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贤惠的丈夫在做什么? > 19. 嘭嘭嘭嘭
    墨雨的眼睛还睁着。

    沈珩蹲在她身边,伸手,替她合上。

    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时,他的手抖了一下。

    他站起来,转过身。

    院子里的甲卫还在搜查,脚步声、翻动声、汇报声此起彼伏。

    他看着眼前这片狼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封城。”

    周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皇上?”

    “封城。”他一字一顿,不容置疑。

    有史以来,只有一种情况,皇帝会下令封城——政变。

    此令一下,定会人心惶惶,乃至动摇皇上威严、遭致非议。

    周来只能硬着头皮道:“皇上,方大人已经带人去六道街了,要不要等……”

    “让方穹来见朕。”沈珩打断他。

    一旁的甲卫应下,转身要走。

    “等等。”

    甲卫站住。

    “不必见朕。告诉方穹,白浪会的人,稳篙公留下,其余人就地处决,不用审了。”

    周来想劝,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他刚登基时说过,刑狱之事,当由法度裁断,天子不该以喜怒决人生死。

    但那是从前。

    沈珩站在雨里,看着甲卫陆陆续续地将苏宅所有的尸首都抬出来,摆在前院。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管家、厨娘、账房、奶娘……

    他的家,没了。

    他忽然意识到,之前在刑部时,他拼命压制着的那个念头是什么——

    他其实没资格问苏?会不会爱人,因为他自己也不会。

    他不够爱她、甚至不够爱沅沅。

    苏?有一句话说对了,他是在“玩弄”她。

    他不在意“赘婿”的身份,是因为他从来就是在用皇权的优越感,俯视、纵容、掌控着她。

    他甚至从一开始就替自己找好了借口:怕权力消磨感情。

    可他真正爱的,是一个满足他需要的、不需要被皇权束缚的生活。而苏宅、苏?、沅沅,都是这种生活里的摆件。

    他不告诉苏?真相,不是没有机会,就是“不想”。

    因为他贪恋“赘婿”身份带来的自由。

    但正是这种“贪恋”,让他在苏?入狱、翟坤横死时失去警觉,没能动用全部力量保护苏宅——他只留了两个暗卫。

    他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得压过了雨声。

    “皇上!”周来惊呼,满院子的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面前的那些面貌熟悉的尸体,突然发现——

    除了失踪的二房三房,柳如风也不在。

    二房三房倚仗着苏?生活,不可能自掘坟墓。

    那柳如风呢?

    苏?没与他细说过柳如风的来历。那日见面时,也只是一提。他看不上柳如风的做派,自然也没将他放在心上。

    可晚膳时,苏满仓怎么说的——

    “他要是也想嫁进来,做梦去吧!”

    “可别让外面的阿猫阿狗钻了空子……”

    钻空子?

    柳如风那日的状态,显然不对劲。他与苏?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周来!”沈珩如梦方醒,快声说:“让雍王亲自带兵,挨家挨户地搜。挖地三尺,也要把柳如风给朕找出来!”

    沅沅一个刚满周岁的小婴儿好藏,可柳如风一个大活人不会轻易不见。

    雍王与他是堂兄弟,从小一起长大,是他最为倚重信任的人之一。他不在宫里的日子,都是雍王在替他打点琐事。

    “奴才明白!”

    “这些人,厚葬了吧。”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外走。

    瞒不下去了。

    只有他们互相坦白,才能找回沅沅。

    他径直走进雨幕里,在心里预想着,该怎么面对她?

    告诉她“家没了”?

    还是承诺她“我会把沅沅找回来”?

    她又凭什么信他?

    ……

    地牢里,苏?靠在墙角,闭着眼睛,脑子里一次又一次地推演着从在定州见到柳如风、到翟坤横死、再到今日阿珩的反应。

    却没办法静下心来。

    因为方才那场争吵的遗留情绪,总是阴魂不散地缠上来。

    她把这归咎为自己又疼又饿。

    丙字号牢房在楼梯转角下面,有相当大一部分都被楼梯遮挡着,形成一个天然的视觉盲区。

    忽然,她感觉到墙角地面的稻草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拱。

    她以为是老鼠,伸手拂了拂,想把那东西赶走。却不防伸出一只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苏?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却比脑子反应快——另一只手已经握拳,朝那只手砸过去。

    “东家!是我!”一个声音悄悄从地面下面传上来,带着急促的喘息。

    苏?的拳头停在半空中。

    她低下头,扒开稻草。

    靠着地面的墙角出现了一个一人宽的地洞。

    地洞下面露出沾满泥水的半张脸。

    是汇通票号的王掌柜。

    “东家,主子让我来救您出去。”

    苏?二话不说,钻进那个地洞。

    地洞有一人深,大约三丈长,从牢房墙角直通后巷的排水道,每隔一段就有一根木棍撑着,防止塌方。

    里面还是个反坡,挖洞时的积土被堆在最低处,成了一个简易的小堤坝,暂时挡住了排水道里倒灌进来的水。

    但后巷有官兵把守不说,排水道也因为今日下雨而积水。即使有反坡当着,此处的水还是没过小腿深,再往外走,显然是蹚不出去的。

    地洞的墙上还挂着好几个用艌料封着的方形东西,苏?靠近闻了闻,“黑火?”

    “今天下雨了,我刚才进来时排水道的水都快没脖子了,听见…东家在和秦珩说话,便没露面。耽搁了这半晌,现在入口肯定是被淹了,出不去。”

    王掌柜将那几个封着的黑火依次打开,踮脚送到上面的地牢里,自己也要爬上去,对苏?道:“东家且等一会。”

    苏?拉住他,问:“怎么是你来?墨雨呢?”

    王掌柜的脸色变了一下。

    “秦珩带甲卫查封了苏宅,所有人都被下狱。柳如风带着沅沅小姐逃了出来,一切平安。”

    苏?的心先是一松——沅沅没事。

    然后王掌柜说出了下半句。

    “但墨雨姑娘……与秦珩带的人发生冲突,人没了。”

    苏?的心口像是被人重重砸了一拳,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从她十二岁起,就跟在她身边的墨雨。

    她至亲一样的墨雨。

    没了?

    王掌柜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爬到上面的地牢里。

    他蹲下身,在阴影里将几包黑火打开,穿成串,挂在脖子上。然后扯下其中一包,点燃引线,手臂一甩,扔到牢门旁边。

    “嘭——”

    一声巨响。

    牢门被炸得变了形,门框从墙体里崩出来,碎屑和灰尘扬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地牢里的狱卒被惊动。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急促而杂乱,夹杂着喊叫声。

    “有人劫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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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快!”

    “去禀报大人!”

    王掌柜大喊一声还在出神的苏?:“东家,快走!”

    苏?惊醒,一撑手从地洞爬出来,跟着王掌柜跑出牢房。

    王掌柜将手里的黑火包陆续往外扔。

    “嘭——”

    “嘭——”

    “嘭——”

    一声接一声的爆炸在地牢的通道里回荡,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苏?跟着王掌柜跑上台阶,跑出地牢。

    外面的光线刺得她眯了眯眼——

    刑部衙门的院子里到处都是人,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拔刀,都是冲着她来的。

    她们被团团围住。

    就在这时,刑部墙外忽然飞进来数包被油纸裹着的、点燃了引线的发烟筒。

    “嘭嘭嘭!”

    不是爆炸,是烟雾。

    灰白色的烟雾从发烟筒里涌出来,在地上翻滚、蔓延、升腾,很快就将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什么都看不清了。

    王掌柜往北墙根下一推苏?,将剩余的黑火包塞到她手里:“外面有接应,东家快走!”

    他自己则拔出腰间的刀,转过身,冲进烟雾里,紧接着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他已经和外围的侍卫交上手了。

    苏?咬了咬牙,将火药包揣进怀里,手撑住墙头,翻身上去。

    动作牵动了左肩的伤口,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从墙上摔下去。她咬着牙,手指扣住墙砖的缝隙,借力翻了过去。

    ......

    沈珩到刑部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混乱一幕。

    刑部侍卫从大门里追出来。他们架起弓箭,弓弦拉满,箭尖对准了那个正在往巷子里跑的背影。

    沈珩顺着那方向看过去。

    雨幕中,一个女人踉跄着被几个人掩护着逃跑。

    他认出了那个背影。

    “别放箭!”他喊。声音被雨声吞掉了一半。他往前跑了几步,又喊了一声:“都停下!别放箭!!”

    侍卫们的手顿住了。弓弦还拉着,但没有人敢松手。

    苏?也听到了他的声音,脚步停了。

    她站在巷口,雨水浇在她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浇得湿透。

    他的衣袍也湿透了,头发散着,和她一样狼狈。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雨声填满了这段距离。

    “苏?!别走……沅沅不见了!”他的声音在雨幕中传过来,沙哑又激烈。

    王掌柜说了,沅沅是安全的。

    苏?看向他身后的那些人,铠甲在雨中泛着冷光,刀枪林立,将整条街都堵住了。

    了然,原来他是官中的!他一直在利用她在查白浪会!

    她怒目圆睁盯着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别装了。”

    沈珩被这三个字定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是皇权、是法度、是在朝堂上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的天子。

    但此时,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信。

    “沅沅真的不见了!”他只能嘶吼着,几乎是在求她:“你回来,我不追究——咱们一起找沅沅。”

    苏?的眼睛红了。不是难过,是怒到了极点,血涌上了眼眶。

    他还在利用沅沅!

    “你混蛋!”

    她从怀里掏出那包黑火,摸出火折子,迎风一晃,火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再一晃,亮了。

    雨水浇在裹了桐油的引线上,点燃后,嘶嘶地冒着白烟。

    她拼力将手里那包黑火朝他扔过去。

    嘭——

    火光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