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渊引导那股灰色能量往上走。
像把一条冰冷的蛇从腹腔拖进胸腔,又从胸腔推进右臂。那东西每动一下,他的经脉就抽一次不是痛,是麻,像一整条手臂泡在寒冬的河水里,皮肤底下的血管一根一根地变硬。
灰色纹路从肩膀浮现了。
像龟裂的河床,密密麻麻的细纹从肩膀蔓延到手肘,又从手肘延伸到手腕,最后爬上。那些纹路在皮肤表面凸起,泛着暗淡的灰光,像一条条埋进肉里的死线。
云澈的从背后传来:“你..”
“别过来。”
沈墨渊开了口,嗓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哑,像含着一嘴沙子。
他抬眼看向萧衍。
萧衍站在谷道中央,暗金色的眼睛毫无波动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正在垂死挣扎的虫子。他的手掌翻了一下,一柄金色长枪凝聚成形,枪尖直指沈墨渊。
“你想用那东西对抗我?”萧衍的话平静,“那是天道意志的碎片,不是你自己的力量。”
沈墨渊没回答。
他弓起背,双脚踩实地面,右拳收到腰间。
灰色纹路在拳头上密集成了一片,像戴上了一层灰色的铁手套。那股冰冷的能量在他手心里涌动,像活物一样翻卷着,在他指缝间绕来绕去。
萧衍的枪动了。
金光一闪,枪尖已经刺到沈墨渊面前。
太快了。
快得连神识都追不上。沈墨渊只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瞳孔里映出一团金色的光影在不断放大。
他没挡。
不是不想挡,是根本来不及。
枪尖撞在他胸口。
灵气屏障像纸片一样碎裂,碎成无数光点散了一地。枪尖继续往前,刺穿他的外衣,刺穿内衬,刺穿皮肤——
然后停住了。
一股灰色的膜忽然从皮肤底下冒出来,像一层薄薄的油脂,贴在胸口。枪尖刺在那层膜上,迸溅出一串火花,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硬生生被卡住了。
萧衍略微眯了眯眼。
沈墨渊埋头看了一眼胸口那层灰色薄膜,然后抬起头,咧嘴笑了一下。
他出拳。
右拳从腰间轰出去,灰色能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沿着手臂喷涌而出,化作一个拳头大的灰色拳影,直接砸向萧衍的胸口。
萧衍抬起左手挡了一下。
拳影撞在他的手掌上。
咔嚓..
骨裂声。
萧衍的手掌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凹陷,五指反向弯折,像被铁锤砸碎的枯枝。拳影去势未减,继续往前推进,砸在他的胸口上。
沉闷的撞击声。
萧衍整个人往后滑出去三步,脚下在石板路面犁出三道深深的沟痕。他站稳了,但胸口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凹陷,像被人用铁锤在胸腔上砸了一个坑。金色的血液从凹陷的边缘渗出来,一滴一滴地滴在碎石上。
他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
又抬起头,看向沈墨渊。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不是恐惧。
是惊讶。
像一个人看到了一件他以为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
沈墨渊没理他。
他在跟自己体内的嗓音打架。
那个从灰色能量涌动的那一刻就冒出来了,低沉、沙哑,像从地底深处传出来的,一字一字地往他脑子里钻
“你想破坏吗?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放开控制……”
沈墨渊咬了一下舌尖。
铁锈味在口腔里炸开,剧痛让意识短暂清明了片刻。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闭嘴。
然后重新抬起右拳。
灰色拳影消散了,但右拳上的灰色纹路比刚才更密了,像藤蔓一样缠满了整条手臂,甚至开始往肩膀上蔓延。他觉得那股能量在往深处钻,在往骨头缝里渗,像一根根细针在往骨髓里插。
“第二拳。”他说。
话落,腿一蹬。
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射出去,地面被踩炸了一个半尺深的坑,碎石飞溅。
萧衍在他冲出去的同一刻也动了,金色长枪横扫过来,枪身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沈墨渊没躲。
他偏了一下肩膀,让枪尖从肩胛骨上方擦过去——撕开一道皮肉翻卷的口子,鲜血飞溅——但他没停,借着那一枪的冲击力又往前冲了两步,直接撞进萧衍怀里。
右拳贴着他的胸口轰了过去。
这一拳没有拳影。
拳头直接砸在萧衍的右肩膀上。
轰...
灰色能量在砸中的一下子炸开了,像一颗灰色的雷在两人之间爆炸。冲击波朝四面八方扩散出去,把两旁的碎石全部掀飞,地面上炸出一个直径三四丈的圆形坑。
萧衍的右半边肩膀碎了。
不是裂了,是碎了。骨头碎成渣,血肉炸成雾,整条右臂连着一块肩膀的碎肉飞了出去,掉在坑外七八丈远的地方,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他后退了几步。
不是滑出去的,是真的在退,脚步踉摇晃跄的,像喝醉了酒。胸口那个凹陷旁边的骨头也裂了,一道裂缝从肩膀一直延伸到锁骨,金色的血液从裂缝里涌出来,顺着胸口往下流。
他站在那里。
半边肩膀没了,整条右臂没了,胸口裂开一道缝。
但他还在看沈墨渊。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波动已经消失了,重新变成两团凝固的、毫无感情的光。
沈墨渊站在他对面,右拳上的灰色纹路已经爬到了脖子根。
他的心跳开始变得不规则。
咚——咚咚——咚咚咚咚——像有人在胸腔里敲了一面破鼓,节奏全乱了,时快时慢,慢的时候像停了,快的时候像要炸开。
眼前也开始发黑。
不是一点点暗下去,是一阵一阵地黑,像有人拿一块黑布在他眼前晃,遮住又拿开,遮住又拿开。
那个话又来了,比刚才更大声
“你在撑什么?放开……放开就不痛了……让我来……”
沈墨渊又咬了一次舌尖。
这次舌尖已经咬烂了,血涌得更多,但痛感比刚才弱了很多。他的身体开始习惯疼痛了,或者说,灰色能量正在麻痹他的痛觉神经。
他用力眨了眨眼,想把眼前的黑雾眨掉。
云澈从他身旁冲了过去。
速度极快,像一道白影,在碎石地上踩了两步就冲到了萧衍面前。他的剑斜着扫出去,朴实无华,只是一剑。
剑尖刺穿了萧衍的丹田。
没有灵气护盾——萧衍的灵气已经全部被灰色能量打散了,第二拳砸碎他肩膀的时候,他体内的灵气平衡就被打破了。云澈的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腹部,从后背穿出来。
剑尖带出一缕金色的血。
萧衍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开始裂开。
不是血肉被撕裂的那种裂开,是从体内往外裂,像干涸的泥土一样,皮肤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缝。裂缝里透出金色的光芒,一开始只是几条细线,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亮,像有无数根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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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的针要从他体内扎出来。
云澈拔剑后退了十丈,提着剑站在远处,警惕地看着。
沈墨渊站在原地。
他看着萧衍。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天剑宗长老,如今只剩半边肩膀、一条手臂、胸口裂开、丹田被刺穿。他站在谷道中央,像一尊即将碎裂的陶俑,身上全是金色的裂缝。
然后他裂开了。
不是轰然爆炸,是无声的碎裂。他的身体像干枯的树叶一样,一片一片地剥落,掉落在地上,碎成灰白色的粉末。那些粉末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一道从裂缝中射出的金色光柱冲上了天空。
金色光柱从萧衍体内喷射出来,直冲天际。
那不是萧衍的力量。
那是天道在回收他体内的核心。
光柱在空中凝聚,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越转越大。金色光芒从漩涡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然后慢慢收缩、凝固,最终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虚影。
那个虚影没有脸。
就是一个人形的轮廓,由金色光线编织而成,像一棵倒长的树,从空中垂下来。
它“站”在天空中。
或者说,它“悬”在天空中。
没有眼睛,但沈墨渊知道它在看自己。
那个虚影开口了。
话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贴在耳朵边说的,清晰得像一根针扎进耳膜:“你体内有我的力量。你也会变成我的分身。”
沈墨渊张了张嘴。
他想说“做梦”。
但喉咙里涌上来一股冰冷的东西,像一团淤泥堵住了嗓子眼。灰色能量已经涌到他的喉咙了,他发不出嗓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的呻吟,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抬起右手,想用手势表达什么。
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
灰色纹路爬满了他的整张脸,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太阳穴。他觉得那股能量正在往他脑子里钻,像一根冰凉的针,在往他颅骨内部慢慢推进。
天空中的金色虚影看了他一阵。
然后开始消散。
金色光丝一点一点地断裂、融化,像被风吹散的沙粒。那个虚影在消失前,又说了一句话,话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等你的意志被吞噬了,你会来找我的。”
光丝全部散尽了。
金色光柱也消失了。
谷道重新陷入灰暗,只留下满地碎石、一滩金色的血、一堆灰白色的粉末,还有沈墨渊跪在地上的身影。
他跪在那里。
右拳撑在地上,灰色纹路在皮肤底下涌动着,像无数条小蛇在皮下爬行。他的身体在发抖,牙关咬得咯咯响,额头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出来。
云澈站在几步外。
他握着剑,看着沈墨渊。
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
远处,铁牛和秦霜赶到了谷口。
铁牛看到跪在地上的沈墨渊,喊了一声:“小子..”
沈墨渊没有回应。
他只是撑着地面,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灰色能量还在他体内窜动。
那个话又来了
“你看,你体内也有……你也逃不掉……”
这次沈墨渊没有咬舌尖。
他睁着眼睛,盯着地面上的碎石,用力攥紧了拳头。
拳头的骨节咔咔响了几声。
灰色纹路在拳面上密集成了一片。
他没有回答那个。
但他的拳头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