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天劫淬体逆天路 > 70.风雨欲来
    木青萝蹲在沈墨渊面前,手里的布条浸透了止血草汁,按在他左肩的伤口上。

    动作不算轻,沈墨渊闷哼了一声,没躲。

    “忍着点。”木青萝说,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一些。

    月光从药园木屋的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白线。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安静得有些不真实。窗外的药田里,几株凝血草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叶片上凝着露珠,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光。

    沈墨渊靠在墙上,衣服半敞着,左肩上的伤口已经被草汁浸成了深褐色,周边一圈青紫,肿得老高。萧衍那一剑刺得狠,差一点就伤到了骨头。剑意残留的灵气还在伤口里乱窜,像一条活蛇,每次跳动都扯得他头皮发麻。

    木青萝把布条缠好,打了一个结,拍了拍手站起来。

    她没走,就站在沈墨渊面前,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现在,”她开口,嗓音很轻,“是宗门的头号通缉犯了。”

    沈墨渊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

    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左肩的伤口,布条缠得紧,止血草的汁液渗进皮肉,凉丝丝的,把那股火烧一样的疼压下去了一些。

    木青萝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往下抿了一下,似乎在忍什么话。但到底没忍住。

    “你打算怎么办?”

    沈墨渊把衣襟拢了拢,布料蹭到伤口,他皱了一下眉,没吭声。过了几息,他才开口:

    “等我找到第三枚器灵碎片。”

    他顿了顿。

    “然后去葬灵渊最深处,”他嗓音压低了,“救我父亲。”

    木青萝没接话,只是站着,双手抱在胸前,指节慢慢敲着手臂。她看着沈墨渊,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掂量。

    沈墨渊抬眼看了她一眼。

    木青萝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问了两个字:

    “然后呢?”

    木屋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虫鸣忽然停了,好像天地都在等一个答案。

    沈墨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手掌。布条边缘渗出一点暗红,他没有擦,只是把手慢慢攥成了拳头。止血草的汁液渗进指缝,凉意顺着骨节往上爬,但他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

    “然后,”他说,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打破这个狗屁的天道。”

    木青萝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沈墨渊。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坐在墙角的阴影里,身上满是伤,衣服上全是血迹和尘土,但他攥紧拳头的时候,指节是白的,骨节发出一声轻响。

    月光照不到他的脸,只能看见他那双眼睛。

    亮得吓人。

    木青萝移开视线,扭头走到桌边,拿起一壶凉茶,倒了一杯。

    她没有喝,只是端着,看着茶面上浮着的细小草屑。草屑在茶水里打转,一圈一圈的,慢慢沉到底。

    “你知道,”她说,“上一个说这种话的人,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沈墨渊没回答。

    他靠在墙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里。月亮挂在天边,被云遮了一半,露出一截弯弯的边,像一把没开刃的刀。

    木青萝把茶壶放下,转过身来,靠在桌沿上,看向他。

    “我不是泼你冷水,”她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选的路,比你想的要难得多。”

    沈墨渊抬起头。

    “我知道。”他说,语气还是那么平。

    木青萝沉默了一会儿,不再说话。她转身走进里屋,从床底下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布袋,掂了掂,走出来,扔在沈墨渊脚边。

    沈墨渊看了一眼。

    “什么?”

    “遁地符,”木青萝说,“两张。够你逃出天剑宗的地界。”

    沈墨渊愣了愣。

    “你……”

    “别多想,”木青萝打断他,往灶台走,“我不是帮你,我是怕你死在我这药园里,到时候执法堂还得来收尸,麻烦。”

    她背对着沈墨渊,蹲下来拨了拨灶台里的灰烬。灰烬里还埋着一点火星,她吹了一口气,火星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火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她说,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墨渊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弯腰把布袋捡起来,塞进怀里。布袋很旧,边角都磨破了,里面的符纸硌着胸口,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木青萝猛地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锄头上。沈墨渊也绷紧了身子,右手五指微张,随时准备调动灵气。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木婆婆?您在吗?”一个年轻的声音传进来,带着点怯意。

    木青萝没松手,问:“谁?”

    “我是外门的……周元朗执事让我送止血草来。”

    木青萝皱了一下眉,看了沈墨渊一眼。沈墨渊摇了摇头。

    “放门口就行。”木青萝说。

    外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捆东西被放在地上的声音。脚步声跑远了。

    木青萝等了一会儿,才拉开门。门口放着一捆新鲜的凝血草,草叶上还带着露水,根部裹着湿润的泥土。

    她弯腰捡起来,关上门,转身看着沈墨渊。

    “你的事,怕是瞒不住了。”

    沈墨渊没说话,只是把怀里遁地符的位置按了按。

    与此同时,天剑宗外门,杂役住的排屋里,正炸开了锅。

    一个穿着破旧灰袍的杂役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嘴里喊着: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

    正蹲在井边洗脸的几个杂役抬起头,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咋了?你爹死了?”

    “呸!”那弟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喘着粗气,“沈墨渊!那个废灵根!他突破筑基了!”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个杂役把手里的木盆扔在地上,水溅了一地。

    “你说啥?!”

    “真的!”那弟子比划着,手指在抖,“我表哥在内门当跑腿的,他说昨天晚上药园那边雷劫炸了一夜,萧长老亲自去了,结果——被那个沈墨渊一拳打退了!”

    院子里全安静了。

    几个杂役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听天书。

    “你疯了?”另一个杂役说,“废灵根突破筑基?还打退金丹长老?你昨晚是不是偷喝了灵酒?”

    “我没疯!”那弟子急得跺脚,“我表哥亲口说的!他还说,萧长老的虎口都被震裂了,流了不少血!”

    没有人说话了。

    夜风吹过院子,把挂在绳上的几件破衣服吹得来回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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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杂役蹲下来,慢慢坐在门槛上,眼睛发直。

    “废灵根……”他喃喃自语,“怎么可能……”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在转同一个念头——这世道,是不是要变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天剑宗的山门里飞窜。

    外门食堂里,几个黄阶灵根的弟子端着碗,筷子悬在半空,饭菜凉了都没发觉。

    “筑基初期?确定没听错?”

    “我亲眼看见药园那边的雷劫,八道天雷,一道比一道粗,那动静……”

    “那小子不是废灵根吗?”

    “是废灵根。但人家就是突破了。”

    说话的人咽了口唾沫,垂眼看着碗里的饭菜,忽然觉得不香了。

    不远处,一个内门弟子正好来外门办事,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没说什么,快步走了。他走得很快,像是在赶着去报信。

    内门,云澈的洞府。

    洞府不大,布置得极讲究——青石地面,白玉屏风,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古画,角落里的香炉燃着安神香,青烟袅袅,香气清淡,带着一股松木的味道。

    云澈坐在蒲团上,刚刚结束一轮周天运转。

    他脸色如常,平稳,指头的青色灵戒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急。

    云澈没睁眼。

    “说。”

    门外的弟子喘着气,隔着石门传进来:

    “云师兄,那个……沈墨渊,他突破筑基了。”

    云澈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还有呢?”

    “萧长老昨晚去药园抓他,被他打退了。萧长老虎口受伤,流了不少血。”

    云澈没说话。

    他手里正端着一杯灵茶,茶水还冒着热气,茶面漂着一片舒展的嫩叶。

    他看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

    然后..

    “咔。”

    杯壁上一道裂纹,从杯沿一直裂到杯底。

    茶水从裂缝里渗出来,沿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在他的白色衣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褐色的水渍。

    云澈没有松手。

    “不可能。”他说。

    话很轻,但门外的弟子还是听见了,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云澈松开手,碎掉的茶杯落在地上,摔成几片。茶水溅在地上,沾湿了他的鞋尖。

    他站起来,看着地上的碎片,眼神很复杂。

    像在看一堆碎瓷,又像在看别的东西。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动他的发丝。远处的山影在月光下轮廓清晰,像一头趴伏的巨兽。药园的方向还残留着一点焦糊味,被风带过来,若有若无。

    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给我查清楚,”他开口,话比平时低了几分,“沈墨渊现在在哪里。”

    门外的弟子愣了一下。

    他看着云澈的背影,试探着问:

    “师兄,你也要抓他吗?”

    云澈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月光下,衣袍上的茶渍还没干,风一吹,布料贴着腿,凉凉的。他看着远处那片被雷劫劈过的天空,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

    他说。

    “我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