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里很暗,只有头顶那一点月光漏下来,照在石壁上,像一条银白色的蛇。
沈墨渊盘膝坐在地上,右手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左手腕内侧的印记。那印记在发烫,烫得他发麻,但他没停。
“云澈。”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器灵没说话。
“他明天还会来吗?”
“会。”器灵的嗓音从识海中传来,低沉得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水,“他既然对你产生了兴趣,就不会轻易放过你。天才的毛病,看到自己不理解的东西,总想亲手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沈墨渊沉默了一会儿。
“我打得过他吗?”
“打不过。”
器灵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沈墨渊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手心,疼得他皱了皱眉。他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
“那如果加上你呢?”
“也打不过。”器灵顿了顿,“筑基和炼气之间隔着一道鸿沟,不是靠拼命就能填平的。更何况他是天阶上品灵根,修炼的功法、使用的法器、吸收的丹药,全都是宗门最好的。你拿什么跟他打?”
沈墨渊没回答。
他垂眼看着的印记,那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不过,”器灵忽然开口,“如果只是接下他一招的话,倒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沈墨渊抬起头。
“一招?”
“一招。”器灵的里带着一丝凝重,“我可以借你一部分力量,让你在那一一瞬爆发出接近筑基期的实力。但只有一击的机会。一击之后,你会彻底脱力,连站都站不稳。”
沈墨渊的眼睛亮了。
“够了。”
“你确定?”器灵问,“如果他在那一击之后还有余力,你连跑都跑不掉。”
“够了。”沈墨渊重复了一遍,嗓音比刚才更坚定,“只要他能接下我一拳,我就赢了。”
器灵沉默了几息。
“你倒是想得开。”
沈墨渊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裂缝口,抬眼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月光很亮,照得整个后山一片银白。他看见远处练剑坪上有人影在晃动——是云澈,还在练剑。
那身影在月光下舞动,剑光如水银泻地,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灵气波动,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
沈墨渊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身,走回裂缝深处。
第二天一早,沈墨渊是被铁牛的喊声吵醒的。
“墨渊!墨渊!”
铁牛的从裂缝外传来,带着一股子慌张。沈墨渊睁开眼,发现天已经亮了,阳光从裂缝口照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站起来,走出裂缝。
铁牛站在裂缝外,一张黝黑的脸上满是焦急,看见沈墨渊出来,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出事了!云澈——就是那个天阶灵根的天才——他要在演武场跟你切磋!”
沈墨渊没说话。
“你听见没有?”铁牛急得直跺脚,“云澈要跟你打!他让人传话说,要‘指点指点’你这个废灵根!现在整个外门都知道了,演武场那边围了上百号人,都在等着看你的笑话!”
沈墨渊还是没说话。
他看着自己手心的印记,那印记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比昨晚更烫了。
“你倒是说话啊!”铁牛急得都变了调,“你要是去,那就是找死!你要是不去,以后在宗门就彻底抬不起头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沈墨渊抬起头,看着铁牛。
“他在哪?”
“演武场。”铁牛愣了一下,“你真要去?”
沈墨渊没回答。他迈步朝演武场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铁牛在后面追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你疯啦?他是筑基期!你一个炼气期一层,拿什么跟他打?”
沈墨渊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铁牛。
“我要是拒绝,以后在宗门还能抬眼吗?”
铁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墨渊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演武场在灵兽山和外门之间的空地上,是一片被踩得硬邦邦的黄土地,四周插着几根木桩,桩上系着褪色的红绸。这会儿场外围了上百号人,有外门弟子,有杂役,甚至还有几个穿内门服饰的弟子站在远处的高台上,抱着胳膊看热闹。
沈墨渊走到场边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嘲笑的,有同情的,也有等着看好戏的。
云澈站在演武场中央,穿着一件白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青钢长剑。他看见沈墨渊,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像春风拂过湖面,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
但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来了?”云澈开口,话清脆悦耳,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从容,“我还以为你会躲着不来呢。”
沈墨渊没说话,走到场中央,站在云澈对面。
两人隔着三丈距离,一个白衣如雪,一个灰袍破旧,一个身姿挺拔,一个瘦削黝黑。这对比太过鲜明,周围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看他那样子,跟个叫花子似的。”
“炼气期一层跟筑基期打?这不是找死吗?”
“说不定人家真有什么底牌呢?”
“底牌?废灵根能有什么底牌?”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钻进沈墨渊的耳朵里。他没动,只是看着云澈的眼睛。
云澈也在看他。
那双凤眼里带着一丝好奇,一丝玩味,还有一丝——沈墨渊说不清那是什么,但总觉得那眼神好像在看一件刚买回来的新物件,想知道它值不值这个价。
“我今天找你来,没别的意思。”云澈笑着说,“就是想指点指点你。毕竟你一个废灵根能修炼到炼气期,也不容易。我不忍心看你走弯路。”
他说得轻描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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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沈墨渊如果拒绝,就是懦夫,从此在宗门抬不起头。如果接受,以他炼气期一层的修为,面对筑基期的云澈,无异于自寻死路。
沈墨渊沉默了很久。
场边的议论声渐渐小了,所有人都等着看他怎么回答。
铁牛站在人群里,双手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想冲上去把沈墨渊拽走,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沈墨渊抬起头,看着云澈的眼睛。
“好,我接。”
三个字,话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场边炸开了锅。
“他真接了?”
“疯了疯了,这是找死啊!”
“有骨气,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云澈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容更深了。
“有胆量。”他点点头,“明日午时,演武场见。我会手下留情的,不会让你太难看。”
说完,他扭头离开,白衣在晨光中稍稍摆动,步伐从容,像一只优雅的白鹤。
沈墨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远去。
他没动。
但他的右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铁牛冲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急得话都在发抖:“你疯啦?他是筑基期!你打不过他的!”
沈墨渊没回答。
他埋头看着手心的印记,那印记在发烫,烫得他整个手掌都在发麻。
脑海中,器灵的话响起来,低沉而凝重:“明天,我会借你一部分力量。但只有一击的机会。一击之后,你会彻底脱力,连站都站不稳。”
沈墨渊攥紧拳头。
“够了。”
他回身,朝后山裂缝的方向走去。
身后,议论声还在继续,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沈墨渊没有回破屋。
他坐在裂缝深处,盘膝闭目,调整呼吸。月光从裂缝口漏下来,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瘦长的影子。
器灵将一部分力量渡入他体内。
那股力量狂暴得几乎要撑爆他的经脉,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拼命想挣脱出来。沈墨渊浑身青筋暴起,汗如雨下,牙齿咬得咯咯响。
疼。
疼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他没喊出声。
他死死咬着牙,让那股力量在经脉中流淌,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的身体。每一次冲刷都像被刀刮过骨头,疼得他几乎要晕过去。
但他撑住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睁开眼。
的印记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像一团燃烧的火。
他站起来,走出裂缝。
晨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了眯眼,看着远处演武场的方向,那里已经有人影在晃动。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