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朗的手腕还被攥在沈墨渊手里,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沈墨渊的手指像铁箍一样扣在他脉门上,力道大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从手腕到肩膀像过电一样,酸麻刺痛。
“你……你松手!”周元朗的话变了调,从刚才的得意变成了惊恐,“你反了天了!我是外门执事!你敢对我动手?”
沈墨渊盯着他,没说话。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周元朗心里发毛。
他见过很多眼神——胆怯的、讨好的、愤怒的、绝望的——但没见过这种。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狼崽,随时准备咬断对手的喉咙。
“我说了,”沈墨渊开口,嗓音不高不低,“我没有偷学禁术。”
周元朗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身后那两名外门弟子举着剑,但谁也没敢上前。他们看着沈墨渊的眼神有些发虚——一个废灵根杂役,居然能一把抓住执事的手腕,让执事疼成这样?
这不对劲。
“你……你放开执事大人!”一个外门弟子壮着胆子喊了一句,剑尖往前递了递,但没敢真刺。
沈墨渊没看他。
他松开手。
周元朗往后了两步,左手握着右手腕,疼得直吸冷气。手腕上多了一圈青紫的指印,像戴了个深色的镯子。
“好……好得很。”周元朗咬着牙,脸上的横肉在抖,“你敢袭执事,你等着,我这就带你去执事堂!看长老怎么收拾你!”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指着沈墨渊:“你跑不了!”
铁牛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挂着血丝,胸口一个鞋印,咳嗽了两声。
“小沈……”他拉住沈墨渊的袖子,发紧,“你别去,执事堂不是好地方,他们……”
沈墨渊拍了拍他的手。
“没事。”
铁牛还想说什么,沈墨渊已经跟着周元朗走出去了。
门外站着不少杂役,都是被动静引来的。他们看见周元朗铁青着脸出来,又看见沈墨渊跟在后面,一个个交头接耳,眼神里全是好奇和幸灾乐祸。
“看见没,那个废灵根要倒霉了。”
“周执事亲自抓人,肯定没好事。”
“听说他偷学禁术,被举报了。”
“啧啧,废灵根还想修炼?找死。”
沈墨渊从人群中走过,没看任何人。
他的步子很稳,腰杆挺得笔直。
器灵的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凝重:“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测试石会暴露你的修为。”
“我知道。”
“那你……”
“藏不住了。”沈墨渊打断它,语气很平静,“既然藏不住,就不藏了。”
器灵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
“不确定。”沈墨渊说,“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周元朗走在前面,脚步很快,腰间的钥匙串哗啦哗啦响。
执事堂在灵兽山的东边,是一排青砖瓦房,比杂役住的破屋气派得多。门口挂着一块黑漆木匾,上面写着“外门执事堂”五个字,字是描金的,但金漆已经剥落了大半。
周元朗推开门,大步走进去。
堂内坐着三名外门长老,都是五六十岁的年纪,穿着灰色长老袍,面前摆着茶盏。最左边那个瘦高个正在喝茶,看见周元朗进来,放下茶盏,皱了皱眉。
“周执事,何事喧哗?”
周元朗快步走到堂中,拱手行礼,嗓音里带着一股委屈:“三位长老,属下抓到一个偷学禁术的杂役!”
瘦高个长老眉头皱得更深了:“偷学禁术?”
“是。”周元朗侧身,指向门口的沈墨渊,“就是他!”
三名长老的视线一起落在沈墨渊身上。
沈墨渊站在门口,没进去,也没退。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灰布衣,袖口磨得发白,裤腿上沾着泥,整个人灰扑扑的。但那双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
瘦高个长老打量了他一会儿,开口:“你是灵兽山的杂役?”
“是。”
“叫什么名字?”
“沈墨渊。”
“有人举报你偷学禁术,可有此事?”
“没有。”
周元朗急了:“长老,你别听他狡辩!我亲眼看见他……”
“你看见了什么?”沈墨渊打断他。
周元朗一愣:“我看见你……你……”
他忽然卡住了。
他看见了什么?他什么都没看见。他只是感觉到沈墨渊身上有灵气波动,然后猜的。
“我看见你修炼邪功!”周元朗咬牙,“你一个废灵根,怎么可能有灵气?肯定偷学了禁术!”
沈墨渊没说话。
瘦高个长老看着沈墨渊,眼神里带着审视:“你身上确实有灵气波动。”
沈墨渊没否认。
“是。”
堂内安静了一瞬。
周元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长老,你听见了!他自己承认了!”
三名长老对视了一眼。
中间那个胖长老放下茶盏,话低沉:“你一个废灵根,哪来的灵气?”
沈墨渊沉默了片刻。
“我自己修炼的。”
“修炼?”胖长老笑了,笑容里带着不屑,“废灵根也能修炼?你当老夫是三岁小孩?”
“我没当你是三岁小孩。”沈墨渊说,“我只是在说实话。”
胖长老的笑容僵住了。
瘦高个长老抬手,示意胖长老别说话。他看着沈墨渊,变得锐利:“你说你自己修炼的,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修炼的?用的什么功法?”
沈墨渊没回答。
器灵在他脑海里说:“别说《破厄诀》。”
“我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用的什么功法,我不能说。”
“不能说?”瘦高个长老眯起眼睛,“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说了你们也不会信。”
瘦高个长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一个废灵根杂役,身上有灵气波动,还说自己修炼了功法。周执事怀疑你偷学禁术,你觉得应该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
沈墨渊抬起头,看着瘦高个长老的眼睛。
“你想让我怎么证明?”
“简单。”瘦高个长老指了指堂内角落的一块青石,“那是测试石,能测出修为境界。你把手放上去,让我们看看你到底什么修为。”
沈墨渊看向那块测试石。
石头有半人高,表面光滑,泛着平静地的青光,像一块被水冲刷了千年的鹅卵石。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灯光下闪烁。
“如果我不测呢?”
“那你就是心虚。”周元朗抢着说,“心虚就是有鬼!长老,直接拿下他,搜他的身,肯定能找到禁术功法!”
瘦高个长老没理周元朗,只是看着沈墨渊。
“你测不测?”
沈墨渊沉默了很久。
堂内很安静,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三名长老都看着他,周元朗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得意和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
“我测。”
他走进堂内,一步一步走向测试石。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知道,一旦把手放上去,一切就都藏不住了。炼气期一层的修为,会被所有人看见。
废灵根,半个月,炼气期一层。
这是天方夜谭。
这是不可能的事。
但这就是事实。
他站在测试石前,伸出手。
手掌悬在石面上方,距离不到一寸。他觉得石头散发出的温热,像一只沉睡的野兽在呼吸。
“想好了?”器灵问。
“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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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落了下去。
手心贴上石面的那一刻,测试石亮了起来。
青光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
符文像活过来一样,在石面上游走,发出嗡嗡的震颤声。一道光柱从石心升起,在顶部凝聚成一个数字——
炼气期一层。
堂内死寂。
周元朗的脸僵住了,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三名长老也愣住了。
瘦高个长老手里的茶盏悬在半空,忘了放下。胖长老的眼睛瞪得溜圆,下巴上的肉在抖。最右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长老,这时也坐直了身子,视线死死盯着测试石上的数字。
“这……这怎么可能?”周元朗的话在发抖,“废灵根……废灵根怎么可能修炼到炼气期?半个月前他还是个废物!”
没人回答他。
瘦高个长老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测试石前,举手摸了摸石面。石头还温热,符文还在发光,数字清清楚楚——
炼气期一层。
不是幻觉。
“你……”瘦高个长老看着沈墨渊,眼神复杂,“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墨渊收回手,手心有些发烫。
“我说了,我自己修炼的。”
“不可能!”胖长老一拍桌子站起来,“废灵根根本无法引气入体!你肯定是偷学了禁术!或者用了什么邪法!”
沈墨渊看着他,没说话。
“你说话啊!”胖长老的嗓音拔高了,“你到底用了什么邪法?”
“我没有用邪法。”
“那你解释一下,废灵根怎么可能修炼到炼气期?”
沈墨渊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废灵根不能修炼。”沈墨渊说,“我只知道我做到了。”
胖长老被噎住了。
瘦高个长老盯着沈墨渊看了很久,忽然开口:“你的功法,是谁教你的?”
沈墨渊没回答。
“你不说,我们只能当你偷学禁术处理。”
“我没有偷学。”
“那你告诉我是谁教的。”
沈墨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道暗红印记在发烫,像一只眼睛在注视着他。
“我不能说。”
瘦高个长老沉默了片刻,回身走回座位,坐下。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此事非同小可。”他说,低沉,“一个废灵根杂役,半个月内突破炼气期,这种事,老夫活了六十多年,从未见过。”
他看向沈墨渊,眼神里带着审视、怀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先回去等消息。在查清之前,不得离开灵兽山半步。”
沈墨渊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胖长老的:“这事得上报内门。”
“嗯。”瘦高个长老应了一声,“我亲自去。”
沈墨渊没回头。
他走出执事堂,站在门外的台阶上。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刺眼,照得他有些睁不开眼。远处,灵兽山的兽栏里传来灵兽的嘶吼声,夹杂着杂役们的说笑声。
他深吸一口气,往破屋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一座阁楼。
阁楼很高,飞檐翘角,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阁楼的栏杆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青色道袍,三缕长须垂至胸口,双手负在身后,正遥遥望着他。
萧衍。
隔着几十丈的距离,沈墨渊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觉得那道视线——像一根针,扎在他后背上,冷冰冰的。
萧衍的嘴角略微上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墨渊的心一沉。
他没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但他的手,已经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