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翰眼神阴鸷,刚要发作,祝青鲤早已吓得花容失色,整个人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地哭求:“陛下恕罪,妾身不是故意的……妾身手滑……妾身该死!”
她一边说一遍慌乱地去擦王翰身上的污渍,动作笨拙而颤抖。
王翰见她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恶狠狠地将她踹到地上,她依旧不敢反抗,捂着手臂嘤咛啜泣,凄惨可怜。
怒气终于消减了大半,只觉得征服的快感油然而生,他一把抓住祝青鲤的手腕将她拖拽回来,力气大得差点捏碎她的骨头,语气狠绝:“你他妈再敢躲老子,我活活打死你!”
一旁的陈贤易倒了杯酒,出面打圆场:“呵呵,当家的莫气,千依百顺的女人您见多了,做公主的自然性子烈些,玩起来不是更带感?哈哈哈哈!”
他把酒杯递给祝青鲤,眼神暗示,面上继续笑意逢迎:“来,来,小弟让这不识好歹的死丫头给你敬酒赔罪!”
祝青鲤接过他塞来的酒,颤抖的指尖攥紧酒杯,抬起了泪眼朦胧的脸,看了看王翰,又看了看一旁看戏的陈贤易,最终像是认命般把酒敬给王翰:“妾身……给陛下赔礼了……”
王翰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似在欣赏她的狼狈,手上却没有要接的打算。
祝青鲤只好含泪闭上眼,认命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她抑制下咳嗽,两行清泪划过脸颊,楚楚可怜,狼狈不堪。
王翰终于露出满意的神情,一把将她拢回怀中:“算你识相。”
他转头看向陈贤易,眼里满是赞赏:“陈老弟,还是你有本事,这样的女人都不私藏。和我王翰称兄道弟的人不少,只有你把我当兄弟!”
“大哥喜欢就好,您忘了吗?小弟当年早已立誓要誓死追随大哥,往后咱们兄弟同心,把那个狗东西的脑袋砍了,夺回您的皇位!”陈贤易心中的大石头落地,忙举杯附和,暗暗庆幸好歹这次借三公主转移了王翰的注意,使他对自己的怀疑消减在频出的意外里。
帐内烛火摇曳,酒气混杂着闷热的燥气。
王翰搂着安静的祝青鲤,不时吃下她递到嘴边的食物,醉眼朦胧地高谈阔论,畅想一举打回京城,坐拥皇位的未来;陈贤易低头吃菜,抬头附和,频频敬酒庆祝。
帐中气氛热烈了近半个时辰,祝青鲤借口上厕所,寻了个时机离开。
掀帘出帐,圆月已然高悬,习习的冷风吹散她的酒意,原本惊慌乖顺的眼眸,所有的恐惧和脆弱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流着月光的冷。
祝青鲤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不久前挨打的委屈和不爽随着这口浊气舒出,心神微微松弛,寻到一处人少的僻静处,舀了勺水洗脸。
“公主。”
身后一抹暗影靠近,熟悉的声音响起,祝青鲤头也不抬道:“说吧。”
“属下已查明,王翰麾下骑兵约有一百,步兵一千五。陈贤易麾下骑兵约五百,步兵三千三。”温戎道。
祝青鲤放下水瓢,用袖子擦了擦脸,只回他:“好。”
温戎问:“公主还有何吩咐?”
“没有了,你暗中守着吧,等我指令。”
“是。”
本该安静退下。鬼使神差的,他却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缠住了脚,迟迟没能挪动步子。
温戎大着胆子偷瞄了公主一眼,莹冷的月光下,他一眼就看到了她侧脸上不太自然的红肿,与眼尾未褪的淡红。
他自然知道怎么回事,营帐里的对话,他隐在暗处听了七七八八,陈贤易的阿谀奉承,王翰奋起的暴怒,和公主求饶的泣音,声声贯耳。
画面好像清晰地浮在眼前,公主忍辱负重,假意逢迎,却被他们践踏至尘埃,肆意打骂。
本该一早就进去。但……他没有。
公主进帐前,明确给他下令:静候吩咐,未得指令绝不准擅动。
他心知公主有计划,否则不会转道秣州,大费周章说服陈贤易,又不惜以身入局,取信王翰。
然而,公主自始至终没把计划透露给他,只叫他去探查敌情,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不知道公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信任他的,也许一直心存着戒心,而他也不知该如何证明自己——暂时是可以被相信的。
“这酒好苦。”
思绪飘荡间,蓦然听到一声低喃,他垂眸注视着祝青鲤在水桶边缓缓蹲下,抱着膝,一手搅动着桶里的水。
世界似乎安静了下来,眼前唯剩这道落寞的背影。
温戎悄悄离开了。
王翰陈贤易把酒言欢的瞬间,祝青鲤依偎在王翰臭气熏天的怀里,想起了她还是公司小职员的生活。
数不尽的大客户要接见,她化着不浓不淡的妆假笑相迎,每日踩着八厘米高跟鞋,哐哐陪走几万步,端茶倒水,陪笑附和,举杯说尽场面话。
她陪餐陪笑,为所谓的“大客户”鞍前马后,遇到过衣冠禽兽的伪君子,也碰到过像王翰这样的真烂人。
他们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行动上却不老实,但为了业绩,为了钱,为了争那一串谋生的数字,她忍着恶心婉拒,想尽各种借口离开,用尽全力逃离。
没想到穿越异世,还会遇见同样的腌臜事。
她如今只期望自己的计划能妥善推进,她要拿着王翰、陈贤易这两个混蛋的头作投名状,在皇宫里立足。
“公主……”身后温戎一声轻唤,拉回了祝青鲤神游的思绪。
她回过头,对方在身后半跪着,把手里的东西捧给她。
一张干净的手帕,一瓶小药罐,一根削尖了的木簪。
“属下无能,帮不上忙,斗胆为您找了伤药,或许有用。”温戎低着头说。
祝青鲤心中感动,拿起药罐,打开闻了闻,气息清爽,大概是消炎用的。木簪一端尖锐锋利,插在发中难以发现,却是遇难时绝地反杀的好工具。
温戎在帮她。
她摸着那根木簪,鼻腔有些酸涩。前世遭到骚扰从来都是一个人难过,在这基础上还要接受领导的打压,同事闲话,这辈子第一次有人送来武器,鼓励她反抗。
眼眶也红了,她满腹委屈涌上来,向他道谢:“谢谢。”
听到这声不合主仆身份的谢言,温戎心中五味杂陈,沉吟片刻,说道:“倘若公主想走,属下随时护您离开。”
“唉……”
祝青鲤长叹一口气,幽幽地从水桶边站起来,又舀起一瓢水,往脸上泼去。
“不走了。”她把鬓角弄湿,抹去脸上的水,站起来,“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必要报了这个仇。”
她从温戎身边走过,脚步带着决然,一路向前,最终隐没于夜。
祝青鲤回到帐内时,发现陈贤易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王翰坐于桌边,把玩着一柄小刀,眼中阴沉沉透着不耐,掀睫撩她:“去哪里了,走这么久?”
祝青鲤恢复面上那抹怯然之色,盈盈行礼:“回陛下,妾身去沐浴了。”
王翰一听,弯下去的嘴角忍不住挑了起来,心中的暗喜立即浮上脸:“嚯,你这厮倒是主动,是不是早就想爬我的床了?”
“……”祝青鲤扯了扯嘴角,闭上眼翻了个白眼,露出羞赧,口是心非道,“妾身倾慕陛下已久……早欲与陛下……共枕眠……”
王翰醉了酒,一听此话,那叫一个心花怒放,拊掌大笑:“哈哈哈哈!我以为你是个烈女,想不到你小蹄子还有这么浪荡的一面,那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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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过来把衣服脱了!”
“陛下,陈贤易可走了?”祝青鲤一边褪下最外层的衣衫,左右环视问。
王翰一听她话,横眉倒竖,脸顿时臭了下来:“找他做什么?”
“陛下呀,”祝青鲤赶忙靠过去,轻抚他说,“陛下,不瞒您说,妾身刚刚在回来的路上,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嗤,有什么不好的事比侍寝重要。”王翰对此嗤之以鼻,急不可耐地要来撕她的衣服。
祝青鲤握住王翰的手,起身摆出小公主的娇俏,撒娇道:“你听我说完嘛!”
“啧,说说说!”
祝青鲤这才恢复笑盈盈的脸色,坐到王翰身边,声音压得低低的:“不瞒您说,妾身刚刚经过了陈贤易的帐篷,营帐里灯火还亮着。然后,妾身听到了陈贤易的声音……”
王翰问:“他在干什么?”
祝青鲤正肃脸色:“帐内人声有很多,有一群人,他们也在喝酒。”
王翰皱起眉头,祝青鲤看了眼他的脸色,以为计划有戏,继续道:“我听到了陛下的大名,他们一边喝酒,一边说什么‘狗东西’,说要割了您的脑袋,还说要……”
祝青鲤点到即止,偷偷卖起了关子,王翰眉头越蹙越紧,催促道:“还有什么!继续说!”
“还有说,取你的人头,去投奔永平王之类的话。”
王翰暴怒而起,突然将整个桌子掀翻,呼啦啦的剩菜连着盘子掉到地上,碎裂一地。
他倏然转头,眼中熊熊烧着怒火,直瞪着祝青鲤,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心中一惊:“你这个妖妇,你想挑拨我和陈贤易的关系吗?!”
祝青鲤急中生智,立即俯身跪地,哭嚎求饶:“妾身不敢说谎,请陛下相信我,那姓陈的现在还在……”
“啪!”
又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抽上来,祝青鲤脸一偏,只觉得口中腥咸,脸上火辣辣地疼。她死死地攥紧了拳头,眼中怒焰灼灼燃烧。
这个混账……这个畜生……!
这个谋权篡位,迫害皇室的逆臣,就是他害得宫廷震荡,就是他害得她流离失所,一路上受尽追杀。
现在,她忍着恶心给他倒酒夹菜,竟还被他用污言秽语侮辱,被他扇脸脚踹。
她此生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发上流苏晃荡,她恨不得现在就把那根簪子抽出来,一棍子捅杀了王翰!
祝青鲤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眼底恨意滔天,在一波又一波的暗潮下,冲刷成决绝。
泪水夺眶而出,祝青鲤跪行上前,搂住王翰的腿,抬起梨花带雨的脸,声泪俱下:“陛下,妾身也不愿相信……但是妾身日后既要追随您,正是在替您着想啊!您若不信,大可以现在去他帐中看看,求您相信妾身,还妾身一个清白!”
王翰冷着脸,居高临下睨她,冷笑道:“我和陈兄这么多年交情,岂是给你这个妖妇造谣的!想离间我们……呵呵,好阴险的女人!”
“妾身发誓!陛下可以去他帐中看一眼,若是什么都没有,回来之后妾身任您处置!就去一次!就看一眼……求求您了,陛下~”祝青鲤又是撒娇又是保证,涕泗横流,苦苦哀求。
见她执着不休,王翰心中终于有些起疑。按理说,陈贤易麾下的士卒比他多得多,见面第一步不是把手底下的人交给他,而是送他一个女人,明摆着是想转移注意,让他放下疑心。
陈贤易士卒众多,如果打起来,他必然要吃大亏。
王翰脸色如墨汁般阴沉,猛地甩袖,撂下一句狠话:“如果被我发现是假的,你就完了!”说罢,快步走出了帐。
祝青鲤手忙脚乱地起身,期期艾艾地跟出去,眼神泪汪汪的,满目哀求:“妾身离不开您,妾身跟您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