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低下头,看着自己虎口上的裂口。
血还在往外渗,顺着剑柄的纹路淌下去,一滴一滴砸在焦黑的泥土上。他看着那几滴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慢慢沉下来,变成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沈墨渊,视线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像猎人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前的猎物,可能也是一头猎手。
沈墨渊站在原地,身上的衣服被雷劫劈得破破烂烂,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焦黑的裂纹,有些地方还在冒着细烟。但他站着,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插进地里的枪。
他把右手腕举起来,拇指在那枚几乎熄灭的印记上又按了一下。
印记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只有一丝温热透过皮肤传进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睡了,”沈墨渊说,嗓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空气里,“我这笔账,你要替他扛。”
萧衍没说话,握着剑的手又紧了紧。
夜风停了。
药园里安静得能听见露水从草叶上滑落的。
然后沈墨渊动了。
他一步踏出去。
脚下刚突破筑基期的灵气忽然灌入地面,泥土炸开,碎石四溅,他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萧衍。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蓄力的动作,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拳右臂绷直,拳头攥紧,破厄诀的真力在经脉里疯狂运转,金色的纹路从手腕蔓延到指节,像烧红的铁线。
萧衍瞳孔一缩,抬手格挡。
拳罡撞上他的手臂。
“轰——”
空气炸开一声闷响,像平地起了个惊雷。萧衍脚下的地面碎裂了一大片,他的身体往后滑出去,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沟,退了整整三步才稳住。
他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惊讶,是真的——眼睛微微睁大,眉毛往上抬了一线,嘴角绷紧了。
那一拳的力道,不该是一个刚突破筑基初期的修士能打出来的。
不,别说筑基初期了,就算是筑基中期,也打不出这种拳。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袖口的布料已经被拳风撕碎,露出里面的皮肤,红了一小片。
“有意思。”他说,嗓音很低,似乎在自言自语。
沈墨渊没理他。
第二拳已经到了。
这一拳比第一拳更快,金纹更亮,拳罡将空气压缩成一道白色的气浪,直捣萧衍面门。萧衍侧身避开,但那道拳罡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将他身后一棵碗口粗的灵桃树拦腰打断。
木屑纷飞。
萧衍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第三拳又来了。沈墨渊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拳接一拳,像打铁一样,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重,金色拳罡在夜色中连成一道道光痕,把萧衍逼得连连后退。
“你疯了吗?”萧衍的带着一丝恼怒,一边退一边挥剑格挡。
沈墨渊没回答。
他根本不在乎萧衍说了什么。
他只知道,萧衍退了。
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被他一个刚突破筑基的废灵根少年,打得在后退。
这还不够。
他要的不是萧衍后退。
他要的是萧衍跪下来,替那枚熄灭的印记偿命。
第四拳轰出去,萧衍不再后退了。他左手一翻,多了一面巴掌大的阵盘,阵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月光下闪着青色的光。他将阵盘往前一推,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身前展开,将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沈墨渊的拳轰在光幕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光幕纹丝不动。
沈墨渊的拳头停在光幕前,金纹在拳面上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
萧衍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筑基期,破不了我的阵。”他说。
沈墨渊收回拳头,甩了甩发麻的手,然后笑了。
笑得比刚才更疯。
“是吗?”
他猛吸一口气,体内的破厄诀真力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出来,金色的纹路从手腕一路蔓延到小臂、肩膀,甚至爬到了脖子上。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烧着的炭。
然后他一拳砸在光幕上。
光幕震了一下,发出“嗡”的一声。
第二拳。
光幕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第三拳。
裂纹像蛛网一样扩散开来。
萧衍的脸色变了。
他不再站在原地等,而是从光幕后面一步跨出来,手里的剑直刺沈墨渊的胸口。这一剑又快又狠,剑气带着破空声,像一道银线划过夜色。
沈墨渊没躲。
他宁可被这一剑刺穿肩膀,也要贴上去轰出这一拳。
剑尖刺进他的左肩,鲜血喷出来,溅了萧衍一脸。
但沈墨渊的右拳也砸在了萧衍的胸口。
不是通过光幕,不是隔着阵法,就是实实在在的、贴肉的、硬碰硬的一拳。
萧衍的身体往后飞出去,撞断了三棵灵桃树才停下来。他挣扎着站起来,胸口的道袍碎裂了一大片,露出一块青紫色的拳印。
他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沈墨渊站在对面,左肩上插着剑,血顺着剑身往下淌,滴在地上。他埋头看了一眼那把剑,抬手握住剑身,往外一拔。
“嘶..”
剑拔出来的,血喷得更猛了,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把剑往地上一扔,看着萧衍,又笑了。
“你怕了。”
萧衍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沈墨渊流血不止的左肩。
“你一个金丹后期,连我一个筑基初期的拳头都不敢正面接。”沈墨渊往前走了一步,步子有点摇晃,但他站住了,“你还说你不是怕?”
萧衍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从袖子里掏出一面新的阵盘,比刚才那面更大,符文也更复杂。他将阵盘往空中一抛,阵盘悬在半空,开始旋转,一道道金色的光丝从阵盘上垂下来,在他身前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光网。
这是天剑宗的护身杀阵——金丝阵。
金丹期才能催动的阵法。
他已经顾不上面子了。
沈墨渊看着那张光网,又看了看自己右手腕上那枚几乎看不见的印记。
“你看,”他轻声说,“他把我逼到这个份上了。”
印记没回应。
它再也不会回应了。
沈墨渊垂下眼睛,然后抬起头,眼神变了。
不再是愤怒,不再是疯狂,而是一种平静。
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平静。
他把右手伸进怀里,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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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的,是木青萝给他的那几面阵旗。
他不懂阵法。
但他知道,不需要懂。
他只需要把所有的力量都灌进去,然后砸在萧衍脸上。
沈墨渊将布袋里的阵旗全部抖出来,六面小旗散落在地上。他没有按阵眼布阵,而是弯腰捡起其中一面,握在手里,将体内的筑基灵气疯狂灌入旗中。
旗面开始发光,青色的光越来越亮,最后亮得像一盏灯。
沈墨渊握着那面旗,向着萧衍的金丝阵冲过去。
萧衍的瞳孔一下子一缩。
“你疯了!”他喊出声来,嗓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恐惧。
沈墨渊将手中的阵旗砸向金丝阵。
旗面撞上金丝阵的,发出一声巨响。
“轰..”
两股阵法力量碰撞在一起,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药草全部掀飞,地面被炸出一个大坑。沈墨渊被气浪掀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浑身是血,但还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看向萧衍的方向。
金丝阵被炸出了一个缺口。
萧衍站在缺口后面,手里的阵盘已经碎裂,只剩下几片碎渣还挂在手掌上。
他看着手里的碎渣,又看看沈墨渊。
沈墨渊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弯腰捡起另一面阵旗。
“还有五面,”他说,“你的阵盘,还有几块?”
萧衍没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动作将碎裂的阵盘往地上一扔。
扭头。
走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脚下没有停顿。他走到药园的围栏处,翻身上了围墙,站在墙头,回头看了沈墨渊一眼。
眼神复杂。
像在看一个疯子,又像在看一个对手。
然后他跳下围墙,消失在夜色中。
脚步声越来越远。
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沈墨渊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左肩的血还在流,顺着手指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咧嘴笑了。
笑得有点疼,有点累,但很痛快。
然后他听见一个嗓音从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萧衍的,更轻,更急促,带着铁甲碰撞的声响。
他转过头。
秦霜站在药园入口处的阴影里,月光照在她脸上,她手里攥着执法令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看着沈墨渊,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还笑得出来。
“你打不走他第二次,”她说,很冷,但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颤抖。
沈墨渊看着她,把嘴角的血迹擦了一下。
“一次就够了,”他说,“下一次,我会杀了他。”
秦霜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嗓音压低了。
“你不该杀他。”
沈墨渊歪了歪头。
“为什么?”
“杀了他,”秦霜一字一顿地说,“你会被整个修真界通缉。”
夜风吹过来,吹得两个人的衣角都在动。
沈墨渊站在原地,左肩的血已经凝住了,但衣服上还是一片深红。
他看着秦霜,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那就让他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