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渊吞下那颗丹药的时候,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滚烫的药力顺着喉咙灌进丹田,像一锅沸油倒进肚子里,疼得他整个人弓了起来。他咬着牙,没让自己叫出声,脚步却没有停,拼命往葬灵渊出口的方向跑。
身后传来打斗声,越来越远。
叶无道的笑声断断续续的,像风里的破锣,时有时无。
沈墨渊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腿了。
药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想挣破他的身体冲出去。他的灵气本来已经枯竭了,但这颗丹药像一把火,把他丹田里最后一点残存的灵气全点燃了,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撑住。”器灵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虚弱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这药……能撑半刻钟……够你逃出去了……”
沈墨渊没说话,咬着牙往前跑。
葬灵渊的出口在望,一片灰蒙蒙的光从洞口透进来,像黑暗中裂开的一道缝。他冲过去,脚下踩到一块碎石,整个人往前一栽,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爬起来,继续跑。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在这里。
叶无道拿命换的,他不能死在这里。
冲出洞口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沈墨渊踉跄了一下,扶着洞口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气。身后的葬灵渊像一张巨大的嘴,黑沉沉的,吞噬了所有的声音。叶无道的笑声已经听不见了,萧衍的声音也听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回头看了一眼。
洞口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沈墨渊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他转过身,朝宗门的方向跑去。
回去的路比来时长了十倍。
沈墨渊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太阳从头顶挪到了西边,又从西边沉了下去,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他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一步都像在踩棉花,膝盖上的伤口在往外渗血,把裤腿染成深色。
但他不敢停。
他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起不来了。
那颗丹药的药力在慢慢消退,丹田里的灼烧感越来越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虚弱。像被人抽干了力气,连骨头都是空的。
天再次亮起来的时候,沈墨渊终于看见了宗门的山门。
远远的,那座青灰色的牌楼立在晨雾里,像一个沉默的巨人。山门口站着两个守门弟子,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沈墨渊拖着腿走过去。
守门弟子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瞪大了眼睛。
“你……你是灵兽山的那个废灵根?”
沈墨渊没回答,低着头往里走。
另一个守门弟子拦住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皱眉道:“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你去哪了?”
“出去……走了走。”沈墨渊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守门弟子对视一眼,没再追问,让开了路。
沈墨渊走进山门,沿着熟悉的小路往灵兽山的方向走。一路上,他看见不少弟子聚在一起,三三两两的,指着墙上贴的告示在议论什么。他没有停下来看,继续往前走。
直到他走到灵兽山的破屋前,铁牛正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
铁牛抬头看见他,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
“你……你咋成这样了?”
沈墨渊没说话,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
铁牛冲过来接住他,粗大的手臂像两根铁箍,把他捞了起来。铁牛低头一看,沈墨渊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露出的皮肤上满是伤口,有些已经结痂了,有些还在往外渗血,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我的天!”铁牛的声音发颤,“你这是……这是咋了?”
“没事。”沈墨渊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还没事?!”铁牛急了,一把把他横抱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破屋,把他放在床板上,“你等着,俺去打水!”
铁牛转身跑出去,很快端着一盆水回来,又翻出一块干净的布,手忙脚乱地给沈墨渊擦伤口。
沈墨渊躺在床上,盯着屋顶,眼睛一眨不眨。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那颗丹药。
那颗黑色的,沾着叶无道的血的丹药。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空的。
吃了。
他吃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兄弟,”他低声说,“我欠你的。”
铁牛正在给他包扎伤口,听见他说话,愣了一下:“你说啥?”
“没什么。”
铁牛没再问,低头继续包扎。他的手很粗,动作却很轻,像怕弄疼了沈墨渊。
沈墨渊躺在床上,感觉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经脉里的灵气几乎见底,丹田空荡荡的,像一个干涸的池塘。
他试着呼唤器灵。
“器灵?”
没有回应。
“器灵?”
还是没回应。
沈墨渊心里一沉,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器灵!”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器灵已经彻底消失了,脑海里才响起一个微弱的声音,像风里的烛火,随时会灭。
“我……要沉睡了……”
沈墨渊猛地坐起来,把正在包扎的铁牛吓了一跳。
“咋了?”
沈墨渊没理他,在心里喊:“你要睡多久?”
“不知道……”器灵的声音越来越弱,“这次……消耗太大了……可能……很久……”
“那葬灵渊怎么办?《破厄诀》的残卷怎么办?”
“你自己……小心……”
器灵的声音像一根线,越拉越细,越拉越远。
“器灵!器灵!”
没有回应。
脑海里一片死寂。
沈墨渊坐在床板上,手在发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腕,那个印记还在,但颜色已经很淡了,淡到几乎看不清,像褪了色的墨水。
他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眼眶发红。
铁牛站在旁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沈墨渊才开口,声音沙哑:“外面……贴的什么告示?”
铁牛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哦,你说那个啊。宗门大比的告示,三天后开始,所有炼气期以上的弟子都得参加。”
沈墨渊抬起头:“三天后?”
“嗯。”铁牛点头,“俺听人说,这次大比跟往年不一样,好像要选出几个名额,去参加五大宗门的联合试炼。所以内门外门的弟子都得参加,一个都不能少。”
沈墨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嘴角扯动时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三天后。
他刚从葬灵渊逃回来,身上全是伤,灵气几乎耗尽,器灵也沉睡了。
然后宗门大比就开始了。
真会挑时候。
铁牛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沈墨渊说,“宗门的规定,炼气期以上的弟子必须参加,不去就是违抗命令。”
铁牛急了:“可你这样子,咋打啊?”
沈墨渊没回答。
他躺回床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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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屋顶,眼睛睁得大大的。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器灵沉睡了,那就由我来守护自己。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沈墨渊没有出门,一直躺在床上养伤。铁牛每天给他送饭送水,帮他换药,嘴里念叨着“你别硬撑”“实在不行就认输”“命比面子重要”。
沈墨渊听着,没说话。
第三天早上,天还没亮,沈墨渊就醒了。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动起来还是会疼,但比三天前好多了。灵气恢复了一些,虽然不多,但至少不是空荡荡的了。
他站起来,换上一件干净的粗布衣,推开门走出去。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没散,笼罩着整个灵兽山。远处,演武场的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隐隐约约的,像一锅沸腾的水。
铁牛从隔壁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吃了再走!”
沈墨渊接过碗,几口喝完,把碗还给铁牛。
“谢了。”
铁牛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心。”
沈墨渊点点头,转身朝演武场走去。
演武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从演武场的中心一直延伸到边缘,全是弟子。内门的、外门的,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站成几个方阵,像一块块拼在一起的布。
沈墨渊走进去的时候,不少人转头看向他。
目光里有好奇,有嘲笑,有轻蔑。
“那不是灵兽山的废灵根吗?”
“听说他去了葬灵渊,居然活着回来了?”
“活着回来有什么用?就他那点修为,上擂台也是送死。”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可是萧长老的弟子。”
“萧长老的弟子又怎么样?废灵根就是废灵根,还能翻天不成?”
沈墨渊没有理会那些声音,低着头走到外门弟子的方阵中,站定。
他抬头看向前方。
演武场的中心,搭着一座高大的擂台,用青石砌成,上面刻满了符文,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擂台四周站着几名执法堂的弟子,穿着银色轻甲,面无表情。
长老席设在擂台的右侧,一排木椅,上面坐着几位长老。
萧衍坐在中间,穿着一件青色道袍,三缕长须垂在胸前,面带微笑,看起来温和可亲。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沈墨渊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沈墨渊心里一紧。
萧衍还活着。
那叶无道呢?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云澈走上了擂台。
云澈穿着一件白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青色腰带,一头墨发用白玉簪束起,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他站在擂台中央,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墨渊身上。
他微微一笑。
“听说你去了葬灵渊?”云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能活着回来,不错。”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沈墨渊。
沈墨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云澈。
云澈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不过……今天我不会再留手了。”
沈墨渊没有回答。
他走出方阵,一步一步,朝擂台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像一群苍蝇,嗡嗡嗡的。
他走上擂台,站在云澈对面。
台下,萧衍坐在长老席上,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废灵根如何被天才碾压。
沈墨渊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器灵沉睡了,那就由我来守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