”苏?打断他。显然,又在回避。只说:“我会替她报仇的。”

    她一直这样,有十分苦,得压住九分,剩一分在脸上,也还是淡淡的。

    “也怪我。”他不再追问,而是自责道:“当初你要成亲时,我再查查就好了。”

    “那人做足了准备,你查了也是白查。”像烫嘴似的,她不愿提起他。只含糊着讽刺道:“我今日瞧他的样子,大约是个高官,你没见过他吗?”

    沈琦苦笑:“你也知道,我只是个空壳王爷,要紧事上,皇上想来不肯让我插手的。”

    见她满身狼狈,他从柜子里拿出件蓝色的裙装,“换一身吧。”

    苏?接过,他识趣地走去外间。

    隔着一道屏风,他道:“当初伯父伯母为白浪会做事,我便是不同意的。你不如借此机会,彻底与白浪会脱了干系。”

    “朝廷已经查封了六道街,杀了不少逆党,你爹娘的仇也算是报了。”

    苏?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反而告诉他:“你身份敏感,白浪会的事,你别插手。”

    “宝泉坊东街也被查封了。”沈琦看着屏风透出来的影子,关切道:“你将苏家的产业都告诉那赘婿了?”

    那身影一顿,良久,才听见她若有似无一声叹息——

    “一时糊涂……”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原本冷静而务实的调子:“爹娘去世后,我有意防备白浪会,苏家名下的财产我已套现了不少。朝廷就算封了宝泉坊,我手里的,也足够和沅沅衣食无忧了。”

    穿好衣裳,她走出来。

    这件蓝裙子裁得极合身,腰身利落,裙裾宽舒,走起来簌簌生风。

    她坐到镜前,将那沉甸甸的妇人发髻拆了,一头青丝散落,缎子似的光滑。

    她随手编了个单螺,只簪支素银小簪,翻腕时露出一截雪白小臂。

    她照了照镜子,起身,步子轻快,裙角随她转身轻轻一旋——

    又是当年那个骑马倚斜桥的烈性女儿。

    他看着,一时没说话。

    “怎么,不认识了?”她倒先开了口。

    他回神,目光一闪,只说:“瘦了。”

    她低头,随手捏了捏腰间。

    还真是。

    前些日子还苦恼的、那些软绵绵的肉,在牢里这两日竟被搓磨掉了。

    “好事。”她言笑。

    “好事。”他重复了一遍。移开目光,替她斟了盏热茶,递过来:“官府定要满城搜捕你的,在这还是不安全。等我想个法子,把你接到王府。”

    “等伤好些,我便带沅沅出城。”苏?抿了口热茶,回绝。

    显然,是不想连累他。

    “听我的。”他伸出手,握了握她的,云淡风轻地说:“我不怕你连累。”

    敲门声响起——

    “王爷,有急事。”

    “府上有事,我明日再来看你。”沈琦起身,理了理衣袍的褶皱,又叮嘱:“安心住着,我留几个人照顾你。”

    他从后门匆匆离开,上了马车。

    等走远些,侍卫才回报:“王爷,宫里出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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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部门口的那一幕,多少官兵、百姓都亲眼目睹。知道沈珩身份的人,都三缄其口。

    而那些不知内情的百姓,只短短半日,就在街头巷尾传出不知多少个版本。

    再一结合官府在六道街对白浪会的围剿、兵部侍郎的死讯,简直是众说纷纭。

    说的最多的,当数——朝廷一高官与白浪会的一女叛党有私情,在众目睽睽之下,故意放走了那女子。

    至于那女子,倒不难认。

    宝泉坊整条东街被查封、苏宅被屠,又不知何处跑出来消息,说苏家当铺的东家——苏?,就是东街的幕后老板、也是白浪会的幕后财主。

    有痛骂国贼的、有编故事的、有看热闹的,街头巷尾、茶馆酒肆,聊的都是这事。

    市井流言汇集到一起,竟被零零总总地将真相拼凑出个七八分,只是——

    女主角被扒了个底朝天,男主角却始终保持神秘。

    宫里,诸位朝中重臣在御书房前跪了一地。

    百姓们不知道“男主角”的身份,可刑部一炸,各司前往驰援、追捕逃犯,多少官兵亲眼目睹现场。

    更不用说,在那女逃犯离开后,皇上强硬地压制了后续的追捕、伤痕累累地回宫。

    再结合坊间传言,真相呼之欲出——

    皇上,瞒着满朝文武,在宫外成家了。不但成家了,还娶了个逆党?

    然后不知发生了什么,两人又闹得天崩地裂。

    何其荒唐!众人从一开始的错愕,到气愤,再到担心——

    太平日子没过几天,皇上可别作妖啊!

    沈琦到时,众臣像是见到了救星,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这几年雍王常参与议政,在朝中积了不少贤名。此时见他来了,几个老大人的腰杆都不自觉地直了些。

    “诸位大人莫急,我进去看看。”沈琦理了理衣袍,迈步上了台阶。

    周来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他来了,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焦急:“王爷,您可算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侧身让开门,又朝跪在后排的方穹道:“方大人一起,皇上召见。”

    方穹站起身,快走两步,凑到沈琦身侧,小声问:“王爷,沅沅小姐……找到了吗?”

    沈琦缓缓摇了摇头。

    方穹的心沉了下去。

    他跟在沈琦身后,绕过那架紫檀镶玉的屏风,目光落在那张宽大的御案后面时......满嘴的坏消息,倒有些说不出口了。

    皇上这脸色,也太差了些。

    倒是梳洗整齐了。

    他换了件香色龙纹常服,头发不像从前在苏宅当赘婿时那样半披着,而是用一顶金冠整整齐齐地束起。坐在御案后面,右臂的衣袖被卷到肘部以上,露出小臂。从手腕往上,一整片皮肉被炸得翻卷开来,边缘焦黑,中间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嫩肉。

    太医正用镊子夹着蘸了药酒的棉球,一点一点地清理伤口上的碎屑。每擦拭一下,镊子尖都会带起一小片焦黑的皮肉,看着都疼。

    沈珩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

    他的眼下泛着一层青灰,往日里那股昳丽风流的神采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沉沉的冷峻。

    方穹看着眼前这个人,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之前在刑部厢房里,和他絮絮抱怨着夫妻家事的,和眼前这位,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是一个。

    因为沈珩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沈琦身上。

    “找到了吗?”沙哑,微微发颤。

    沈琦二话不说跪下,一撩衣袍,跪下,“臣弟无能,没能找到沅沅。请皇兄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