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渊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他听得出那个声音。温和,从容,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从容——是萧衍。
“别动,那东西是我的。”
萧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沈墨渊的手还按在石棺上,棺盖的冰凉触感从掌心渗进骨头里。他能感觉到器灵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那种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愤怒,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想冲出来。
“冷静。”沈墨渊在心里说,声音压得很低,“别冲动。”
器灵没有回答,但颤抖没有停。
沈墨渊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萧衍站在三丈外,负手而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月光从废墟的裂缝中漏下来,照在他脸上,那张清癯的面容在光影中半明半暗,像一尊没有表情的石像。
他穿着一件青色道袍,袖口的云纹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天剑宗长老的标识。
“萧长老。”沈墨渊说,声音沙哑。
萧衍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沉默像一把刀,悬在两人之间。
然后萧衍开口了。
“你比我想的能跑。”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从宗门到葬灵渊,三百里路。你一个炼气期的小杂役,居然能活着走到这里,还破了三重幻象阵。”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意思。”
沈墨渊没有说话,只是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伤口里,疼得他浑身一颤。但他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
“你想怎样?”他问,声音沙哑。
萧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慢踱了两步,目光落在沈墨渊身后的石棺上。他的眼神在那漆黑的棺盖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重新看向沈墨渊。
“你离开宗门那天,我就派了暗线跟着你。”他说,“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
沈墨渊的心一沉。
“你去了藏经阁,见了白素衣。”萧衍说,语气依然平淡,“你从她那里拿到了什么?”
沈墨渊没有说话。
萧衍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但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你不说也没关系。”他说,“我知道你身上有什么——器灵,《破厄诀》。你一个废灵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就是这两样东西。”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
“交出来。”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温和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像一座山压在沈墨渊胸口。
“功法,器灵,全部交出来。”他说,“我可以饶你一命,甚至收你为亲传弟子。以你的资质,虽然灵根废了,但有《破厄诀》和器灵辅助,未来未必不能筑基。”
沈墨渊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难听,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嘴角扯动时牵动了脸上的伤口,血珠顺着下巴滴落。
“萧长老,”他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狠劲,“你觉得我会信吗?”
萧衍的眼神微微一凝。
“你跟踪我三百里,一路跟到葬灵渊。”沈墨渊说,“你费了这么大劲,就是为了收我为亲传弟子?”
他咧嘴笑了笑,笑得很难看。
“你是怕我跑了,怕我把《破厄诀》带进葬灵渊深处,怕我找到完整的传承。”
他盯着萧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怕我,一个废灵根,真的逆了天。”
萧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沉默像一堵墙,压在两人之间。
然后萧衍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泛起一丝涟漪,然后迅速消失。
“你说得对。”他说,“我是怕。”
他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温和的面容上忽然多了一丝冷意。
“我怕的不是你逆天。”他说,“我怕的是《破厄诀》落在不该落的人手里。我怕的是有人用这部功法,毁了宗门千年的根基。”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温和里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你以为你是在逆天改命?”他说,“你不过是在重复前人的错误。每一个修炼《破厄诀》的人,最终都死在雷劫下,死在天道手中。你也不会例外。”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道淡淡的灵气在掌中凝聚,像一柄无形的剑。
“但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他说,“交出器灵和功法,我可以保你平安。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沈墨渊站在那里,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但他没有后退。
他知道,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器灵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别怕。”
沈墨渊愣了一下。
“我还有一个办法。”器灵说,“我可以引爆自己的一部分灵识,制造一次短暂的爆发。那股力量足以让你逃走,逃到葬灵渊深处,逃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沈墨渊的心一紧。
“代价是什么?”
器灵沉默了片刻。
“我会陷入沉睡。”它说,声音很轻,“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沈墨渊的呼吸顿了一下。
“不行。”他咬牙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狠劲,“我不会让你再牺牲了。”
“你不走,我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里。”器灵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他金丹后期,你炼气期。你觉得你能从他手里活下来?”
“总会有别的办法。”
“没有。”器灵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你活着,我就还有醒过来的可能。你死了,我连可能都没有了。”
沈墨渊没有说话,只是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萧衍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想好了吗?”他问。
沈墨渊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萧衍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但温和里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看来你是不打算配合了。”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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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气。剑气凌厉如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柄无形的刀。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沈墨渊站在那里,浑身紧绷,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他能感觉到器灵在积蓄力量,那股力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慢慢苏醒。
“别动。”器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等他出手,我引爆灵识,你往石棺的方向跑。”
“不行——”
“别废话。”器灵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你活着,我才有希望。记住,去葬灵渊第三层,找到我的残骸。那里有完整的《破厄诀》,有你需要的一切。”
沈墨渊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
萧衍的剑气越来越亮,灵气在空气中激荡,像一池被搅动的水。
“最后问你一次。”萧衍说,声音冰冷,“交,还是不交?”
沈墨渊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但他的眼睛没有躲闪,死死盯着萧衍,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狼。
萧衍冷笑一声。
剑气脱手而出,直朝沈墨渊的丹田刺来。
速度太快了。
沈墨渊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本能地用双臂护住要害。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扑出,挡在了沈墨渊身前。
“噗——”
剑气贯穿血肉的声音,闷闷的,像一拳打在湿泥上。
沈墨渊愣住了。
那道黑影挡在他面前,身形高瘦,一头灰白色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叶无道。
他被剑气贯穿了肩膀,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闷哼一声,回头看了沈墨渊一眼,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很难看,嘴角扯动时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兄弟,”他说,声音沙哑,“我欠你的命,这次还了。”
沈墨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
叶无道没等他开口,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丹药,塞进沈墨渊手里。
“吃了它,跑。”
他说完,没等沈墨渊反应,转身朝萧衍扑去。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只扑火的飞蛾。
沈墨渊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颗黑色丹药,丹药上还沾着叶无道的血,温热的,带着一股刺鼻的药味。
他看见叶无道扑向萧衍,看见萧衍抬手,又一道剑气凝聚成形。
他听见器灵在脑海中喊:“走!”
他转身,朝石棺的方向跑去。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叶无道的笑声,沙哑的,带着一股疯劲。
“萧长老,你下手可真狠啊——”
沈墨渊没有回头。
他咬着牙,拼命往前跑,脚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那颗黑色丹药在他手里发烫,像一块烧红的铁。
他没有吃。
他把它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他知道,他欠叶无道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