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树上!!!”
温晚尖叫着连连后退,转身要逃,忽地又想到什么,拔出腰间的匕首,迅速砍断困住谢无期手脚的藤蔓。
谢无期:.....果然又在撒谎。
恢复自由后的谢无期却没有立刻跟着温晚离开,而是站在原处仔细察看面前的苍灵树。
此刻树干上的异样已经消失,被砍断的藤蔓也好似被吓退了般纷纷撤退。
周遭又恢复成一片死寂,连风声都戛然而止。
可即便是这样温晚还是对刚才的惊悚画面心有余悸,她急忙扯着谢无期的衣袖,“走啊!你还愣着做什么,等这鬼树再把你绑起来吃了吗?”
可谢无期依旧没动,目光阴沉地盯着树干顶部,幽幽道:“那上头好像有东西。”
“废话!当然有东西。”温晚吓得都快哭了,“人脸啊。我刚才看得真真的。”
谢无期陡然想到什么,抓起温晚的手腕,质问道:“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
“男男女女都有,长什么样子.....我刚才太害怕了,一下子没看清,不过好像都挺年轻的。”
谢无期眉头拧得更紧,“不止一张脸?”
温晚点点头,想起刚才那一张张死白诡异的面孔,她忍不住浑身打寒颤,也不管谢无期愿不愿意跟她走,转身就要自己开溜。
可还没走出几步,周遭陡然传来一阵狂风,吹得满树林的树叶发出躁动不安的声响,乍一听起来像是鬼怪的笑声。
温晚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抓着谢无期的衣袖不放,“完了完了!都说苍灵数能连接鬼界和人间,肯定是这树引来的恶鬼,要把我们生吞活剥了!”
谢无期轻嗤一声却没看她,目光始终凝在苍灵树上,“魔族的人也会怕鬼吗?”
“我又不是魔族的。”温晚小声嘀咕,“我就是一凡间女子,哪有仙君你厉害。”
她不厉害?满嘴谎话,每每把人骗得晕头转向,她可太厉害了!
谢无期正想开口反驳,又忽然意识到此刻哪里是斗嘴的时候,心中暗恼自己着实不知轻重,立马回过神仔细观察周遭的变动。
果然,风声停止后空中传来女子的啼哭声,阴森可怖,响彻整片林子。
温晚吓得再也顾不上什么‘不触碰对方’的狗屁约定,直接双手抓上谢无期的手臂,整个人缩在谢无期身后,“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谢无期没有做声,却也难得没甩开她,只四处张望寻找哭声的来源。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小师妹的声音!
所以,洛师弟说的是真的,小师妹真的就在这附近!
可那哭声时远时近,不可分辨具体方向,叫谢无期一时竟无头绪。
但很快他想到刚才温晚说树干上出现的脸.....
谢无期一步步朝苍灵树走去。
身后的温晚想拉住他,却被谢无期再次挣脱。
他手掌寸寸抚过树干,感受着粗糙的树皮划过掌心所带来的轻微刺痛。
虽然如今灵力修为被封,但谢无期还是能隐约感受到这棵古老树木下所蕴藏的强大怨气。
下一瞬,体内的纯阳磷火在强大怨气下仿佛被点燃,在谢无期体内冲撞,似要破体而出。
谢无期只觉喉头一甜,气血上涌,整个人晃动几下差点站不住,好在最后被温晚扶住才没晕过去。
他立刻收回手,刚才那一瞬的失控让他有些后怕,若不是先前温晚已经帮他疏通过一次,以磷火爆涨的势头,只怕要被麟火烧伤五脏六腑。
一个奇怪的念头在谢无期脑中愈发清晰。
今日的一切实在过于诡谲,也太巧合。
温晚刚巧迷路把他引到苍灵树下,又刚好与他‘胡闹’一场,让他侥幸免于被纯阳磷火反噬的伤害。
一切难道就真的这么巧吗?
又或者.....
谢无期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努力想要将她看透。
温晚却不知道他的心思,望着他的眼神里全是担忧,问:“你没事吧?还能走吗?”
谢无期张了张口想要问什么,但最终只是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目光又再次落在苍灵树上。
凄厉的哭声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树干上逐渐浮现的人脸。
那些面孔的五官从树干中凸出,一张脸叠着一张脸,有男有女,有的哭丧着脸,有的则露出诡异的笑容,看着叫人不禁打冷颤。
温晚这次吓得连尖叫都忘了,只指着树干支支吾吾,“那.....那里......”
她疯狂摇动谢无期的袖口,想拽着他赶紧离开,可谁知下一瞬她只听面前的谢无期喃喃开口:“小师妹?“
温晚愣住,怔然看着谢无期向着树木又靠近几分,须臾又朝着树干上的第二张脸喃喃自语。
“冯兄?”
那是其他宗门的一年轻弟子,早些年前谢无期在仙剑大会上见过一次。
紧接着第三张,第四张脸接连浮现在谢无期眼前。
他终于意识到被困在树里的不止天尧宗弟子!
这棵树到底有什么蹊跷?为何仙门弟子的脸会出现在上面?
谢无期想要弄清这一切,于是便抬手再去摸树干,不想却被温晚倏然抓住手腕。
“别碰。“温晚沉着脸道,平静冷漠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慌乱害怕。
谢无期回过神,这才意识到他体内的磷火很可能会因为触摸苍灵树中蕴藏的强大怨气而失控,反噬他的身体。
谢无期想了想,朝温晚摊开掌心,“把你的匕首给我。“
温晚猜到他要做什么,却没动作,“没用的。他们不是被困在树里。“
谢无期一愣,“那他们在哪儿?“
“我不知道。”温晚耸了耸肩,起身就要走,却又被谢无期再一次拦下。
“你一定知道什么!”谢无期胸口急促起伏着,“是不是九渊擒了各门派的弟子扣押在幽冥墟里?”
温晚盯着谢无期好半晌,见他一副不肯罢休的模样,她最终叹了口气,娓娓道来:“我也是偶然听扈三娘提起过一次。她说在魔尊创建幽冥墟之前,这里曾是幽都。”
幽都....
这个名字他曾在天尧宗藏书阁的书籍中偶然见过一回。
传闻幽都自天地混沌时所生,日积月累,最终成了世间煞气阴魂的聚集之处,无数鬼怪魔物自幽都而生,厮杀搏斗,只有最凶猛的魔物才能从幽都闯出来,进入人间。
后来幽都又在一夕之间销声匿迹,从此便成了各大仙门眼里的传说,却谁都没有见过。
“世间竟真有幽都的存在?”谢无期对此传闻仍有疑惑。
温晚重重点头,指着面前的参天大树,道:“它便是幽都曾经存在过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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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证明。此树名为苍灵,原本是长在幽都的古树,也是如今唯一连接幽都的通道。”
谢无期沉默少顷,道:“所以,我师弟妹们并不在树里,而是在.....幽都。”
“我可没这么说,都是你自己胡乱猜的。”温晚耸耸肩,“这话若是落在别人耳朵里,我可要……三娘是要倒大霉。”
谢无期意味深长瞥了她一眼,“那狐妖知道得还挺多。”
温晚越是想撇清关系,便越证明他的猜测没有错。
谢无期追问:“他们为何会在幽都?”
“这我就更不知道了。”温晚无辜地摊开手,“不过我还听说,近日因魔尊身体抱恙,修为不稳,也许正因如此幽都才有异动。”
谢无期眯起眼,思索着消息的真假,“这些又是扈三娘告诉你的?”
“是啊。你怎么知道?”温晚挠挠耳根,扯出莫假笑,“三娘虽然算不得魔族人,但她夫君,也就是刚才看到的那个牛头守卫,消息灵通得很。”
“我又没说什么,温姑娘何必解释这么多。”谢无期斜睨了她一眼。
温晚:......
揶揄归揶揄,谢无期还是从温晚的话里捋顺了整件事的关联。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幽冥墟建在幽都之上,如今底下的魑魅魍魉暴动,不受控制,于幽冥墟来说也是祸患。
可九渊不肯将此事透露出去,是怕仙门百家会因此事落井下石,到时幽冥墟腹背受敌,只怕会抵挡不住。
这几年来,九渊抓了不少仙门修士,便是想用这些人的灵力修为暂时压制魑阴地府里的鬼魅煞气。
这也就解释连接幽冥墟和幽都两界的苍灵树里为何会传来仙门弟子的啼哭声。
“我要如何才能进入幽都?”谢无期问。
温晚被对方突如其来的话给吓一跳,“你疯了?你说你要下幽都?”
“我要救人。”谢无期斩钉截铁道,心里已经下足了决定。
温晚没忍住笑出了声,“开什么玩笑!你现在灵力尽失,别说幽都了,整个幽冥墟你也就只能欺负欺负我,去了幽都还不是去送死。”
谢无期沉着脸,“……我不可能见死不救。至于灵力......我要让九渊把灵力还给我。”
“仙君莫不是吸了林间太多瘴气,开始说胡话了吧?”温晚伸手去摸谢无期的额头,但很快就被对方毫不客气地拍掉手。
“我没疯,也没说胡话。”说完,谢无期转身就朝树林外走去。
“你要去哪儿?”温晚连忙拦下人。
“去找九渊。”
温晚再次伸手拉住谢无期的手腕,可见对方投来不悦的目光后,又认怂地松开手,转而捏住谢无期的衣袖,“这么晚了,你就算到了魔宫,他们也不会让你进去的。”
“那我就在外头等着。”谢无期忽然想到什么,又转过头来看向温晚,眼里竟闪过一丝狠厉。
“当初我问你是否知道我是弟妹们的下落,你说你不知,可是骗我?”
温晚一愣,随后直直对上谢无期审视的目光,眼神里是难得的不遮掩,“没有。这件事,我没骗你。”
虽然谢无期被温晚骗过许多次,可大约是现下温晚的眼神实在太过清澈,里头甚至还夹杂了些谢无期看不懂的情绪,让他又一次想要信她。
须臾谢无期挤出一个‘好’字,转身朝着魔宫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