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开我!”祝余被他掐地生疼,双手搭在他的手腕上用力挣扎,他见她挣扎,眼中的火烧的更旺了。
“放开你,你怕是要和他比翼双飞了吧?”面前的男人有些失控,不知是酒意未退,还是其他什么。
“梁筠,我看不懂你。”听闻,祝余手上一顿不解发问,用黑亮的眸子一瞬不瞬望着他。
梁筠仿佛被这目光灼到了一般,霎时找回了理智。他立马将手松开,看到她下颌的红痕,又后悔地轻抚了抚。
“抱歉,我……酒意未消。”他的眼里满是晦涩,却找了个借口绕开祝余的发问。
“你膝盖如何了?”梁筠惦记起方才船身摇晃时,她双膝重重着地,他单膝跪地,小心地撩她裤脚。
自上船以来不到一天的时间,各种恼人的事故与危机接二连三。祝余刚刚为了不引起怀疑,特意淋了雨,眼下衣物未来得及换,浑身湿漉漉的,别提多狼狈。
她又累又乏,还有些劫后余生的疲倦,面对梁筠的逃避,她也不愿再劳心劳神费力多想。他既然不想说,那她又何苦追问呢?
念及此,她也释怀了,任由他拉着她坐下,掀起她的裤管,将一并带来的金疮药揉进膝盖的瘀伤里。
□□的痛苦抵不过精神的释怀,她刚一坐下,眼皮便不受控制耷下,再也没力气睁开。
单膝跪地的梁筠看着眼前骇人的淤青,叹了口气,见祝余沉睡,他更加轻柔地给她上药。
再往下,未着鞋袜的双足也在奔跑中擦伤了,几条血痕横在莹白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她从前一贯娇气,轻轻碰破些皮都要哭上一哭,如今竟能忍到这种地步。
她曾在他的庇佑之下安稳生活,如今却在他的给予中瞬间长大。她如同他预料中一样,变得自立、坚韧,也如同所有离巢的鸟儿一样,学会了不再依仗与依赖,独自面对困苦。
可这真是他想看到的吗?如果是,为何此刻的自己竟如此的痛。
……
游船归来,众人都疲惫至极,邺王发病身体极虚,又不慎染了风寒,一直在修养。德妃操劳过甚,旧疾复发,也闭门谢客。而祝余膝盖和足上的伤,将养了七日才大好。
进入五月,暑气渐盛。邺王自游船后,总是时不时发病,程度越来越重,也越来越频繁,吞服药丸后,管用的时间也愈发短了。
圣上和德妃心急,命梁筠加急赶制全新的能更加起效的丹药给邺王治病,梁筠嘴上答应,可成品却迟迟未成。
德妃生怕是梁筠不上心,又大加赏赐了不少宝物,还将祝余支给他,美其名曰帮衬左右,实际的作用却是监工。
时隔三月不到,祝余就这样又搬回了司天台,不过这次却是以王妃的身份。
不用与邺王朝夕相处,祝余到是乐得自在,不过德妃时不时就派人来找她打探丹药的进展,也是不胜其扰。
在司天台休息了多日,顺遂的日子过得有些腻了,她终于忍不住找到梁筠。
“梁筠,丹药迟迟没进展,明日又是德妃娘娘亲信向我问话的日子,我已经编不出理由了。”
栖川阁内,祝余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把件,同梁筠道。
“研究了不少方子却收效甚微。”梁筠答地很痛快,这段时日不知何故刺杀减少,他的确在潜心研究。
“真的?不是你为了报复邺王故意的?”祝余了解他的为人,不假思索地发问。
“哦?王妃倒是说说,我与邺王殿下有何仇怨呢?”听闻,负手而立的梁筠来了兴致,踱到祝余面前。
“你……算了!”明明船上他看邺王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现在却装地天衣无缝,满肚子坏水都隐藏在他人畜无害的笑容之下。
“王妃不信?那同我来。”梁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神秘。
午间的阳光灼热,祝余跟着梁筠的步伐,走进了一条司天台后院鲜少有人注意到的小路。这小路两旁竹林茂密遮天蔽日,若非梁筠带领,压根发现不了这竟是条路。
有竹林遮阴,这路上到是凉快的紧,祝余开始还不紧不慢跟在梁筠身后,可越走越阴冷,心中深感不妙,她连忙小跑到梁筠身旁,抓住他袖子的一角。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明明是正午,怎么如此阴寒?”
“刚刚说好的,带你去看炼丹场。”梁筠抬了抬手,见祝余依旧不松开他的袖笼,暗地里笑了笑。
又沿着小路大约走了一刻,眼前才渐渐开阔起来。道路两旁除了竹林,也渐渐多出了些其他的植物。泠泠之声响起,周围似是有溪流。
“这路途似是在上坡?我们难道已经出了司天台?”祝余观察着眼前的景色,越想越觉得奇怪。
"好眼力,现在我们已在儒桂山中。”梁筠见祝余有些喘,微微放慢了些脚步。
“司天台炼丹之处需吸天地之灵气,火种、植被、水源一个也不能少,而且需掩人耳目。儒桂山的天然洞穴众多,是最理想的炼丹场所。
祝余听闻连连称奇,忽然想到当时给赵澄焚纸,梁筠在儒桂山中神出鬼没,原来是有小路从司天台直通过来。
她心中有些不快,明明不是什么秘密,梁筠却一直对自己隐瞒至今。
“梁大人神通广大,可真会找地方。”祝余轻哼。
听闻祝余换了称呼,梁筠便知她在生他的气。小姑娘可真是藏不住心思。
说着,祝余跟着梁筠穿过一处人工开凿的山洞,通往山的另一侧一处相对平坦的崖边。
这里处在背阴处,光线舒缓植被稀疏,又被溪流环绕,就算不是炼丹,也是休养生息的好去处。
再往前,是一处道馆式的建筑,踏入院落,祝余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天地间聚集的灵气。
院落内的房间错落有致,不少司天台的管事与下人忙碌其间,各司其职十分有序。而院落正中,则是一处垒砌地很高的丹坛,高耸的丹坛上,摆着不少大小、形式各异的丹炉,有些丹炉正在炼制,冒出屡屡烟雾。
祝余从未见过此情此景,不禁走近几步仔细观察。
“那个炉子里炼的是什么?”祝余指着眼前最近的一个葫芦型的丹炉发问。这丹炉正在冒出黄绿色的浓烟,气味却并不刺鼻。
“那是松脂丹,用松木的树油加以各类名贵药材制成,又润肺益气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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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呢?怎么是这种颜色?”祝余又指了指冒着红色焰火的球形丹炉。
“那是龟鹿丹,补气养血,是给各宫娘娘们用的。”
“哪个呢?”祝余指着紧里面最大的,身上却满身尘埃的异形丹炉问。
“这个我不清楚,师傅走后,便从未启用过了。”
……
祝余好奇不已,左摸摸右看看,时不时发出感叹。
“梁筠,你还在祝府的时候,怎么从未听你会这些?”祝余越看越惊奇,“这些丹方与药效,应不是一朝一夕能精通的。”
“我并不精通,只是按师傅留下的秘方仿而行之罢了。”梁筠望着丹炉,同祝余道,“这些工匠世代炼丹,比我这个司天台的掌司更称职。”
“只是这丹方都是祖上亲传,为了保密每个工匠只负责其中一部分,故而也只能是工匠罢了。”
听完梁筠的话,祝余才知道原来这在宫内治病疗养的不起眼的丹药,竟还有这么多讲究。
“那邺王的丹方,也是你师傅留下的?”
“是,而且不止邺王……”梁筠顿了顿,看四处无人,又有些神秘道,“圣上的方子,也是师傅留的。”
“圣上?圣上龙体康健,需要什么特殊的方子?”祝余听后一惊,她只知梁筠深得圣上重用,没想到还有这层渊源。
“你也瞧见了,圣上近期总是疲乏,看过不少太医都束手无策,只能寄希望于丹药。只是圣上的丹方更复杂,我并不清楚他是何疾病,师傅还未交代便驾鹤西去。”
经梁筠这么一说,祝余也猛然想起了一些从前忽略的细节。
从前父亲出公务回朝,经常听闻圣上疲乏取消早朝,她年纪尚轻不明白为何不找大拿调养。
后来嫁入王府,入宫请安时圣上也精神不济,强撑到仪式束便早早回去休息。
前一阵子游湖,圣上也一直未现身,这类活动本就应是圣上主持,而今却屡屡缺席,实在是诡异。
“也就是说,德妃命你炼丹,并不仅仅是为了邺王,还是为了圣上?”
“是了,他们父子二人的病有些相似,只不过邺王殿下更重,发病更频繁。但我手中师傅留下的丹方,也只是缓解症状,解一解燃眉之急,并不能将其根治。”
大霄国运昌盛,多半来源于先皇的治理和圣上早年的勤政,可周围尤其是南方异族总是对大霄虎视眈眈。
祝余明白,圣上隐瞒病症,也是怕人心不稳,再遭变故。
“那当时在书中见到的草药龙参藤,可否根治痊愈?”
“不清楚,这味药极其难寻,眼下邺王殿下的病愈演愈烈拖不得,我想着,等夏荷宴毕,启程去龙参藤的产地再找找看。”
梁筠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如此这般,以寻药之名外城,既能避免频繁的刺杀,也可在路途中打听一些都城内接触不到的消息。比如,这莲纹玉牌究竟是何物。”
目前发现有莲纹玉牌的,有刺客、周公公、容瑾,可三人毫无关联属实难查。
祝余眉头紧皱,思忖片刻同梁筠道。
“夏荷宴在即,我们进宫,先探探周公公的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