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二人破窗而出,刀光剑影,不可开交。
君尘紧随其后,却见霜离丢下一只黑色麻袋:“我来对付他,你去取凤冠。”
他只得道:“万事小心!”
刀光迎面袭来,霜离收势一挡,露出一道破绽,那鬼面人果不其然直冲破绽而来,刀尖离她心口就剩三寸!
霜离一剑挑开长刀,冷道:“你不是司诀,你怎么有他的刀?”
从前她带弟子出山游历,遇上司诀时,只要露出这个破绽时,司诀便知她不想打了,二人随手给对方留几道伤做做样子就行,不然势均力敌地打下去,只会费时费力。
鬼面人道:“你就不好奇我是谁?”
霜离冷冷道:“我管你是谁。”
“鹤影”剑快如急雨,毫不留情,“唰唰”两下削落鬼面。
一张阴鸷独眼的脸出现在面前,霜离微微诧异:“鬼面独眼,你是苻环?方才跟我竞拍凤冠的人是你吧,哼,你那些仙羽哪儿来的?”
苻环冷笑一声:“名剑‘鹤影’,你也不难认,霜离仙君手上的仙羽,难道就干净吗?”
“话多,司诀呢?”
“早跑了,鬼知道他在哪。”
“飞光”刀凌空斩来,霜离抬手一挡。
“珰!”
她手腕上常年戴的珠玉手串撞上了刀柄,灵力波动下,青鸟族的铜铃清脆作响。
不好!霜离一手按住铃铛,一手生生握住迎面挥来的刀刃。
鲜血溢出的刹那,萦绕着“飞光”刀的灵力瞬间黯淡,消散无踪,苻环惊道:“你跟司诀魔尊什么关系?”
趁他分心,霜离一把抽过“飞光”刀存入储物戒,冷笑道:“仇人。”
“不自量力。”苻环将披风一掀,遁入烟雾。
只一瞬间,霜离看清了披风里他变化出的原型——冰鳞银环蛇!
腥臭的灰白色毒烟一波接一波吹来,围观众妖惊叫着四散而去,混乱中,一个熟悉的声音隔空而来:
“霜离仙君!”
妖市石壁嶙峋的半空中,铃歌挥翅飞来,扫开毒烟:“我来助你!”
“当心!”
又一波龙卷风似的毒烟袭来,铃歌挥翅抵挡,被吹得连连后退,霜离催动剑气逼退毒气,竟堪堪多用了三分力气才握稳剑。
不对,毒烟龙卷里混着杂乱又充满怨气的灵力,分明是他用噬灵术抢来的!
在灵力的加持下,毒烟幻化成一张血盆大口,直朝霜离咬来,她将手心鲜血抹满剑身,凌空画符,剑身瞬间燃起烈火!
“破!”
只一剑,便横扫开漫天毒烟,却不见苻环的身影。
千金不换楼内传来阵阵惊呼:
“蛇啊!”
“新鲜毒蛇!哪位妖兄来吃了它!”
“不好!他跑进楼里了!”铃歌指向楼内一道逶迤而行的蛇影。
千金不换楼内似有阵法压制,苻环不再释放毒烟,却亮出尖牙,撕扯来往行人的衣衫,见她们追来,他“嗖”地一个转身弹射,缠上铃歌的脖子,冷道:“再往前一步,我就吃了她!”
霜离拦住涌来的楼内侍卫,冷静道:“别动她!你想要凤冠?”
“呵,我真正想要的?谁能给我?!”苻环眼神阴鸷,“我想要一个坦诚合作的机会,可所有妖都厌恶我们,都觉得近些年妖市的灾祸是我们搞的,我说不是,你看有妖信吗?”
他环顾四周,所有妖都避开了他凶神恶煞的目光。
霜离问道:“跟谁合作?”
“话多,你先把凤冠给我!”
一旁的妖看不下去了,斥责道:“你还敢说不是你们这些魔教的妖搞的鬼?那现场的痕迹,分明是你们的手段!”
“就是!今儿还敢来千金不换楼捣乱,真是无法无天了!”
他们骂得刺耳,苻环怒目圆睁,张开血盆大口喷出毒烟!
“仙君快走!”铃歌惊呼道。
脑海中闪现过一幕幕群鸟坠落观星台的画面,霜离眼中燃起怒火,一剑扫开毒烟,朝苻环的脑袋直直刺去,出剑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剑尖刺破他的鳞片,在脑门上留下一道极深的血口,他吃痛惨叫,张口乱咬。
就在毒牙要碰到铃歌脖子的刹那,霜离空手抓了上去,将两颗尖长的毒牙生生拔断!
她的声音冷到极致:“我最后问你一遍,司诀呢?”
“不知道!”
苻环摔落在地,借势遁地而去,溜得飞快。
楼内侍卫纷纷追去,霜离抱起被毒烟呛晕的铃歌,在赶来疏散妖群的捕快中寻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殷捕快,铃歌交给你了。”
殷婳道:“放心,今日之事我们也会尽快调查……哼,那些魔教的妖,危害妖市也不是一两天了!”
霜离问道:“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殷婳低垂眼眸,咬牙恨恨道:“他们一到下弦月就大开杀戒,妖市里死了好几户无辜妖友……我,我的兄长和嫂嫂就是被那群畜生杀的,我定要亲手将他们绳之以法!”
“……节哀,若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提。”
“你们还是赶快离开吧,这儿不宜久留。”她目光坚毅,摇了摇头,扛起铃歌作别而去。
霜离叹着气转过身,正正迎上君尘的目光。
他轻轻抓起她藏在背后的双手,两只手掌上都是鲜血,左手还有毒液残留的痕迹,霜离抢先道:“放心,毒我逼出来了,不碍事……你这身看起来,也打架去了?”
“嗯,楼上还有魔教的妖,好在东西拿到了。”君尘细细包扎好她的伤口,又递来一块手帕包裹的东西:“我还在东南角的包厢找到了这个。”
霜离打开,一根雪白的长羽露了出来,她不动声色地收下,与君尘心照不宣地眨了眨眼:“不过我还有个问题,想去找那‘灵河百晓生’问问。”
话本铺子内,店家师徒二人正清扫着被打斗波及的区域,霜离直走向那戴着青铜面具的少年,开门见山:“你自诩百晓生,那灵河妖市大小情报都能在你这打听到?”
少年一拍胸脯,自信道:“当然。”
“千金不换楼的楼主是谁?”
“……”少年好似被噎住,缓了片刻才凑近贴在她耳朵边,低声道:“打听这种事,不要命了?一块黄金,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
不多不少,正好一块黄金?看来,这位楼主知道自己的市价呢,霜离暗道,故作豪横地掏出斗篷人塞给她的黄金。
楼外,君尘见她出来,问道:“有头绪了?”
霜离轻松道:“猜的差不多了,走吧,见个老朋友。”
出灵河妖市三百里,传闻中遮天蔽日的苍梧乔木下坐落的,便是苍梧仙门。门派依苍梧山而建,面朝南海,山间道路陡峭,清泉飞溅,百步梯纵横。
山下大门处值守的弟子皆穿着绣有“万灵齐颂”图的衣袍,腰佩鎏金长刀,忽见一匹通体墨黑的灵驹飞驰而来,纷纷提高了戒备。
“少……少微仙君,霜离仙君?”
“苏掌门在吗?”君尘扶着霜离下马,触及伤口时,霜离下意识缩手避开。
她仰起头,千万尺高的苍梧乔木枝繁叶茂,即便在寒冬也不掉一片叶子,霜风吹过,枝叶的“簌簌”轻声与百里外的南海海涛声融为一体,叫人心旷神怡。
二人来势汹汹,苍梧弟子连忙道:“掌门正在听澜居接见客人,二位仙君请随我来。”
听澜居乃是苍梧掌门居所,位于全山最高处,好在苍梧新修了登云梯,不过半炷香就能将人送上山顶。
青墙黛瓦的居所前,苍梧弟子敲门道:“掌门,长雲的霜离仙君和九霄的少微仙君来了。”
门“嘎吱”一声推开,险些将弟子撞飞,一个清亮的女声传来:
“二位仙君来得可太是时候了!快快请进!”
苍梧掌门苏代序身着白色羽衣,仙资绰约,看面容不过而立之年,发间却已掺了些许银丝,但她眉飞色舞的神情,倒比她身后的洛其惟还要活泼。
不待她们入座,苏代序围着洛其惟接着道:“高台的设计和布置都没着落,我这儿连个有艺术天赋的人都没有,好姐姐,你就帮帮妹妹吧。”
洛其惟只垂眸喝茶:“没艺术天赋?上次跟在你身边那个红衣小徒弟,不是挺会吹笛子?”
“……”苏代序顿了顿,摆手道:“不是音乐天赋,我要会画图和设计的,诶,你说我去妖市贴悬赏重金相求,能找到人不?”
“人肯定没有,妖倒是说不定。”洛其惟敲了敲她脑门:“要怪,只能怪你要求太高,你啊,一天到晚鬼机灵也太多了,一套图纸改来改去,谁敢接你的活?若我记得不错,妹妹你是霜华白鹇,怎么一点都闲不住呢?”
苏代序笑道:“都说了是白鹇,闲着也是白闲嘛。诶,二位仙君也别闲着,喝茶喝茶,苍梧特色荔枝炒茶,请!”
她动动手指,桌上茶壶就自己飞起来倒茶,霜离这才有空插话,她放下茶盏,气定神闲道:“代序仙君,今日冒昧前来,是想向你求一味解药。”
闻言,苏代序正襟危坐,面露疑惑:“不知是何等稀奇药草,需要霜离仙君特地来苍梧寻求?”
“我也不知,”霜离打开手帕,一根雪白长羽展露在众人面前,“我只知,以此羽入药,或许能配出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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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苏代序玩味似的看着羽毛:“仙君是在怀疑,这羽毛是我的?”
霜离面不改色,微微笑道:“我突然想起件事,你们白鹇爱吃金针虫吧?不知,塞满灵力的虫子,吃起来是不是比寻常虫子美味?”
苏代序神色一冷,气氛顿时僵到冰点。
一旁看戏的洛其惟开口缓和道:“难得一见,不如我取琴为你们助助兴?说来,不知霜离仙君当年苦练的剑式‘长歌问云’,如今练得如何?”
“承蒙其惟仙君厚爱,已有入化之境了。”霜离扫了她一眼,只见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似是在无声提醒什么。
入化之境……她恍然想起那年沧澜山上洛其惟说的话,待她剑法练至入化之境,仙门又是如何局势?她在暗示什么吗?
霜离若有所思,语气轻了些,却依旧不依不饶,将两颗残缺的毒牙丢到桌上:“噬灵术除了能剥夺生灵的灵力,还能将剥夺来的灵力附着在别的生灵的血肉里。”
她目光移向君尘,君尘心领神会,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锁灵袋:“幸得那日留了条活口研究,才知噬灵术还有此等违逆天道的力量。”
霜离接着道:“妖市汇聚着仙、魔、妖三方势力,想要做好生意,和魔教合作是个办法,可他们为非作歹的时候,你也要眼睁睁放着不管不问吗,苏楼主?”
盖着金帛的箱子被君尘推至苏代序面前,她指尖微颤,掀开金帛,里面赫然露出一顶华贵的点翠凤冠。
入眼依旧是血色,霜离语气哽咽:“孩子们,该回家了。”
“……”苏代序神色终于软了下来,她瘫坐在椅子上,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也以为,我管得住,直到我的八个徒弟……苍鹭,蛇鹫,山雀,乌鸦,鹊鹞,画眉,翠鸟,红隼……都还是孩子,全死在鬼族手下了。”
君尘神色一凝,严肃道:“鬼族?”
苏代序满脸倦色:“想必少微仙君不会陌生,我也不瞒你们了,确切地说,是鬼族的残念,它们依附于魔教身上,蚕食他们的魂魄,逼迫他们大开杀戒,可偏偏那又是一些残念,抓都抓不住。不过,我近日查阅了苍梧古籍,倒有一法子,只是需要二位仙君相助。”
君尘与霜离对视一眼,坚定道:“斩邪除祟,本就是仙门职责所在。实不相瞒,我早就听闻苍梧有一宝物,可镇压鬼族,可从前来此拜访,都不曾寻得,今日倒是有缘了。”
“如此甚好,随我来吧,”苏代序撑着桌起身,丢下一只小瓷瓶:“霜离仙君,你是该向我求解药,中了冰鳞银环蛇的毒,就算逼出来,迟早也会要了性命。”
“多谢!”霜离用灵力一探,才服下解药,顿时觉得身子爽利了不少。
她转头迎上君尘的目光,心虚道:“抱歉,又把你牵扯进来了。”
君尘摇摇头:“我也有我的目的,而且,能陪你出生入死,我很开心,所以再遇到需要搭上性命的事,带我一个。”
四人御剑直上,山顶地势越发平缓,苍梧乔木的树干映入眼帘,树干略有百丈粗,藤蔓缠绕,茂密如林。
“原来山顶是片花田。”洛其惟轻抚过野花,“乔木灵力竟如此充盈,连野花野草都长得这般盛,难怪各方邪祟都觊觎你们苍梧。”
苏代序扫了一眼道:“一年不比一年了,不过……你说在这里办祓禊祭祀,会不会好看点?”
洛其惟叹道:“这儿也太高了,而且那么多人来,会扰得乔木不安宁,还是肄水畔吧。”
穿过层层结界后,越靠近树干,霜离越能感受到灵力的充盈,到底是上古的神木,灵力还是够苍梧延续千万年的。
苏代序停在了一处树干前,她割开指尖凌空画符,面前缠绕的藤蔓一根根散开,竟露出一道石门。
“听说过苍梧乔木的幻境吗?千百年前一位苍梧前辈铸造的,里面藏了不少宝贝,能用来封印鬼族残念的‘清音镇魂灯’,也在其中,这些年不少人私自闯进去,没一个活着出来,或许,他们第一步就错了。”
她的目光落在霜离身上:“苍梧历代掌门都是鸟族佼佼者,听人说霜离仙君在妖市身份也是同族,不妨来试试?”
“好。”霜离扫视一圈,忽撞上洛其惟凝重的神色,她悄然递去一个“放心”的微笑,转身按上石门。
既来之,她偏要看看这苍梧乔木里藏着什么。
掌心鲜血触及石门的刹那,她全身灵力都仿佛被抽干,苍梧乔木周身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天旋地转间,她感觉被人推入了石门。
白光渐渐被黑暗淹没,门缝即将合上的那刻,她听见了苏代序隔空传来的冷笑:
“是你们非要来趟苍梧这浑水,若死在里边,我也算为天行门立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