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天劫淬体逆天路 > 142.铁牛的最后一战
    铁牛冲上来的时候,沈墨渊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

    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碎石、灰烬、远处的金色光柱,像被搅碎的水墨画,分不清上下左右。他听到铁牛在喊他,但话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闷闷的,听不清说什么。灰色的纹路在他皮肤底下疯狂涌动,像一条条活蛇在皮层下游走,所过之处,血肉都在发麻、发胀,像要从骨头架上剥离出去。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什么东西抽空。

    那种感觉很怪,不是疼,是一种比疼更可怕的虚无——好像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变轻,一点一点变成别的东西。他想起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说过,被鬼上身的人就是这样,先是意识模糊,然后是手脚不听使唤,最后整个人都被吞掉,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他现在就在这个边缘。

    灰色能量像是活的,有它自己的意志,正在试图接管他的身体。他的右臂已经不听使唤了,五指僵硬地张开,又猛地攥紧,完全不受他控制。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嗡嗡响,像一百只苍蝇在飞,吵得他没办法思考。

    他咬牙,想用破厄真意压下去。

    但那股力量太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他刚压下一点,下一波更强。

    然后他被一个宽厚的身体抱住了。

    铁牛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勒住他,不让他挣扎。那股力道大到沈墨渊的肋骨发出一声闷响,像被一头熊死死搂住。他能闻到铁牛身上的味道——汗味、泥土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那是常年干杂役的人身上特有的味道,粗糙、朴实,像大地一样厚实。

    沈墨渊想推开他。

    但手抬不起来。

    灰色能量在体内乱窜,像被惊扰的蛇群,在血管里横冲直撞。他觉得那股力量正在往四肢蔓延,从肩膀到手臂,从手指到指头,每一寸皮肤都在发麻,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去。

    “小子..”

    铁牛的贴着耳朵响起来。

    “你撑住,俺在呢。”

    灰色能量找到了新的宿主,顺着铁牛抱住他的地方,开始往铁牛身上涌。沈墨渊能感觉到那股能量从自己体内被抽走,像一根根丝线被扯出来,缠上铁牛的身体。那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拔出去,不是疼,而是一种抽离感,像伤口上的纱布被慢慢撕开。

    铁牛的身体一颤。

    那种颤抖是从骨头里发出的,沈墨渊能感觉到铁牛的手臂在抖,肌肉紧绷得像石头,却依然死死抱着他,没有松手。

    沈墨渊的脑子逐渐清醒了一些。他睁开眼,看到铁牛的脸近在咫尺——那张被灵兽抓出疤痕的脸,这时正龇着牙,笑得很丑。额头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血从裂纹里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沈墨渊的肩膀上,温热的。

    “你”

    沈墨渊刚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哑得像砂纸磨过。

    铁牛没说话,只是咬着牙,把他抱得更紧了。那股力道大得沈墨渊觉得自己的肋骨快要断了,但他没有挣扎,因为他知道——铁牛不是在抱他,是在用身体给他当盾牌。

    灰色能量顺着铁牛的手臂往上爬,像活物一样,在皮肤表面蠕动。铁牛的衣袖开始碎裂,露出的手臂上,皮肤正在龟裂——像干涸的河床,密布着细小的裂纹,每一条裂纹都在渗出血珠。那些裂纹很深,深的能看到下面白色的筋膜,但铁牛一声没吭。

    “铁牛,松手”

    沈墨渊想推开他,但铁牛的手臂纹丝不动。他伸手去掰铁牛的手指,触到的是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皮肤,手指因常年握锤而弯曲变形,无法伸直,却像铁钳一样握住他的肩膀。

    “不松。”

    铁牛的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狠劲,像在跟谁较劲。

    “俺这条命是你给的,那次你救俺的时候,俺就想好了,总有一天要还你。”

    沈墨渊愣住了。

    他想起第一次爆发破厄诀的时候——灵兽山,铁牛被外门弟子打倒在地,那些人用脚踩他的脸,踩他的背,像踩一条狗。他冲上去,一拳击退了那些人。他以为那只是顺手,只是忍无可忍,只是不想再看着这个老实人被欺负。

    但铁牛记住了。

    铁牛一直记着。

    “你..”

    沈墨渊想说“你不需要还”,但话还没出口,铁牛的身体又开始碎裂。

    这次不是皮肤,是更深的地方。

    沈墨渊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咔嚓咔嚓的,像踩碎干枯的树枝。灰色能量在铁牛体内爆发,从胸口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脸。铁牛的脸上开始出现裂纹,像瓷器上细密的碎纹,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血从裂纹里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沈墨渊的肩膀上,温热的。

    “铁牛..”

    沈墨渊的嗓音发抖了。他想推开铁牛,但手一碰到铁牛的身体,就像碰到烧红的铁一样缩回来——铁牛的身体烫得吓人,像一团火。

    铁牛垂眼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山间未被污染的泉。他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道裂口,血从裂口里渗出来,但他不在乎。

    “俺女儿……俺女儿叫铁小花,她在灵霄阁……你帮俺告诉她……”

    铁牛的嗓音越来越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交代最后的事。

    “俺不认命了。”

    沈墨渊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想说“我答应你”,想说他一定会照顾好铁小花,想说铁牛你不是废灵根,你是这世上最勇敢的人。但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铁牛的手臂开始松了,不是主动松的,是手臂上的肌肉正在一块一块地脱落,像烧过的纸灰,一片一片地往下掉。他的身体正在崩解,从肩膀开始,皮肤、血肉、骨头,一寸一寸地碎裂,化作灰烬,被风吹散。

    “铁牛..”

    沈墨渊一下子伸出手,想抓住他。

    但手抓了个空。

    铁牛整个人向后倒去,身体已经碎了一半。他的下半身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上半身还在,但还在继续碎裂,一块一块地脱落,露出下面的血肉,血肉也在碎裂,露出白色的骨头,骨头也在碎裂。

    他倒在碎石堆里,看着沈墨渊,笑了。

    那个笑容很丑,嘴角咧到耳朵根,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但沈墨渊觉得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俺不认命了……”

    铁牛又说了一遍。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

    最后一点灰烬被风吹散,飘向天空,像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灰暗的光线中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沈墨渊跪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的手,灰色纹路还在皮肤底下涌动,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疯狂了。铁牛用身体吸走了大半的灰色能量,用他的命,换回了沈墨渊的清醒。

    沈墨渊的嘴唇在发抖。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手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但他感觉不到疼。他脑子里全是铁牛的笑,铁牛的话,铁牛那双像泉水一样清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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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那是一个被命运压了一辈子的人,在最后时刻,终于挺直了脊梁。

    “铁牛……”

    他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地上的碎石堆里,只剩下铁牛那柄断刀,刀身上还沾着铁牛的血,在暗淡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光。还有一块碎布片,是铁牛衣服上的,已经被灰色能量侵蚀得发黑,边角卷曲着,像一朵枯萎的花。

    沈墨渊抬手捡起那柄断刀,握在手里,刀柄还带着余温。铁牛的体温还留在这把刀上,粗糙的刀柄磨着他的手心,像一个无声的承诺。

    他跪在那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哭出声。灰色能量在他体内平息了,因为他用破厄真意将它压了下去。但他知道,这不是他的力量——这是铁牛用命换来的清醒。

    他不能让铁牛白死。

    远处,云澈站在几步外,握着剑,看着他,沉默着。云澈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衣衫上满是剑痕,但他没有擦,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沈墨渊,目光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沉沉的、压着的情绪。

    秦霜站在谷口,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她手里的刀还在滴血,但她没有收刀,就那么站着,像一尊石像。她的眼眶有些红,但她咬了咬牙,把那股酸楚压了回去。

    小古和石破天也从谷道深处赶了过来,看到沈墨渊跪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柄断刀,周围散落着灰白色的粉末,没人说话。小古的拳头攥得咯吱响,石破天的目光落在那些灰烬上,沉默了许久。

    沈墨渊站起来。

    他的腿在发抖,膝盖上全是血,但他站起来了。铁牛的灰烬还沾在他的衣服上,黑色的,细碎,像一片一片的泪痕。他没有拍掉,因为他不想拍掉——那是铁牛留给他的,最后的东西。

    他抬眼看了一眼远处——另外十二个天道核心还在运转,金色的光柱直冲天际,天空中的裂缝越来越大,像一张巨兽的嘴,正在吞噬整个苍玄大陆。

    大地在震动。

    远处的山脉在崩塌,一条条金色的锁链从天而降,缠绕着山峰,收紧,山峰碎裂,碎石滚落,砸进山谷里,传出沉闷的巨响,一下接一下,像天在敲鼓。

    沈墨渊握紧手中的断刀。

    他回身,看着剩下的人——云澈、小古、石破天、秦霜,每个人都浑身是伤,衣衫破烂,脸上带着疲倦和悲伤,但没有人退缩。没有人说“我们撤吧”,没有人说“太危险了”。他们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信任,是托付,是把命交到他手里的决心。

    “走。”

    沈墨渊的话沙哑,但很稳。

    “下一个。”

    他迈开步子,往前走,手里的断刀在灰暗的光线下拖出一道残影。身后的人跟上来,脚步声在碎石堆里响起来,沉重而坚定。

    远处,第十二个天道核心正在运转,金色的光柱照亮了半边天空。那道光芒像一把利剑,剖开了天穹,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虚空中有东西在蠕动,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大地。

    沈墨渊没有回头。

    他知道铁牛在看着他,在那些灰烬里,在风里,在这片碎裂的大地上。铁牛没有走,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活在沈墨渊的心里,活在那柄断刀的刀柄上,活在那句“俺不认命了”的字字句句里。

    风从远处吹来,卷起地上的灰烬,吹向金色光柱的方向。沈墨渊看着那些灰烬散在风里,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刀。

    他欠铁牛一条命,他得活着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