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夏荷宴是皇家最隆重的宴席,年节虽然重要,但却仅是皇家内部一起度过,而夏荷宴,则会广邀宾客,场面极其热闹。

    每年的夏荷宴,受邀的宾客需得着皇家规定的制式衣物入内,以显尊贵与身份,为了应景,几乎年年的要求都是身着青绿色。

    今年组织宴席的女官们别出心裁,选了荷花的粉作为主题,无论男宾女宾,都需得如此着装。

    而宴席献礼也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受邀众人需为帝后准备小物,无需奢靡,但求应景。

    每每宾客们一接到邀请,便马不停蹄准备起来,尤其这小物着实费心,既不能过于华贵,也不能太寒酸,甚至还要与众不同。

    应景的玩意儿不多,水晶莲花、木雕荷叶、玉质莲子……几乎每年都是这么些东西,可却又不可或缺。

    离夏荷宴越近,临风城内就越热闹,商贾摊贩们都指着这场盛宴大赚一笔,布坊、胭脂坊、典当宝阁都马不停蹄忙碌起来。

    皇家宴会隆重也影响着民间,百姓们纷纷效仿,各家公子小姐也都将夏荷宴当做追逐风尚与气度的标杆,借此机会打扮自己。

    临风城内,最奢靡的布坊已经挤满了要去进宫参加夏荷宴的公子小姐们。

    “王妃,人这么多,何必亲自前来。”暑热蔓延,橘叶跟在祝余身后,小声劝她。

    “我是不打紧,随便穿穿便好,但前些日子梁筠托我给他扯几匹料子,我也不能敷衍了事。”

    梁筠作为重臣,也在邀约的名单中,只是他炼丹事重,又没有一件荷粉色的衣裳,便拖祝余帮他采买。

    其实以梁筠的身份,布坊闭门谢客专职到司天台给他挑都绰绰有余,只是很久没有肆意在城中游逛的祝余,在府中呆地着实有些烦闷,便选择亲自前来挑选。

    她今日仅着一身素色衣裳,头戴幂篱,与寻常人家的小姐无异。

    布坊内,已经聚了不少人,荷粉色的料子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供宾客们挑选。祝余在人群后透过缝隙看了看,要么太艳,要么太暗淡,没有见到一匹满意的。

    忽然,角落里的一匹粉紫色的料子映入眼帘,祝余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这布料颜色合适、纹样美观,材质也清凉,在这些布匹里最为合适,但却不够精致,有些配不上梁筠的身份。

    祝余起身,想再看看别的,忽然身后一个骄纵的声音响起,“谁在觊觎我的东西?”祝余忍不住回头望。

    是容萍,可真是冤家路窄。

    祝余透过幂篱看到容萍那张颐指气使的脸,并不想暴露自己,连忙沉声道,“君子不夺人所爱。”

    “你是哪家的?谁给你的胆子来摸我的料子?!”容萍骄纵惯了,不依不饶。

    一时间,目光都聚了过来。

    祝余忍气吞声,再次道歉,“抱歉,我并未想买下这匹料子。”

    她上下打量了大量祝余,看她一身行头并不昂贵,这下,容萍更将祝余当成软柿子了。

    “道歉也该有点诚意,这样吧,你将这匹料子买了送我,我就原来给你。”容萍得意洋洋。

    “这料子粗糙地紧,本来就是我买给我家下人,你可知我的身份?让你出钱未我家下人买单,都是给你脸!”

    这话又无理又难听,祝余从小没受过这等气,忍得有些辛苦。

    掌柜的见状,连忙打圆场,“容小姐,您别和她一般见识,快快请进。”他的一脸谄媚,将容萍往后屋迎。

    帘子掀开的一瞬间,祝余发现后屋别有洞天,里面陈列了不少前店没有的好料子,专门给皇宫贵族准备。

    “掌柜,这话就不对了。”橘叶也气地胸口痛,迫不及待为祝余出一口恶气。她飞快走到掌柜旁边,将王府的腰牌同他挥了挥。

    掌柜刚想行礼,却被祝余拦下,“这次,可以进去了吗?”

    “是是,是小人无理,小人无理……”

    毕竟是为梁筠采买,她本不想用邺王妃的身份来行使权力,可奈何容萍欺人太甚。

    内屋的容萍见祝余进来,一脸讥笑,“怎么,终于想好了给我家下人买布了?”

    祝余将幂篱摘下,随手丢到桌子上,“容小姐好大的架子,连我这个王妃的面子也不给了。”

    容萍笑容僵在脸上,眼中迸出震惊,表情扭曲又精彩。反应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给祝余行礼。

    “刚刚是小女子无理,请邺王妃恕罪。”容萍虽跋扈,可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她的靠山德妃不在,她也不敢堂而皇之挤兑皇子妃,生怕对母家不利。

    掌柜吓的腿都有些软,看到王府腰牌他不知是哪家夫人,没想到竟然是邺王妃,他刚刚竟还在帮其他人说话,这铺子怕是留不住咯……

    “罢了,既是来挑料子的,那掌柜的便把合适的都取来看看吧。”祝余自顾自坐下,吩咐道。

    掌柜擦擦头上的汗,命下人将合适的料子一一摆在她们眼前。

    这布坊是近期临风城内最优质的一家,除了给宫里娘娘上供的那些,就数这里的料子又全又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祝余摸着眼前的布匹,手感细腻,薄厚适中,穿在身上绝对精致又舒适。面前这六匹都是一等一的好货,怪不得容萍看不上外间的那些。

    “你先挑吧。”祝余喝了口掌柜端来的茶,随口同容萍道。

    容萍不知道祝余心里怎么想,怎会大发慈悲让她先挑。她小心翼翼指着其中一匹道,“那就这个吧。”

    “嗯,这布料着实精美,被容姑娘这么一指,我也看上了。”祝余道。

    “那我再挑选一匹别的。”容萍说着,又指了指另一匹。

    “这个也不错,容姑娘好眼光,我也想要。”祝余笑意盈盈,眼里藏刀。

    “你!”容萍敢怒不敢言,又选了另一个。

    “这个我也看上了,容姑娘就别夺人所爱了。”

    容萍满脸通红,“邺王妃恕罪,别和小女子一般见识了,刚刚门外那匹料子,我出钱,亲自送到王府给您如何?”

    祝余摇了摇头,“不好意思,眼前这六匹我都看上了,容姑娘另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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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可以加价!”容萍急切地和祝余道。

    祝余正色,声音有些冷,“你觉得我王府缺银钱?”

    “这样把,也不强买强卖,让掌柜来选,将这些布匹出给谁。”祝余气定神闲地同掌柜说。

    掌柜哪还敢再得罪,连忙道,“这些布匹都送个王妃了,就当给您赔不是,哪还能收钱呢。”

    “嗯,你还算有眼力见。”祝余望着气到快冒烟却无处可发的容萍,悠然笑了笑。

    “外面那匹布也不错,容小姐不是想让我买下吗?可以。我买下了,容小姐可否赏脸一穿?”

    外屋的荷粉色布料极其紧俏,不一会儿大部分还看的过眼的料子都被挑走了,就剩那匹烫手的紫粉色的孤零零躺在地上。

    马上就要夏荷宴,选了布匹还要量身定制,眼下再去寻合适的料子也来不及了。祝余就是料定如此,才这样同容萍讲。

    “多谢王妃赏赐。”容萍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她再也忍不住,匆匆行了个礼哭着跑走了。

    那匹料子虽不华贵但也不差,祝余还是心软,没让她去捡那些挑剩的杂料。祝余心道,经此一遭,大概往后她也不会如此嚣张了吧。

    -

    布匹从司天台后门一件件运进的时候,梁筠刚刚处理完公事回来。

    祝余远远看到他风尘仆仆回来,便扬起手招呼,“快来,我给你买了料子!”语气轻快,心情很好。

    她一手摸着料子,连连感叹,不亏是上乘货,这内里嵌的金丝线都如此细腻不刮肌肤。

    梁筠走到她身边,满眼纳罕,笑意盈盈道,“你这是将布坊包圆了?”

    “那倒不是,但我今天可是出了一口恶气!”祝余扬起小脑袋,和梁筠邀功。

    而后她如数家珍讲了自己如何同容萍争抢布料的。

    可面前的梁筠脸色却越来越沉,声音哑哑的道,“她当真如此说你的?”

    “是,不过我也报复回来了。”祝余见梁筠脸色不对,连忙安抚。

    梁筠目光沉沉没有说话,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快看看,喜欢哪个?”祝余指了指面前的六匹料子,献媚似的问他。

    “你挑的,都好。”梁筠对荷粉色的衣物没什么想法,眼底带了些笑意,全权听祝余安排。

    祝余看着眼前这匹镶金线的料子,淡淡的粉紫色明而不艳、亮而不俗,上面的祥云暗纹精致细腻,既华贵又低调,最绝的是那金丝线,在布料中若隐若现,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在水边赏荷一定极其美丽。

    “那,就它吧!”

    说完,高高兴兴又为自己挑了一匹。她这匹也不俗,紫调为主,衬地人十分清雅,越看越喜欢。

    “好,明日我便让司天台的裁缝来给你量身。”梁筠将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捋了捋。

    “要不,我还是去找王府的裁缝吧。”碍于身份,祝余听闻有些犹豫。

    “他们手艺粗鄙,配不上你。”

    这话说得狂妄,可祝余心里却美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