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祝余正了正色问道。
“微臣听闻王妃昨日被悍匪冲撞,今特意带了些安神助眠的丹药,”说着从怀中拿拿出一个白粉色的瓷瓶,“还望王妃康健。”
“梁大人有心了。”祝余接过瓷瓶左看右看,不知梁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梁筠微微一笑,切入正题,“听闻您府上收留了位公子,此事事关重大,邺王殿下可知?”
祝余不动声色撇了一眼一旁的侍女,有两个分外面生,应是德妃近日新安插的眼线。
“咳,梁大人真是消息灵通。”她深深看了他一眼,开始演戏,“那人昨日搭救我于水火,现在昏迷不醒,于情于理也应为他医治。”
一旁的侍女正竖着耳朵听,只见祝余继续,“况且他还是玉坊的掌事,邺王殿下心心念念的玉佩,还得拜托他。”
打听清楚了缘由,两个侍女便以照顾邺王为由默默退下了,这消息大概不过半个时辰就能传到宫中。
“王妃,那位公子醒了!”
祝余站起身刚想过去,又看到梁筠好整以暇的脸。她沉吟片刻,“我独自探望不合规矩,梁大人可否一并前往?”
……
客房内,祝云谦刚醒,他极其虚弱,目光呆滞,连话都说不清。
他不知自己深处何方,却在半清醒后奋力挣扎,“啊啊啊,放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没说!”
祝余梁筠进门便看到这一幕,仆从怕他伤人,立即将他控制住。
祝云谦木讷地扭头,眼底依旧不甚清醒。直到侍女拿了冰水帕子为他擦脸,他的眼神才逐渐清明起来。
“公子不必害怕,这里是邺王府,没有人能伤害你了。”祝余出言安抚,人多眼杂她也怕祝云谦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
听闻,祝云谦呆愣了片刻开始观察四周。许久,他才长舒一口气。回了回神,终于是找回了一些理智。语气虚弱道,“多谢王妃。”
说完后,他体力不支又昏睡过去。
“梁大人,借一步说话。”祝余将梁筠引到里间,开口便是质疑,“祝云谦不对劲。”
梁筠也看得分明,“他如此惧怕,那伙人果然来头不小。”他冷哼一声,“他身上估计有不少秘密,得需诈他一诈。”
昨夜的雨下了一整晚,今日已有了些许秋意。
祝云谦时梦时醒,说的话也都词不达意。祝余没什么耐心听他的胡言乱语,嘴上让他好生休息,却暗地里却一刻不停盯着他是否与外人联络。
可一连数日,他住得格外安心,丝毫没有任何可疑的行径。
这日,祝余又如同往常一样来探望,此时的祝云谦已经可以靠坐在床上。
“兄长,究竟是谁要伤你性命?我这里安全,同我讲来,王府为你兜底。”
祝余遣散了仆从,满脸真诚地问祝云谦。
然而祝云谦却笑笑,连忙否认,“我并无仇家,是他们认错人了。”
这套说辞未免也太敷衍,祝余见他半句不肯多说,便也硬了心肠。
“既然如此那小妹也不多问了,这是梁大人带来的养心安神的丹药,兄长快吃下,能早日康复。”
这丹药通体艳红,是梁筠给她的、若祝云谦闭口不谈的“下策”,既然祝云谦如此冥顽不化,那便只能试试了。
他伸手接过,虽然也有些迟疑,但看着祝余这张人畜无害的脸,也默默吞下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眼神便开始涣散。
“兄长,兄长?”祝余轻拍了拍他的肩,试探发问,“你现在在哪里?”
“邺…王…府…”
“那我又是谁?”
“祝…余…”
祝余观察了片刻便发现了,他看似清醒,但已进入了无意识状态,说的话不经思考脱口而出,有点类似于梦话。
她乘胜追击,“那天是谁要害你?”
然而祝云谦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怖的事,捂住耳朵不肯讲。
“那他们因为什么要害你?”关键部分问不出来,祝余有些焦急。
这次,他到是艰难开口了。
“玉…矿…位…置…”
“是你不小心说出了位置所以引来了杀身之祸?那玉矿有何秘密?除了玉矿没有别的缘由了吗?”
接二连三的发问,换来的都是祝云谦一言不发。他就垂着头靠坐在榻上,双眼微闭,身体向一侧倾斜,马上要进入梦乡。
大抵是问不出更多了。
祝余叹了口气,将他扶正,“休息吧。”
“当啷——”是某物清脆落地的声音。
只见原本藏在祝云谦衣袖里的东西,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而出,刚好掉在了地上。
祝余望去,瞳仁瞬间紧缩。
是莲纹玉佩。独属于祝云谦的莲纹玉佩。继绣娘、周公公、容瑾后,这已是他们发现的第四个了。
她赶忙将玉佩又踹回他的袖笼中,生怕打草惊蛇。
祝余心跳如鼓,直到到了梁筠等她的偏厅才略略缓过来,而此时后背已经满是冷汗。
“问出了什么。”梁筠见状抚着她的背顺了顺气。
“刺杀与独山玉玉矿有关,别的闭口不言。”祝余深吸了口气,“但有更重要的发现。”
“莲纹玉佩?”
“你怎知晓?!”
梁筠勾了勾唇角,“祝云谦一出事,刺杀我的人都消失不见了。天下没有这样的巧合。”
转眼已正式入秋,夏日浑浊的空气变得干燥清朗。
梁筠派了不少人去南阳盯梢,可汇报回来的消息均是玉矿无异,整日正常运作、正常开采。
而祝余在王府则拼命想从祝云谦口中多套出点东西,可他自从吃了那丹药后,一直精神不济,每日只有两三个时辰清醒。
“怎样?可有进展?”梁筠刚一踏进王府偏厅,祝余便遣散了众人半掩上门问他情况。
他摇摇头,也有些无奈,“许是祝云谦暴露了,这南阳玉矿毫无破绽,正常到有些发邪。”他望了一眼愁眉苦脸的祝余,“看来祝云谦也没交代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事情有些一筹莫展。
“咚咚咚——”半掩着的大门忽然被敲响,祝余连忙同梁筠拉远半步。是橘叶。
“公子醒了,这次竟修了封家书。”橘叶左顾右盼,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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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无人之时,将那家书递到祝余手上。
二人对视一眼,飞快将书信拆开。
“……身体抱恙,还需救命药材……书房暗格斗橱里……取褐色干燥草药,将最后两株尽数送来……”
书信内容十分简洁,大抵就是他觉得自己每况愈下,命人回家取珍贵的药送来救命。
里面只字未提自己的遭遇,更遑论凶手与其他秘密。
祝余左翻右翻也没看到其他密信的痕迹,她有点不敢相信,这难道真是一封普通的家书。
“王妃,这书信怎么办?”橘叶被派去送信,有些无措。
将手中的信件仔细叠好又塞回信封中,祝余道,“照常送,看看那宝贝药材究竟是什么!”
祝云谦府邸的下人动作很快,一个时辰不到,便把他所交代的药材送到。
熬制前,祝余特地将东西拦下。这药材是一整株,通体已然晒干,呈灰黄色,它十分小巧,枝条细长,叶片菲薄。顶端有两个五瓣花朵次第开放。
“只送一株过去煎,另一个放在我这里,去喊相熟的大夫上门看看究竟是什么。”
她把草药放在手里捻了捻,若有所思。
这药有些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又无论如何也想不起。
……
一株药已在煎锅里,请的大夫还在路上。等待让时间格外漫长。
祝余把玩着手中另一株药,微微颤抖的双手泄露了她的不安。
“稍安勿躁。”梁筠将她的手臂按住轻轻安抚,“我陪你等。”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服侍祝云谦的侍女的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禀王妃,公子喝过药能下地活动了!”
祝余听闻腾地站起身来,“走,过去看看。”
上午还病恹恹的祝云谦,现在竟然可以扶着椅背略微挪动,气色也好了不少。
见祝余来,他立刻行礼,“见过邺王妃。”
连行礼都不虚浮了,祝余心底连连惊叹这药的效力。
“不必多礼,坐吧。”她又将一旁的侍女支走,“去看看小厨房的饭菜如何了。”
人走后,她也不拘着,纳罕地同祝云谦道,“兄长这是什么药?竟然有如此奇效。”
祝云谦叹了口气,“哎,若非万不得已,我也不会用这稀有药材吊命!最后两株了,用完便再也没有了。”
见祝余还是满脸不解,他道,“这还是当年叔父经常去边陲带回的好玩意儿,我带回了几株,只是物是人非……”
“我爹?!”
“怎么,叔父从没和你说过?”祝云谦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脸上多了些戒备。
“怎会,当然提及过,只是我当时年幼,忘了这草药的名称。”祝余急中生智,将情绪掩盖地极好。
另一边,请来府中的大夫姗姗来迟,梁筠一直在偏厅候着,生怕他跑空误事。
“老朽来迟,请大人恕罪。”
梁筠也不多废话,直切正题,“来仔细看看,这是哪种草药?”
天边残阳如血,祝云谦与大夫几乎同一时间脱口而出。
“这草药,正是龙参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