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发现十二和阿妹出去玩的事情后,蓝信一的心情就一直不算好。
事情不算难猜。
他耳朵灵,能听到有人那天有人从窗口跳出后大概是碰到了什么杂物,传出了一丁点声响。
再加上阿妹当时站起身脸上略惊慌的表情,以及陈伯医馆那扇很久没开的窗户。
一切不言自明。
于是取完药,在跟阿妹与提子告别后,蓝信一没有第一时间回理发铺。
而是大概绕到了陈伯后窗通向的窄巷,窗户已经关上,但那鲜少有人走过的路面上却出现了几个不算明显的脚印。
蓝信一蹲下看了眼鞋码,再比较了下踩上去时的力度,心底的答案已经清晰。
他看着脚印消失的方向,没有选择追上去。
那天晚上他喝了点酒,站在天台上吹风。
其实想了很多事情。
但所有的念头都被他一一压下去,他告诉自己那只是意外。
而第二天阿妹不在医馆,十二没来城寨。
蓝信一巡逻时几乎留意了大大小小阿妹可能出没的地方,一无所获。
城寨说大不算大,可要细细巡逻起来想找一个人也实在不算小。
他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然后在听到守巷口的小弟说今天看到了吉祥。
于是,所有的线索都被穿成了串。
蓝信一发现他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下去。
而这不算好的心情,在街市听到燕芬姐打趣阿妹时就更是糟到了谷底。
这些街坊都没看到阿妹不是真心在笑吗?
他们都没看到提子揽在阿妹肩上的手,没看见过阿妹放松专注看书的样子,没看到阿妹其实并不喜欢提子...
咔嚓
木筷在掌心断裂,蓝信一不能表露出任何异样,只能脸上若无其事,手却攥的愈发紧。
他那天晚上坐在房间里,面前摆着医疗箱。
却简单消了下毒后,就静静地看了许久。
自然是痛的,再能打的也是个普通的人。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
可理智却清醒的守在旁边。
木刺扎的位置都还好,简单消毒后,哪怕放一晚上也不会影响什么。
留在里面,他就有了光明正大的借口,这样明天可以去见阿妹了。
可为什么只有他需要找一个理由,找一个借口?
城寨街坊不用,提子不用,甚至现在连梁俊义都不用。
蓝信一总是告诫自己,不要让提子伤心阿妹受伤,不要让龙哥难做,不要让场面发展到难堪的地步。
可如果他们注定要分开,如果事情注定要往糟糕的方向进展...
如果他可以,那凭什么他不行?
这里是城寨。
城寨大大小小的事物,他管了无数年。
所以城寨的人也该归他管,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阿妹从踏进城寨的那一刻起,就合该是属于他的。
不对吗?
-
白里那天晚上没怎么睡好。
一晚上都在做梦,梦见一只黑色的怪兽跟在自己的后面。
她走它也走,她停它也停。
逃又逃不脱,偏偏更不能看它。
只要视线对视,它就会逐渐缩短彼此的距离。
直到被赶到墙角的那一刻,她吓醒了。
迷迷糊糊地洗漱完,趁着未完全亮起的天色,就气闷着往医馆走。
陈伯早就把钥匙交给了她,以便于自己能睡个懒觉。
大早上的医馆就已经有一堆待处理的工作,白里拍了拍还有些睡意的脸,撸起袖子开始挨个处理。
还没等忙完,门口铜铃响起的声音就吓了她一跳。
谁这么早来看病?
循着声音,她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信一哥?”
蓝信一穿着他那件墨绿色的夹克,衬衫、领带和腰链齐全,就连头顶的发型都精致到一丝不苟。
他提着街市上新买的早餐递了过来,笑着打招呼。
“早晨,阿妹。”
白里觉得自己大抵是见鬼了。
蓝信一的到访时间比时钟还要固定,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
原本发散到已经开始在内心造谣的思想,在看到蓝信一张开已经有些发白的手时,全都被抛在了脑后。
白里努力咽下口中的早餐包,支吾不清连连询问。
“唔使慌张,痛觉淡咗不少。昨日整理家私唔小心整伤自己,太迟就冇入医馆。”(别慌,没那么痛了。昨天收拾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太晚就没去医馆。)
蓝信一看着阿妹嘴巴还在努力嚼着,就已经开始连忙找器械消毒的身影,沉闷的心情好上不少。
“四仔讲你疗伤手艺长进好大,不妨攞我个伤口练下手都得。”(...拿我练练手啦。)
白里没多想,完成准备工作后,便凑过来准备处理伤口。
可却发现蓝信一没规规矩矩地待在诊疗椅上,破天荒的坐在了靠近躺椅的小板凳上。
白里左右看了下,实在没找到第三个高度合适的凳子,也就只能走了过去。
托盘放在刚被打扫干净的地上,伤患的手只能放在腿上进行处理。
可蓝信一坐在小板凳上实在太局促,手摆在膝盖上有些太高。
白里也没多想,将手干脆拉了过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低下头打量着手上的伤口。
原本好看的手掌扎着几根伤口形状奇怪的木刺,有几根快要被挤出,有几根则是深深地嵌在肉里。
手心上有好几处已经凝固了的暗褐色,伤口周围的皮肤却因为长时间的异物而发白发胀。
白里已经有阵子没见过伤口了,原本以为自己想要呕吐的生理反应又会冒头。
也许是蓝信一身上的味道干净,不像四仔医馆里那样血腥难闻。
也许是创伤比较轻,不至于到皮开肉绽的程度。
总之,从生理到心理,一切都很平静。
过程很顺利,伤患很配合。
白里全神贯注,只是在拔最后一根的时候,安慰地说了句,“忍下啦,会痛嘅,呢根插得好深。”
蓝信一也只是应了一声,便继续默不作声。
清创,取出异物,消毒,缝...
白里默默地将心底念的步骤甩到一旁,放下了已经拿起针和缝合线的手。
转而拿起了几个创可贴。
原本掌心的血痂都被清理的干净,歪歪斜斜地贴了不少创可贴,有普通的黄色,也有透明的,甚至还有一两个卡通彩色的。
察觉到蓝信一凝固的视线,白里镇定自若地收拾着托盘,理直气壮地消毒摆放器具。
想要看龙城第一刀带着卡通创可贴巡逻,怎么不算一种恶趣味呢?
往常都是给细路仔用的超珍贵稀有品,用在头马身上是他赚大啦。
蓝信一活动了下手指,恰好碰到陈伯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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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馆。
“咦,信一,今日咁早??”
“系啊,整亲咗,嚟搵阿妹帮手包扎下。早晨啊陈伯。”(是啊,擦伤了,来找阿妹包扎下。)
陈伯点点头,走过来拍了拍信一的肩膀,“几好啊,睇嚟我间医馆嘅生意范围又扩阔咗。”(好啊,看来我这医馆生意范围又扩张咯。)
跟白里也打完招呼,陈伯目光在医馆环视了一圈,慢悠悠地去地下室找东西去了。
医馆内又剩下了已经无事的蓝信一,以及开始忙碌医馆卫生的白里。
蓝信一安静地坐了片刻,临走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久到白里都注意到,停下了手中的活,抬起了头。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略微有些哑的声音犹犹豫豫地传了过来。
“阿妹,有解决唔到嘅事,记得嚟揾我。”(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来找我。)
又把尾音吞掉,补了句,“...或者四仔都得”
?
谁又刺激他啦?
满腹疑惑的白里脸上维持着微笑,“唔该,信一哥。”
-
梁俊义又一次因为提子的到来而提早出了医馆。
也不想去找信一,更不打算去四仔那看片,于是想了半天,最后选择站在城寨的巷口吹风冷静。
心底怎么想都不得劲。
每回提子的寒暄招呼越自然,越热切,他就越心虚。
他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不算多正当。
如果提子对他冷嘲热讽,愤恨他,怪他骂他,他都能忍下来,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偏偏是这种对待好兄弟好大哥的态度。
梁俊义每次都说自己算是半个城寨人。
出身对于他而言,不单单是嘴上的只言片语。
提子在信一身后跑了多久,他也几乎算认识了多久。
少年的情谊来的很容易,几场架,几次惹祸。再到成年后的几次喝酒吹水,几回相互遮掩。
只不过是因为他常年待在庙街,后面事情多了,记忆也就渐渐成了回忆。
吉祥那次回去后就劝过他。
身份太尴尬,要是有什么风言风语,老顶会不高兴。
梁俊义回了他一个板栗。
放弃的念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哪怕一刻,都没有再在梁俊义的脑海里出现过。
就连现在,他蹲在巷口跟守这儿的小弟一起抽烟时,心里想的都是怎么让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减少一些。
可无解又无果。
难搞。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梁俊义突然想到了在拳场时信一说的话。
于是便顺嘴问了下旁边的小弟。
“你哋信一哥日日都要过问巷口出入动静??”
“冇...冇?。”
烂仔嘴磕巴了一下,猛吸了口烟。
梁俊义头扭了过去,打量了下身旁小弟神情。
继续着刚才闲聊的话题,直到吸完烟才起身出了巷口,骑上了回庙街的机车。
回到架势堂,就抓来了刚正在和靓女搭讪的吉祥,却怎么也没问出最近的异常。
梁俊义没好气地踹了一脚吉祥,“你上次喺城寨外便睇水,俾人撞见咗?”(你上回去城寨外面守着,被人撞见了?)
“唔会嘅,我专登戴实兜帽先敢蹲守?。”(不会啊,我专门带着兜帽才敢在那蹲守的。)
吉祥挠了挠自己新染的红毛,跟自己明显心情不好的老大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