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阿妹,哇...”
梁俊义摸着怀里的钱,暂时丧失了语言能力。
两人刚分头去小额兑奖点取了钱,即刻溜之夭夭。
在跑马地七扭八绕,确认没人跟上后,这才敢挤挤挨挨地凑在街头喘口气。
白里心情大好,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脸上的笑从拿到钱开始,就没消失过。
72倍独赢,她手里的三张马票加起来就一共有一万八百蚊。
也不是她不想再博大一点。
但单张马票派彩在五千以下的,可以直接在小额兑奖点领,现场结清。
要是再高一些,就需要去主楼的兑奖室,身份证与好奇的打探都是麻烦事。
饶是兑奖只看单张马票的金额,白里还是特地排了两次队,分窗口领的奖。
只是为了最大限度地降低被盯上的风险,避开一些不必要的纠纷。
旁边的梁俊义还在呜啊呜啊地发出感叹。
白里毫无坐姿地盘腿坐在路边,双手撑着身后的地面上,仰头闭着眼。
可笑容怎么也藏不住,索性给大白牙也做个日光浴。
-
好事总是相伴而来。
梁俊义去买个冻柠茶的功夫,回来就兴致冲冲,说附近确实有个剧组在拍戏。
也没有镜子,于是两人像小动物舔舐毛发一样,互相给对方整了整衣冠穿着。
梁俊义的穿着很好打理,再加上白里手巧,完成的很快。
但白里感受着脑袋上的贝雷帽被移来移去地找不好位置,没忍住赏了梁俊义一个拳头,自己气呼呼地站起来重新盘好被弄乱的头发。
等到两人到拍摄现场时,已经又是标准的富家大小姐与混混男友的造型了。
银都,这个名字目前港岛上下都不陌生。
民众们是因为多多少少都看过去年少林寺的火爆新闻,娱乐圈则是因为某些原因各有各的想法。
银都给的稿酬有限,但更为关键的是有着内部严格的收稿体系,在外部也有几乎固定的合作人选。
再加之去年新合并,各个未完成的老项目挤占了不少排期和资源。
所以并不算是新手投稿的好地方,更何况银都现在最为出名的就是眼前正在拍的武打片。
这是与早上所见到的红男绿女完全不同的氛围,跑来跑去的武指不少都是练家子。
为了摄影呈现效果,交起手来也是拳拳到肉,真刀实干。
反正梁俊义明显瞪大了眼睛,看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白里看了眼电影拍摄时打斗的激烈,突然福至心灵。
她戳了戳梁俊义,清了清嗓子后带有几分憧憬地开口。
“你话真系有人好似戏入面咁刀枪不入??实在太有型啦...”
梁俊义猛地回过头,连热闹也顾不上看了。
满是不能让阿妹被这些花架子骗到的着急,暗搓搓地说来说去,主打一个上眼药。
可阿妹眼神都没移开过里面的打戏,完全没注意他说什么。
“真系好威风啊...”
于是围挡边少了一个兴致勃勃观影的男仔,多了一只板着脸,若有所思的梁俊义。
两人站立在旁围观了一会,连场内的工作人员都犯嘀咕。
难道是哪笔外部投资的老板派来看看进度的?
上面也没通知啊...
但总归是涉及饭碗的事情,各个都打起了精神,没事也要硬找些事做。
诡异的氛围不多时就被在跟场的编剧陈英注意到了。
要说也实在是巧,陈英不负责这部武打片。
但因为原本的出了点差池,作为剧本组的老资历,她只能出来帮帮场子。
当视线移到场边的女仔时,陈英心底的灵感犹如井喷一般涌了出来。
将手里的活囫囵扔给旁边的助手,迈开步子就直愣愣地冲那边走了过去。
虽然周身的气度看起来不像是愿意进娱乐圈的,但好苗子不多见,有枣没枣总得打两杆子试试。
-
“...你哋系话,屋企人唔钟意,所以走埋一齐私奔??”(你是说,你们因为家里人不同意,所以出来私奔的?)
陈英神情古怪地看一眼坐在一旁有些局促的梁俊义,又看了眼泰然自若的白里。
这怎么像是霸道大小姐强行诱拐无辜良家古惑仔呢?
好怪,不确定再看一眼。
还是好怪啊...
老辈子被新青年狠狠地震撼住了,连原本因为被拒绝而打算即刻离开的想法都淡了许多。
“系咁嘅,所以而家手头有啲紧。我以前读文学系,写咗个剧本,想请您帮忙睇下。”
白里脸上带着微笑,将早已准备好的剧本从帆布袋里拿出递了过去,桌子底下的脚还不忘轻踢了下梁俊义的小腿。
梁俊义回过神,尽职尽责地本色出演着混混男友。
(* ̄︿ ̄)
陈英已经很久没有接过这种纯“野生”投稿了。
但看着眼前女仔笃定的神情,可能还有几分被刚才听的故事哽到的原因,总之她打算看几页,再找个理由回绝。
白里偏过头,状似依恋地蹭了蹭恋人的肩膀。
结果梁俊义险些破功,她赶忙把手绕到腰后,精准拧上一圈。
于是由???变成了 (*T ︿ T)
还好陈英正皱着眉头看剧本,没注意到眼前苦命鸳鸯的动静。
白里松了口气,将他刚才喉咙里压扁扁的呜咽声抛之脑后。
其实她小动作多也是因为心中也没底。
银都可能价格不是最高的,可胜在信誉好,风险低。
判词很快下达。
“...你呢份剧本底子太浅,人物立唔起,场与场之间衔接太突兀,对白都未打磨好...”
对此白里其实不意外,她要是有编剧的才能,上辈子经纪公司怎么着都会想办法蹭个大的。
可心底说不失落是假的,她面色不变,等着陈英接下来的话。
陈英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没等到眼前人脸上出现任何神情变化。
于是心下叹了口气,也没了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一般新人剧本就四千港币买断,难得投契,我再加两千落去,唔知你接唔接受?”
“一万二...”
白里话刚开个头,就看见陈英已经站起身作势要走了。
便心知这种在其他公司都算顶格的价格,在这是绝对行不通的,于是丝滑地改了口。
“...呢个系大牌编剧先拿到嘅价钱,我明白自己仲有距离。不过份稿我揾做电影嘅Uncle睇过。”
“佢话题材好新鲜,后生仔钟意。投资细、拍得快,风险好低,好难亏本。”
陈英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口,也抬手给对面的白里续上。
虽然骗不了见多识广的大小姐,剧本也粗糙到看第一段就想婉拒,可读完整本后就能发现优势实在明显。
她也不想放手。
有的谈。
-
等一切都谈好,已经到了下午饭的时间。
最后的结果双方都还算满意。
白里婉拒了开车相送的建议,挽着梁俊义的手说两人还要再逛逛。
徒留陈英站在原地看着这对私奔的小情侣,欲言又止。
等拐过了街角,梁俊义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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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下午的话终于是有了说出口的余地。
“哇...阿妹,薄薄几页纸都有七千港币落袋,你仲留喺医馆捱苦做咩?”
“搬来庙街啦,到时合同、信件都唔使经我手转交,你单靠写稿赚多阵,分分钟搬去半山别墅住都得。”
白里一边将盘了一天的头发松开,一边瞥了眼梁俊义,惊叹于他竟然还深谙三明治交流法的精髓。
只回复了他真正想要说的话,“唔去。”
但这是一次快钱,并不是能持续做下去的事情。
她不吝啬于教教学生,就多解释了几句。
“今次真系撞好运,遇到有决定权又正直嘅编辑,先卖得出稿,收到钱,只不过冇埋署名。”
“换其他人,两三千都未必有,好多人倾完行出去,份稿就变咗人哋嘅创作。”(...好多人谈完走出去,那份稿都会变成其他人创作的。)
察觉到阿妹的情绪低落,梁俊义心情也随之差了起来,抬头看了眼已然布满天空的夕阳。
“不如...我哋去太平山睇夜景?”
白里抬起头。
夕阳下,梁俊义的头发都被染上了暖色,眼神在温柔的问询,手却不自觉地收紧。
她能读懂得不只是这些,却也只能是这些。
于是迈步往前走去,背对着他,手在空中懒散地晃了晃。
“快啲翻啦,迟咗搭唔到渡轮就弊家伙。”(快回啦,待会赶不上轮渡就糟糕了。)
散开的长发自然卷成了波浪,在背后轻轻摇晃。
梁俊义垂眸笑了下,快步跟上了步伐。
-
原以为回程的路途应不短,转瞬间城寨就已经到了眼前。
已经无聊到数蚂蚁的吉祥猛地起身,避开龙城帮小弟的视线,欢快地跑了过来。
梁俊义头都没转,伸手捏紧了自家细佬正准备呱呱直叫的嘴。
他手里搭着阿妹脱下的驼色大衣,夹克内揣着贝雷帽,静静地看着已经卸掉装扮的阿妹。
阿妹看着城寨的神情很平静,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衬衫。
梁俊义却觉得她身上的壳子正在无声的生长,变得越来越厚重。
身后不远处公交车的喇叭声打断了白里的凝视。
她回想起早晨码头的钟声,竟然觉得二者也有几分相似。
一日出逃的体验卡到期了。
人总归还是得回到脚踏实地的生活里。
但摸了摸帆布袋里的东西由薄变厚,心情也稍微好了起来。
挥手告别了梁俊义和他好奇的细佬,白里走在了回福盛楼的路上。
这一趟出行也算是收获颇丰。
一万零八百的马票派彩已经收入囊中。
七千蚊的剧本还在等合同,就等梁俊义传消息。
还有那些中环的律所,她再看看报纸就能确定要联系的对象。
白里一一盘算着,踩着狭窄的楼梯往上走。
脚步是疲惫的,但内心轻松。
医馆还暂时不打算辞,有了马票派彩的钱,身份证也该提上日程。
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用钥匙拧开门,毫不意外是漆黑的房间。
白里将包随手扔到了地上,卸去了浑身的力气,连洗漱都懒得去。
就将自己砸进了那片柔软,安全,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的黑暗里。
可这触感实在奇怪,于是迟疑着摸索开了床头灯。
昏黄灯光亮起的瞬间。
原本应该在码头的男人半支着脸,斜躺在床内侧。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清明,温柔地笑着不带一丝攻击性。
“阿凤,你返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