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同翡琴饮剩的半盏酥酪茶在慌乱中也打翻在地,茶汤混着牛乳已经凉透,踩在脚底粘稠、湿濡,就如同血迹一般。
祝云谦被刺伤后逃地很快,血液都被吸入衣襟里,并未淌在走廊的地板上。
祝余悄悄将门打开了个缝隙,见状松了口气。
可他在屋内与她们交谈、逗留,血液汩汩而出,布料终是容纳不了,一滴一滴全部落在雅间的地上,形成一小片血泊。
浓烈的铁锈气息铺面而来,祝余皱着眉,飞快抓起茶桌上的帕子,将其盖在鲜血上。
可小小的帕子哪够,片刻便已洇透,她细白的指尖沾瞬间满是鲜红。
房间外破门的声音更近了,刺杀祝云谦的人加快了步伐,连劫匪都不装了。
不行,再不处理干净那伙人发现后,定要伤祝云谦的性命!
等等……祝余手上一顿。
她脑中飞快思索,好像前几日,梁筠说过此人断然留不得。莫非他们是梁筠派来将祝云谦灭口的?!
如果真是梁筠,那如此大张旗鼓岂不是惹祸上身!念及此,她更加卖力地擦着血痕。
此时祝余的手有些控制不住颤抖,额头渗出紧张的汗水,砸在地板上,和血液混为一潭。
屋内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帕子,她索性心一横将外衫脱下,宽大柔软的罩袍落地,血水终于被吸了个干净。
夏末的午后,日头已经西斜,略带凉意的微风从窗口吹进,只着里衣的祝余此时汗涔涔的,不禁打了个冷颤。
门外的走廊上又响起脚步声,这次那声音快速而又沉稳,毫不迟疑、带着笃定朝祝余的房间走来。
祝余将血衣藏在身后,脑中飞快编着被发现后的说辞,甚至在想要不要搬出邺王妃的身份以获得庇佑。
“碰——”大门洞开。
祝余闭上眼,等待着审判。
可预料中的杀伐与盘问并未出现,她只感觉一阵清风拂过,带着竹叶清冽的芬芳与冷峻,将她包裹。
睁开眼,见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男人眉头紧锁,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雾,在见到满身狼狈的她后,瞳仁一缩,薄唇都跟着颤抖。
“你受伤了?!”
梁筠自邺王府离开后不久,便收到了司天台安插在城中眼线的密报。
有一伙人要在这茶楼追杀某人,而邺王妃此时刚好也在茶楼内,难免受到波及。
他一刻不停大步流星地赶来,可茶楼内已然一片狼藉。不知道她在哪里,更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他有些慌,更忍不住多想。
直到推门见到她无碍的那一刻,他的心才终于安顿下来。
可见她仅着里衣控制不住地发抖,满手鲜血,害怕地闭紧了眼睛时,又胸口抽痛,暗恨自己无能……
眼前的女子眸子亮亮的,满眼都是难以置信与见到自己的欣喜,她语气故作轻松,“我没受伤,血是别人的。”
可她没了外衫,洁白的里衣凌乱还菲薄微透,能隐约看出里面贴身小衣的纹路。窗口的光从背后照在她身上,腰部玲珑的曲线一览无余。
她就这般毫无察觉,而脸颊上,还沾着几滴将要凝固的鲜血。
祝余肤若凝脂,那几滴血渍格外刺眼醒目,扎得梁筠心头一紧。他抿了抿唇,抬手将它们仔细擦掉。
许是擦地用力了些,她微微后退,梁筠却用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有些霸道地不允许她躲避。
直到她柔嫩的面颊被他略带薄茧的指尖刮的微红,他才如梦初醒般将她松开。
祝余见来人竟是梁筠,莫名地安心起来,她拍着胸膛喘了口气,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转念一想,追杀祝云谦的人莫非真是梁筠派来的?否则他怎回如此精准地出现在此处。
她飞快同他讲了一遍事情经过,想问出那个她怀疑已久的问题。
可梁筠却先开了口,“追杀他的并非我的人。”
相处多年的默契使得梁筠知道面前的人想问什么,他继续补充,“我答应过不伤他性命,便不会食言。”
“当啷!”还未等她回过神,隔壁的房门便被用力踹开。
“好好找,就这几间了。”
“大哥,这屋里没人。”
“下一间!”
动静闹这么大,巡捕定然在赶来的路上。这伙人竟然还不死心吗?今日就非要置祝云谦于死地吗?!
她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时。
忽然身子一轻,下一刻便坐在了一双修长有力的大腿之上。
那双腿的主人已经飞快地解下了自己的衣衫披在她身上,一手按住她的后颈,另一手环着她的腰肢,将她严丝合缝压进自己怀中。
长臂一伸,又将那半透的水墨牡丹屏风拉到他们身前遮牢。动作一气呵成。
“碰!”预料之中的踹门声,在梁筠刚布置好一切时如约而来。
祝余整张脸埋在梁筠的颈间,眼前一片漆黑,只能依稀闻见他身上熟悉的淡香。
梁筠又紧了紧怀中的人儿,在她耳边默念,“不慌。”
刺杀祝云谦的是两人,他们黑衣蒙面,一进门,眼睛便牢牢锁紧了屏风。
透过屏风,依稀能看到两个交叠的身影,一个身形高大肩膀宽阔,另一个小巧娇俏柔若无骨。
其中一人往前走了两步,看得更真切了半分。
只见那女子墨发散落在背上,有些缠绵后的凌乱。她披着男人的外衣,玲珑的娇躯此时正全部黏在男人身上,细看宽大的外袍下……像是不着寸缕一般。
此时男人又低头吻了吻女子的颈侧,女子肩膀一缩,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画面十分香艳,往里窥探的蒙面的杀手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大哥,嘿嘿,是对野鸳鸯。”
被叫做“大哥”的杀手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用刀尖飞快将屏风划破,那水墨牡丹顺势零落,而屏风内的女子也犹如花儿般轻颤。
“大哥”透过划破的屏风,正对上梁筠的侧脸。他仔细辨认发觉并非自己要找的人。
又不甘心地朝女子望了望,在感受到梁筠不悦的躲避后,不屑地啐了一口,“找女人不去青楼,真是晦气!”
“走吧别看了,下一间!”
二人又去撞隔壁的雅间搜查。
脚步渐行渐远,祝余在梁筠怀中长舒了一口气。
她用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可他却纹丝未动。
想到刚刚的一幕,她还是忍不住脸红。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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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杀手在时,他将她抱得极紧,杀手走近,他便用大掌在她小腹间摩挲,惹得她一阵阵颤抖。
祝余有些脸热地挪了挪身子,她讶异地感觉到自己的亵裤有些湿濡,却并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别动。”梁筠闷哼一声,眉头紧锁,小声同她道。
“再等等,万一他们去而复返。”
祝余听闻不敢再动,她又紧张地窝回梁筠怀中,生怕漏了馅。
梁筠的外袍宽大、双臂有力,这样的姿势温暖,又极其有安全感。
他的胸膛十分开阔,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她不由地深吸一口气,将这香气尽数拢在鼻间,再缓缓咽入肺里,最终满足地勾了勾唇。
一整日的疲累在这一刻,竟然全都烟消云散。
日头西垂,喧嚣的风声也止了,淡金色的夕阳透过窗洒在他们身上,除了旖旎与温柔,竟还生出些圣洁与庄严。
……
“巡捕就要来了,安全了。”
许久许久,梁筠拍了拍祝余的后腰,声音略哑,同她柔声道。
可怀中的人儿却恍若未闻,自顾自窝在他颈间休憩。
耳边,是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微微将她托起,一侧头,便看到了那粉嫩的、毫无防备的脸庞。
在这样凌乱不安的环境下,她竟如此安详地在自己怀中睡熟了。
梁筠哑然失笑,内心莫名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安逸。
他不知这份满足于安逸源自什么,也不愿再探究它到底是什么,只想这一刻长一些,再长一些……
昨夜落了雨,将一切痕迹冲刷干净,巡捕没找到杀手,杀手也没有找到祝云谦。
此时的邺王府客房,祝云谦依旧昏迷不醒。
自昨日一劫,祝余深感蹊跷,怎么得知独山玉玉矿位置不足半月,吐露消息之人便遭到了如此歹毒的追杀。
说是巧合,未免也太牵强。况且祝云谦平日里也并无矛盾深重的仇家。
“王妃,药煎好了。”侍女端着药铫进门,打断了祝余的思绪。
“他的病,大夫怎么说?”
“回王妃,这位公子失血过多,虽并无致命伤,但也需将养数日。”
“那他何时才能醒?”
“大夫交代,日日服药大约三日内便可醒了。”
听闻,祝余点点头,略略放下心来,而后示意侍女上前按部就班地喂药。
侍女放下药继续道,“王妃,梁大人还在偏厅等候。”
提到梁筠,祝余还是有些脸红,昨日不知怎地竟然倚着他睡着了,再睁眼天已大亮,自己也已然在王府之中。
“知道了,我这就去。好好照看这位公子。”
再见,昨日披在自己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外衫,已然洗净晾干熨展后,又工工整整出现在梁筠身上。
他是故意的!明明衣服那么多,偏偏就选这件。
思绪一下被拉回昨日那个让人羞赧的午后,祝余连忙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有些窘迫。
“微臣见过邺王妃。”
梁筠同她行礼,恭敬自持、得体有度,看不出半分无所适从的局促。
可她清清楚楚看到他眼中闪过的笑意,如偷到肉的白狐一般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