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返校,顾一左眼和额头还是一片青紫,他一进门就气冲冲地把书包丢在林池书桌上,情绪很大地说:“咱俩挤挤坐。”
那张烂歪歪的断腿课桌,也被顾一扛了过来,书还没放上去,桌子瞬间轰然散架,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什么玩意?”顾一头疼。
林池朝着江词身旁的空位,扬了扬下巴:“要不,你还是回去坐吧。”
顾一鼻子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到江词桌边。前排的桌子少了一张,他想了想,干脆抬起自己的那张桌子,塞到前排,再把江词桌上的书本一股脑的全丢过去。没等睡眼惺忪的江词反应过来,他直接扛起江词的课桌就走。
“有病?”江词一脸懵逼。
“对,神经病。”顾一问,“能治吗?”
顾一扛着课桌走到林池跟前,她已经将散架的破桌挪去角落,拍了拍手上灰尘,淡淡扫了眼江词,没犹豫坐到了最内侧,顾一挨着她坐在外边。
前排两位兄弟对顾一的到来,当即拍手热烈欢迎。这可是行走的学霸,往后的作业有抄得着落了。
为了增进关系,两人毫不吝啬把珍藏多年的小说全摊在桌面上,任君挑选。顾一挑了挑眉:“什么书?”
“言情、玄幻、武侠、耽美,应有尽有。”汪洋说。
顾一眼底来了兴致,指了指同桌:“她喜欢什么样的书?”
汪洋挠了挠头,憨笑:“我大哥口味不同,她比较好耽美。”
“大哥?”
汪洋说:“我们是桃林三结义,拜了把子的兄弟。”
听见这话,顾一的表情有些难以描述,他一边挑着眉,一边拧着眉,过了半晌才开口:“你家大哥喜好果真异于常人,这些书你们还是留着自己慢慢欣赏,我这人有点问题,只喜好课本习题。”
这边说笑打闹一派热闹,江词那边冷清许多,他默默把自己的课桌又搬了回去,一整天都盯着窗外。
视线偶尔掠过林池,两人短暂对视几秒,也是满满的委屈。
刚确定关系就被抛弃!
他相当委屈。
说好了要少生点气,决定在一起,就不放弃的?
林池没生气,也没想过放弃,就是懒得搭理他。
那晚KTV表白后,黎茉就没来过学校。
直到期末考完返校领暑假作业的上午,她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瞬间掀起一阵骚动。尤其是顾一,从她踏进教室那一刻起,一双眼就魂不守舍地盯着她。
黎茉缓步走进教室,张望又漂亮的卷发又变回了柔顺黑长直,被她很随意地松松扎成低马尾,身姿亭亭,一抬眼一浅笑都很动人。八九点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身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裹在周身,在灰头土脸的人堆里,跟自带柔光似的。班里男生全都不由自主转头望向她。
她在江词前排坐了下来。
张小芳分发完暑假作业,又絮絮叨叨交代一堆假期注意事项,反复叮嘱不准私自下河玩水、不要随意外出游荡。在全班万众期待的目光下,她才不舍地挥挥手:“高三再见。”
也就二十来天的假期,经她这么一通念叨,暑假的欢喜倒是冲淡了不少。
林池抱着一摞作业匆匆下楼,宿舍里的行李早在考前收拾妥当,全都搬到了顾一帮忙找的画室里。接下来的半年,她和顾一都要待在画室。
脚步刚踏出楼梯口,楼上传来黎茉清亮的声音。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坦荡直白,站在走廊,双手拢在嘴边,用着最大的声音喊着:“江词,我喜欢你!江词,我特别喜欢你,你听见了吗?”
林池抬眼望向楼上走廊,炙热的日光铺在黎茉面庞,眉眼兼具明艳与干净,一双眼眸盛着细碎星光,真好看,也动人。
同一时间,顾一静静站走廊栏杆边远远望着,眼底的那点期冀终于褪得一干二净,他无力扯了扯嘴角,最终转身大步下楼。走到林池身边时还不忘抬手拍了拍她肩膀,语气淡淡:“走啦,有啥好看的。”
林池点头:“是没啥好看的。”
美术联考比高考提前半年,林池和顾一报了校外美术集训班,这代表从暑假一直到12月底,他们是不用回学校的。每天吃喝拉撒一日三餐都在画室度过。
起早贪黑,夜不能寐,全力以赴皆是高考。
起初林池和顾一总是挨着坐,林池舍不得买颜料,就偷偷摸摸的挖顾一的就颜料,白色丙烯用的很快,她一铲子下去大半罐直接见底。
顾一总是没事找事招惹她,林池被他烦得没脾气,忍无可忍伸手就掐他胳膊,没几次,就掐出好几处青紫。
夏天穿的单薄,顾一露在外的手臂上,一排排全是林池掐下的罪证。
顾一咬牙:“林池,你踏马属鸡的,就爱拿爪子叨人。”
林池摊开手,手指纤细,指甲没时间修剪,长出来一截。她抠了抠指甲,威胁道:“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跟你绝交。”
“绝交就绝交,谁先低头和好谁是孙子。”
顾一很有骨气,连夜搬起小板凳坐到了靠门的最外间,林池则继续待在最里间的画室。
画画的日子枯燥又乏味,一坐就是一整天。
一到仅有的半天假期,顾一就屁颠屁颠赶回家。林池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一休息她就会泡在图书馆,江词会在那儿等着她。
一套试卷做完,林池脑袋一歪就倒在桌上,一副要死不活的臭表情。这段时间天天对着画板熬眼睛,视线越来越模糊,她能清晰感觉到度数又加深了。
窗外的细雨淅淅淋淋下个不停,她有点烦了:“江词,不写题了吧。”
“怎么了?”江词从题集上抬起头,轻声问她。
林池揉了揉眼:“眼睛疼,不想写了。”
“好,不写了。”江词说,“那我给你讲题。”
林池连忙捂住耳朵:“不听不听不听。”
江词轻笑一声,声音低沉好听:“那你想干嘛?”
林池装模作样思考了三秒,迫不及待地开口:“我们约会吧!”
他们俩从确定关系开始,在一起的时候就不多,在校时她在生闷气,后面气消了,她又整日泡在画室。
两人仅能碰面的时间,也只有每周日的下午。
感觉有点命苦,都男女朋友,也就牵过几次手。
江词放下笔:“现在不是?”
谁家男女朋友约会就是泡在图书馆里写卷子的?
林池觉得憋屈,不爽直白地写在脸上。
见她板着脸不说话,江词立马心领神会,废话一句不多说:“那我们去约会。”
他低头把笔丢进文具袋里,才忽然疑惑,“情侣约会应该做些什么?”
“你问我?”
“我没约会过,不清楚。”
林池摆出一副你看我信不信你的臭表情。
江词沉默了两秒:“……去看电影?”
到了商场,林池指了指一家奶茶店:“我要喝奶茶,你喝不喝?”
江词说:“我去买。”
奶茶店推出不少新款饮品,林池扫了一眼饮品单,纠结了下,还是老样子:“一杯珍珠奶茶,加冰。”
听到加冰,江词下意识皱起眉头:“冰的你能喝?”
“为什么不能喝?”林池莫名其妙。
“今天下雨。”
“雨都连着下了半个月。”
“你生理期快到了。”
“你还说自己不变态?”林池问,“干嘛特意记这个?”
江词偏开脸,脸有点红:“提前给你买。”
林池垂着脑袋回想,之前江词买了一大袋卫生巾,她足足用了半学期。
两人闲聊也没避着人,店员投过来的眼神太诡异。江词受不住,两杯奶茶一做好,立马拎上就快步离开。
电影院旁边是电玩城,江词买好电影票,离着电影开场还有半小时,干等着也是急人。他换了一堆硬币,特自信地问林池:“你看上哪个?我抓给你。”
林池在一排排娃娃机前仔细挑选,最后看中了一只小白熊。
“我就要这只。”
江词投进两枚硬币,操控抓钩晃动了一圈,顺利地勾住小白熊,可挪到取物口时,又掉了下来。
连着抓了七八回,依然没抓到。林池坐在一旁高脚凳上,只听着硬币哐哐落进机器的声响。
她把视线挪到江词的脸上,忍了又忍,没忍住:“要不然,咱买一个得了。”
江词来了脾气,就紧盯着那只小白熊不肯罢休,他臭着脸,把筐子里的硬币又投进去:“我就不信抓不出来。”
100枚硬币,废了96枚,才总算抓下小白熊。
林池很无语地站在一旁,一点也不激动。
“还有什么想玩的?”江词问。
林池环顾了一圈,没瞧见有意思的游戏,就看到隔壁机器旁的一对情侣。女生抓了几次玩偶没抓上来,正在跟男朋友撒娇。
男生赶紧把她搂在怀里:“宝宝没事,老公再去给你换币。”
林池抬下巴示意那边,看向江词:“我也要。”
江词手里捏着刚抓到的小白熊,正跟小白熊大眼瞪小眼,闻声顿了一下:“要什么?”
“要抱抱。”
江词把小白熊塞她手里,表情如常:“你抱它。”
林池刚失落了一秒钟,一只温软的手忽然牵住她的手。
林池看了江词一眼,将自己的手指缠上他的手指,十指相扣。
她弯着嘴角:“江词,你还差一句话。”
“差什么?”江词问。
林池说:“喊我宝宝。”
江词咳了一声,然后相当没礼貌地送了她一个字:“滚。”
啧。
没情趣。
江词买了一份超大的爆米花占了些时间,等他们去排队时,检票的队伍排了一长串。
放映厅内,所有的光线都来自最前方的大屏幕。
座位选在倒数第二排,要穿过长长的台阶。
林池一手爆米花,一手奶茶,跟在江词身后。
眼神不好,她走得很慢。
走在前面的江词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他接过爆米花,很自然牵起她的手,全程一言不发。
电影挑得是江词爱看的科幻片,林池一点也看不进去。
爆米花吃得太多,嗓子甜得发腻,她不愿再吃,一桶又塞回江词怀里。
江词侧目看她。
她小声:“吃太甜,好渴。”
“奶茶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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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江词拿起放在一旁的奶茶递她面前,还剩下大半杯。
林池就着他用过的吸管,喝了几口。
爆米花是奶香味的,甜度很高,连着吃几口确实口干。江词又拿起她刚喝过的奶茶喝了一口。
林池盯着他的动作,犹豫了几秒。
“江词。”
江词把怀里的爆米花放在一边,偏过头看着她:“什么?”
“我们这样,算不算间接接吻。”
“……”
林池的嘴巴里还残留着爆米花香甜的奶味,她凑近江词跟前说话,温热的气息拂在脸上,钻进鼻腔。
江词被这气息刺激地心里乱糟糟的,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侧边挪了挪。
离她远点。
昏暗的环境壮了她的熊胆,林池掰开江词修长的手指,掌心贴紧,牵起来好舒服。
不过只是个牵手的举动,就让她很开心。
没有再继续闹,林池转头看向银幕,可惜影片不是她的菜。
好困啊!
正在频频打着瞌睡的时候,江词忽然唤了她一声。
林池乖乖地往他身边挪了挪。
“有监控。”
“什么?”
“不能接吻。”江词羞涩又小声地说,“你别想。”
林池:“……”
她其实想了很多,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想过在电影院接吻这一幕。前后左右都有人,她还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吻的勇气。
一个半小时的电影终于结束,林池出来的时候已经蔫了,她耷拉着眼皮很没精神,还不如去做卷子,起码能涨几分。
这场电影索然无味。
江词抱着小白熊,问她:“饿了没。”
“不饿。”林池摇头,“想回画室了。”
“那我送你回去。”
两人出了商场,外面的雨也停了,天有点晚,江词叫了辆出租车,将她送到画室门口。
“我到了,你回去记得给我发条短信。”林池下了车,叮嘱他,“早点回家,不要去网吧。”
画室开在一个老旧小区里,江词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进去,付了车费,跟在她身边:“我很久没去过网吧,每天都在学校,也没逃课。”
“这么乖了?”林池有些诧异。
“别用乖这个字形容我。”江词说,“这个词该用来形容你。”
林池困倦地打着呵欠,没太听清他后半句说得什么,心里想着他回去待几点,明天还要早起上自习,听说高三早读又提前了半小时。
她掏出手机,想看看现在几点,就听到江词叫了她一声:“林池。”
“啊?”
林池听见后刚转过头,思绪还没跟得上,就被江词跟拎只狗似的,拎到画室门外那棵歪脖子树下。
“干嘛?”她一脸茫然。
“在这之前,我想跟你说件事。”
江词难得郑重地说:“我不知道你现在还气不气,但我待跟你说清楚,我跟黎茉没关系。”
林池:“……她向你表白过。”
“你也向我表白过。”江词往前靠近一些,“我接受了你的表白,自然也要对你一心一意。”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能等到江词这番心里话,在她愣神的空隙。
江词突然用嘴巴堵住她的。
林池懵了。
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甜的。
他的嘴巴是甜的。
林池没接吻过,睁着大眼睛,她眨了眨,脑子卡顿地厉害,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能咽口水吗?
她想问。
问不出来。
江词贴了她一会,然后睁开眼,眸光里有着浓浓化不开的情愫,唇瓣依旧贴着她,低声说:“张嘴。”
林池听话,乖巧地张开了嘴,江词的舌头轻巧探了进去,唇齿间还带着爆米花的奶香味,甜甜的。
嘴唇是软的,香的。
这种陌生的体验让她紧张到屏住呼吸,浑身发软,下意识地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江词挪开了嘴,换气的空档又说了第二句:“闭上眼。”
林池把眼睛闭上的时候,周遭触感被无限放大,她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双腿软的几乎站不住。
江词一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中带紧。
好像亲了很久。
江词意犹未尽离开了她的唇,眼底湿漉漉的,垂眸凝视着她,长度逆天的睫毛轻轻颤动。
林池无力地趴在他怀里气息不稳,手臂依旧挂在他的脖子上。两人贴得极近,近到彼此的呼吸相互缠绕,交融在一起。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江词舔了舔嘴:“还亲么?”
这问题,让她怎么回答。
亲还是不亲?
就在她失神迟疑之际,江词俯身,再次低头吻了过来。
这一次有了经验,吻得愈发绵长缱绻。江词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腰间,让她环住自己腰。
林池还是不会调整呼吸,亲得她差点呼吸不上来,江词亲一会就要短暂地松开她,这样反复好几次。
夜晚的风很温柔,两人沉溺在相拥的亲吻里,用亲吻来消磨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