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夏荷宴,御花园的荷花开的极盛,接天莲叶无穷碧,湖面上,绿意盎然。
巳时,各大王公贵族的马车轿撵就纷纷往皇宫中赶,生怕耽误了良辰吉时。
朱漆大门前,有不少太监与侍卫,检查宾客们有无携带兵器匕首。检查完毕,贵女与朝臣们鱼贯而入。
祝余跟随邺王府的马车一并前来,她今日身着粉紫色襦裙,裙摆轻薄,在夏风中飘荡,手上带了一对成色极好的碧色叮当镯,随着手臂轻摆泠泠作响。
她其实对这场宴席并无太大兴趣,重要的是终于可以进宫,探一探周公公的虚实。经历那次琉璃大雁打碎的事,周公公总是深居简出,不见外人。
不过,他对梁筠亲选的裁缝制的衣裳格外满意,既修身又舒适,的确是邺王府那些不上心的比不了的。
进宫后走了一刻不到,便跟随宫女来到了御花园。祝余还是第一次来,瞬间被眼前的景致迷住。
眼前是一片非常开阔的水域,虽是人工湖,但由于从儒桂山引水而下的缘故,水质极其清澈,水道蜿蜒曲折,层层叠叠的荷叶交迭其间,美不胜收。
天气炎热,荷花开得更美,无论是重瓣还是单瓣的,都格外洁净、高雅、亭亭玉立。祝余望着,一时有些挪不开眼。
“王妃,请吧。”宫女轻声催促,怕误了时辰。
宴席设在水域的东侧,最上方,是帝后的宝座,宝座左手边的桌椅一字排开,置着给权臣与男宾的精致酒壶,而宝座右侧的案几上则摆着给女眷准备的荷花酪。
宫女太监们早已准备好,规规矩矩立在一侧,等待随时被召唤。祝余感慨不愧是皇家宴席,果然气派非凡。
男子女子分席而坐,她被宫女引到位置上坐定,抬头,便看到了已经入席的梁筠。
他今日身着自己挑的荷粉色金线外衫,头戴玉冠脚踏皂靴,俊逸出尘、芝兰玉树,与荷叶交相呼应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
他感受到她的注视,端了端酒杯向祝余示意,祝余盯着他发呆,看到他向自己举杯,才发觉自己盯了他太久,脸色微红。
耳旁响起抽气声,“哇,那就是司天台的掌司梁大人吧,他可真好看。”
祝余这才看到坐在她左右两旁的女子们。
左侧的女子年纪不大,只对盘中的荷花酪感兴趣,一直目不转睛等待开席。而右侧发出声音的女子,和祝余年纪相仿,语气大方,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祝余对她微微点头,女子笑意盈盈道,“你就是我八哥的夫人吧,我应该叫你一声嫂嫂才对。”
听这称呼,此女子应该也是其他妃嫔所出的公主。她圆圆的眼睛弯起,甜甜叫她,祝余没来由的对她新生好感。
“敢问公主尊姓大名?”
“我是睿妃娘娘所生,唤我翡琴便好。”说着,便跨上了祝余的胳膊。
翡琴,碧色瑶琴,这名字着实诗意浪漫。
“嫂嫂可认识对面的梁大人?就是声得最好看那一个。”翡琴摇着祝余手臂问道。
“梁大人盛名,早有耳闻。”祝余不置可否,不清楚翡琴想问什么,答地很笼统。
“梁大人不仅长得好看,炼丹也是一绝,而且还能制得住八哥,所有人中我最佩服他!”翡琴有些孩子气,把梁筠当成了楷模。
祝余勾了勾嘴角,心道没想到黑心黑肺的梁筠还有如此魅力。
“吉时已到——”公公尖利的声音响起,宴席上的众人都正色起来。
“迎帝后入席——”话毕,皇后与圣上款款而来。今日圣上气色不错,可以不用搀扶自由行走。
跪拜后,宴席即将正式开始。
“怎么有个空席?”皇后端庄,指着女宾席位的某处淡淡发问。
德妃身旁的容瑾满脸焦急,凑到德妃耳边说了些什么。
“是我母家侄女容萍,她偶感风寒不便前来,请皇后海……”
德妃话还没说完,远远的,一道落魄的身影便急匆匆赶来。
“臣女赴宴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众人朝着声响看去,一个女子衣衫不整,发髻散乱地出现在荷池旁。她气喘吁吁,应是奔跑而来。
德妃刚给她找了台阶下,她就这般出现了,简直是打德妃的脸。祝余看去,德妃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说不出话来。
“你就是容萍?宫规森严,成何体统!”皇后声音威严,“来人,将她带下去。”
祝余定睛一看,容萍果然穿的是当时她给她的那匹料子,衣物虽然有些残破,却也能看出做工规矩考究,是花了大价钱的。只是不知为何今日如此狼狈。
“嫂嫂,据说容萍也是德妃娘娘眼前的红人,可你看她的穿着,不成体统也就罢了,料子竟还如此的差……”
见状,周遭的女眷们都在窃窃私语,有讨论她遭遇了什么、有猜测她得罪了何人、还有评价她的做派。一时间,不少难听话传进祝余耳朵里。
宫里最会看人下菜碟,容萍如此狼狈又被众人议论,怕是要被看不惯她的人落井下石了。
祝余清楚这样的人不会嚣张太久,可前些日子刚被她欺负,今日容萍便如此下场,未免有些太巧。
她下意识感觉不对,望了望对面的梁筠,梁筠目光灼灼,勾起唇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又向她举了举酒杯,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他倒是承认地坦荡!说他黑心黑肺,一点没错!
祝余再看,他仿佛刚刚只是随手喝了口手边的酒,对女宾这边的状况充耳不闻,只和身旁的臣子攀谈。
一场小风波扰不了皇家宴席的性质,眼下,众人又言笑晏晏起来。
“兄台你看,这梁掌司风度偏偏,从前还未发觉,今日一看竟和梁侍郎气质相仿。”席上的工部侍郎和左右闲聊。
“是啊,而且还都姓梁,这不巧了。”旁边的臣子捋着胡子,笑呵呵应和。
不远处的祝余听到,顺着声音望过去。这位梁侍郎,应就是坊间常提的吏部侍郎梁翊,早年间默默无闻,后得圣上重用,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看起来约莫不惑之年,两鬓有些斑白,却也风度不减,他听到众人的调侃,也笑着接话,眼底有些深不可测。
“梁掌司年少有为,若非老朽膝下无子,可真让旁人误会了去。”
梁筠听闻一哂,并未接话,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设宴——”
邻近午时,各色精致的菜品陆续端到眼前。
“众爱卿切莫拘着,尽情畅饮。”圣上大手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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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情开口。
皇家设宴极其讲究风雅,这一餐大家都吃得从从容容,可心头却都有些焦急。毕竟午宴后,便是给帝后献礼的环节了。
荷花砚、荷叶摆件、莲叶形的镇纸、手作的绢扇和香囊……
每年都是这么写玩意儿,帝后也不过是图个好彩头,对此无甚期待。
马上到祝余,她第一次参席,难免有些紧张。
“听邺王殿下说圣上爱茶,故同殿下一起制陶泥小荷茶宠一枚,愿吉祥安康常伴……”祝余起身献宝。
“好,好,好。”圣上连道,“我儿长大了,朕甚是欣慰。”他略显疲惫的面庞上浮出笑意。
祝余暗暗松了口气,心道虽东西平平无奇,可也算是沾了邺王“孝顺、用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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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时光安逸娴静,上午严肃端正的氛围稍稍松懈,宾客们都百无聊赖地各自休息。而这时,每年固定环节即将上演——采莲。
此环节大都是王公贵族的公子小姐们参与,既解了暑热,又添了彩头。翡琴首当其冲报名,而后其他年轻男女也纷纷踊跃起来。
“皇嫂,一起吧,好玩的紧,我每年都参与!”
祝余的袖子被旁边的人一拽,往前踉跄了几步,没想到就这样被簇拥着来到了岸边。
“谁能采到并蒂莲,父皇重重有赏。”翡琴语气中带着兴奋,催促着祝余赶紧上船。
船不大,小小的一舟,只能容纳一人。其他人都陆续登船,自顾自往荷花深处游,时不时用桨板拨一拨荷叶,找寻藏在其中的并蒂莲。
祝余叹了口气,无奈也跳上船,有样学样和他们一起。
日头高悬,晒得人睁不开眼。
祝余波动桨板,随着水流往莲花丛深处飘。此处背阴,河道纵横荷叶密集,荷花却寥寥。可她却不在意,阵阵清风拂过,鼻息间满是荷叶的清香。
此处实在是凉爽!祝余将桨板往船中一撂,就这样漂在水面上,仰头望天,享受这一刻的宁静与舒畅。
远处,传来阵阵皇子的惊呼,似是找到了并蒂莲,可不一会儿又听见惋惜的叹气声。
“咚——”
船体突然磕了一下,震得祝余身子一麻,连忙坐正观察。
船角,被一处不起眼的石头绊住,船身正顺着并不湍急的水流荡漾。祝余抓起桨板试图挣脱,可努力许久却依旧受困。
此处背阴无人,荷叶又高大茂密,一时还真的难以被发现。她额头冒汗,更加使力地划。
“哎——!”
随着一声惊呼,船体终于脱困,可却在脱困的瞬间,被水流冲地更远更深了,眼见到了一个极其陌生的河道。
河道极窄,不像是平时游船需要经过的地方,祝余本想抓紧划回去,忽然被眼前的场景惊住。
河道的深处,竟还有一大片开阔的水域,远远望去并没有屋舍与落脚处。岸上奇花异草绽放,是她从未见过的场景。
岸上的奇花异草鳞次栉比,好似是什么人专门养的,这样的布局祝余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祝余望了望天,日头有些西垂,可看着不远处的花圃,她心中疑窦丛生。手腕一翻调转船头,向着花圃划去。
不管了,先进去看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