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你是我的至此终年 > 27. 第二十七章
    顶楼的风吹得够久了,林池伸手碰了碰江词的手,正想问他回不回去。江词的手臂就碰了过来,夏天穿的短袖,两人挨得又近。

    也不知谁先动了动,两人的手背贴上了手背,都没说话,也不看对方,就这么不动声色地贴了一会。

    之前喝的那杯酒,也不知是什么酒,后劲有点大,林池的脑子有些发沉,意识却还是清醒的。她只犹豫了一秒,指尖就自作主张地探过去,悄悄缠上江词的手指。

    少年的手清瘦干净,掌心带着温热,软揉揉的触感。

    林池很亲密地牵上江词的手。

    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牵手,林池的心跳得飞快,有些小激动,又有些小心翼翼,耳尖不知什么时候红了起来。

    她不敢抬头。

    “林池。”江词突然开口,很低地唤了她一声。

    林池吓了一跳,以为他不高兴,正想松开手,江词的手指忽然动了,看似松弛的指骨突然收紧,主动反扣过来,缠上她的手。

    与她十指相扣。

    “下次想牵我,大胆一点。”江词说。

    林池抬起眼,嘴唇比脑子诚实,根本压不住地向上弯起来。

    江词轻声,继续说:“我等的有点久了。”

    “……”

    那你为毛不主动牵我???

    林池想了想,还是没问,怕一张破嘴坏了气氛。

    两人只短短握了几分钟,江词的手机响了,他接电话,林池先回了包厢。

    刚推开门,听见顾一扯着嗓子在干吼:“陈澄你毛病是不是?删我歌,我让你删我歌,我让你删我歌,我让你删我歌。”

    “听听你自己唱的什么玩意,那是歌么?”陈澄一边躲一边囔,包厢就那么屁大点,没躲开,屁股挨了一脚。

    顾一没使上力气,倒是代徐看不惯了,上手帮着陈澄。

    两人都是体育生,大块头,一左一右直接把顾一摁在沙发上。

    “靠,你们这样过分了。”顾一被摁的脾气很大,悲苦地扯着大嗓门:“我的大军呢?快来帮我啊!”

    大军没几个,敌军倒有不少,班里不少人忍了许久。唱歌太难听,完全就是骚扰。班长撸了一把不存在的衣袖,扬声招呼:“兄弟们,盘他。”

    于是几个男生一窝蜂涌上来,跟叠罗汉似的,一个接一个把顾一压在底下。

    顾一被压得够呛,骂骂咧咧:“卧槽,谁压老子,别压了,屁都要蹦出来了。”

    陈澄一听屁要来了,慌忙抬脚就抵住顾一屁股:“屁王要放毒了,快给他堵严实。”

    顾一骂了句:“卧槽……”

    闹哄哄的。

    林池笑着别开眼。

    江词打完电话,晚几分钟才回到包厢,挨着林池坐下。

    他偏头看了顾一一眼,半点上前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

    包厢里太吵了。

    就在这时,音响里的歌声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黎茉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了出来,十七岁少女的声线干净清亮,说话时带着几分难掩的兴奋,音调不自觉比平时抬高了些。

    黎茉慢慢地说:“我有句话,想对一个人说,很久了。”

    听见这话,打闹的几人立马收了手,麻溜地从顾一身上爬起来,其中班长带头,冲着顾一嘿嘿嘿直笑。

    顾一刚爬起来,抬脚就朝陈澄屁股踹去,视线却急匆匆地往黎茉那边瞟。

    看不出多激动,也瞧不出多高兴。

    陈澄挨了一脚一点也不恼,伸长脖子凑到顾一耳边:“卧槽兄弟,黎茉这是要向你表白啊。”

    顾一没应他。

    灯光暗了两秒,有人抬手按下开关,整个包厢亮了起来,吊顶和墙壁上的星灯跟着不停旋转,满室繁星。

    黎茉站在包厢正中,她还是那么漂亮,精心打扮的一头大卷长发垂落在耳边,衬得那张小脸洁白无瑕。灯光漫落在她身上,似是为她镀上一层柔和光晕。

    谁嘘了一声,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黎茉的目光落到顾一身上,仅仅定了两秒,很快就挪开,紧接着她就往林池这边瞥,看的却不是林池。

    而是她身旁的江词。

    林池心底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与江词握着的手指倏地收紧。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江词的掌心有些发疼,心想她幸好没留指甲,不然定会掐出血。

    “我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很久,第一眼就心动,我是因为他,才转来西高。”黎茉有种豁出去的紧张,却还是很镇定,她声音清亮,也坚定,“江词,我喜欢你,喜欢了五年,你可以喜欢我吗?”

    这话一出,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给在场的人炸得目瞪口呆。

    顾一的喜欢过于明目张胆,刚刚还为黎茉唱完一首死了都要爱,哪怕空酒瓶子甩一身,他也坚持把这首歌唱完。

    包厢里也有几个女生偷偷暗恋着江词,听到这话更是咬牙切齿地瞪向黎茉。

    一时之间,许多道目光落在黎茉身上,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一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林池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江词。

    两人的视线对上后。

    都是沉默。

    原本还围着顾一哄笑打趣的几人顿时收了声,齐刷刷地盯着他,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带了点同情。

    被自己的兄弟绿,确实值得同情。

    顾一紧紧盯着黎茉,没有说话。

    被表白的当事人也是静静坐着,沉默不语。

    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旁边的人窃窃私语:“卧槽什么情况,顾一不是喜欢黎茉吗?”

    “那黎茉喜欢江词,不打紧的吧!”

    “什么鬼??”有人被代徐的话震惊了。

    “江词能答应吗?”

    “答应个屁,除非兄弟别想做了。”

    “很有道理!”

    顾一听了一耳朵,面如死灰,他扭头看到挨着江词坐的林池,又转头去看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黏在江词身上的黎茉。

    猛地一脚踹翻茶桌,顾一跑了出去。

    林池沉默了好几秒,才甩开江词的手,紧跟着追了出去。

    “林池,你特么别追了。”顾一说,“赶紧滚。”

    林池从来没在大街上追着一个男生跑过。

    街头的路灯亮了起来,沿路烧烤小摊都支起架子,炭火铺上,通红的火苗往上窜,五花肉、牛羊肉铺在铁网上,热油一洒,滋啦声响,紧跟着腾起缕缕白烟。晚风带着滚烫的肉香味。

    林池实在跑不动了,她停下来大口喘气。

    前头那个少说跑了三公里还精神十足的灵巧胖子,还是顾一吗?

    他不是连一千五百米都跑不完的吗?

    一身肥肉,凭什么能跑这么久?

    算了,随他跑吧。

    不想追了。

    林池想。

    顾一浑然不知自己狂奔了多远,没有女孩子在身后这样追过,感觉像是三千米长跑,跑不过就得输。他埋着头,拼命地往前冲,沿街的小吃摊换成了林立高楼,他不知自己跑到哪里。

    实在跑不动了,他停下脚步大喘气,这才想起来回头看一眼。

    ?

    追着他几条街的林池,人去哪了?

    ?

    林池在烧烤摊点了二十串羊肉、二十串牛肉、二十串五花,外加两串大鸡翅。

    烧烤大叔不会做生意,生怕小姑娘吃不完,不停的提醒劝她:“够了够了,吃不完。”

    林池说:“没事,你尽管上,吃不完我打包。”

    牛肉串先烤好,刚端上来,顾一拖着两条打飘的双腿挪了过来,大脸盘上还挂着泪痕,一看就是刚哭过。

    他一屁股坐到林池对面,闷声道:“做人做事要有始有终。”

    林池咬下一口串,相当配合:“你说的对。”

    “陪人跑也得有始有终,怎么能跑一半就不见了?”他问得理所应当。

    牛肉烤得焦香入味,一口一块肉,林池咽下去,老老实实回道:“确实是跑不动了,还有,你不是让我赶紧滚嘛!”

    顾一抿了抿嘴,有些别扭:“那江词让你滚,你滚不滚?”

    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傻逼了。

    一张嘴怎么能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能不能撤回?

    “江词不会像你这样,一边哭一边跑。”林池思索了片刻,答非所问,“我没见他哭过。”

    “他小时候就是个爱哭鬼,哭得次数多了,长大了爱装逼,你这才没见过。”

    林池没多想,随口接话:“那下次我倒要让他为我哭一次。”

    顾一闻声,冷嗤一声:“可千万别想,他这人属于没心没肺,为你哭,想都别想。”

    “为什么不能为我哭?”林池说,“我偏要他为我哭一次。”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种不信邪的愚蠢,顾一点头:“行,记得到时给我拍照片。”

    串上的辣椒不多,吃着没什么辣味,林池伸着脑袋朝摊主喊:“老板,烤串好吃,就是不够辣,剩下的串麻烦多撒点辣椒。。”

    “好嘞!”烧烤大叔应了声,手底麻利地往肉串上添辣椒,“小姑娘,你一个人胃口挺好的嘛。”

    顾一坐在一旁,扯了扯嗓子:“老板,你没看见小姑娘对面还坐着个小伙子吗?剩下的肉串少放点辣椒,我不太能吃辣,再来两瓶啤酒,要冰镇的。”

    烤串大叔从炭火架上抬起头,上下打量他一眼:“哦,刚没留意你,这么看来,这些串怕是不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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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再加些?”

    林池当时怎么会觉得这个老板不会做生意?简直太会做生意了好嘛。

    大叔把菜单递过来,顾一拿起笔刷刷刷,不是自己花钱,不心疼,一下子又点了一大堆烤串。

    林池摸了摸兜里的钱,不得不提醒他:“我钱带的不多,别点多了。”

    顾一拧眉,一脸不满:“怎么每次吃你点东西,都抠搜搜的,咱大方点行不行?”

    有钱,她肯定大方。

    关键这不是没钱。

    林池望着满满一大桌的烤串,大盘小盘叠了又叠,还额外加了一整条烤鱼,忽然觉得自己确实穷,竟连顾一的一顿饭都请不起。

    顾一磨着小虎牙,一边咬串一边抱怨:“你非要追着我干什么?我本来打算出来直接回家,这特么跑到哪儿去了?”

    林池没想到他心这么大,忙着低头认错:“怪我怪我,都怪我。”

    “可不是。”

    晚上没吃饭,连着啃下二十串肉串,林池终于吃饱了,她抿了口冰镇啤酒润嗓子,才问顾一:“现在好点没?

    顾一咬了口羊肉,羊膻味太重,他需要就着啤酒,一口肉一口酒才能咽下去。听见林池这话,几乎是下意识地咽下一大口酒,酒水辣嗓子,他拧着眉:“好个屁,难受死了。”

    林池不太会安慰人,绞尽脑汁只憋出一句:“没事,习惯习惯就好了。”

    “你可真会安慰人,换这事落你身上,我也劝你一句习惯就好?”

    根本习惯不了。

    要是能接受,也不会跟黎茉打一架。

    顾一转着手里吃剩下的铁签,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开口劝她:“你也别喜欢江词了吧,这日子够苦了,没必要再给自己添堵。”

    小桌被支在绿树底下,晚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夏夜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却依旧掩不住那股闷意。林池顿了顿,沉默了一会,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可我就是喜欢江词。”

    意料之中,顾一也懒得再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淡淡吐出一个字:“行。”

    林池摸不透他这句“行”是什么意思,只眼睁睁看着他一口接着一口地往嘴里灌酒。也没多大酒量,才三瓶,脑袋砰得一声磕在桌上,没了动静。

    “你这什么酒量就敢这么喝?”林池盯着顾一的大脑袋很郁闷。

    夜有点深了,兜里的钱根本不够,林池纠结了一分钟,才有点不情不愿地给江词打了电话。

    没想才确定关系第一天,就花男朋友的钱。

    有些说不过去。

    江词赶过来的时候快十二点了,他付了钱,闻到林池身上的酒气很重。

    他臭着一张脸,问:“喝了多少。”

    “他就喝了三瓶,酒量太差。”

    “没问他,问你了。”

    “就一瓶。”

    没敢多喝,主要怕两个人都喝醉,会流落街头。

    江词沉着脸:“好的不学,学人喝酒,下次再喝个试试。”

    林池心虚得很,愣是没敢反驳一句。

    江词扶着顾一,突然冒出了句:“你俩聊什么了?”

    一想起今晚黎茉当众表白的画面,林池心头就堵得难受,她带着情绪:“没什么。”

    “我跟黎茉,没什么,不要乱想。”

    顾一迷迷糊糊的,一听见黎茉的名字,用最后的理智抬起拳头,狠狠给了江词一拳:“妈的,老子喜欢的姑娘,凭什么都喜欢你。”

    江词本来扶着醉醺醺的顾一就很吃力,猝不及防挨了一拳,手上力道一松,顾一一个跟头栽在马路上,跟着大地亲密接触。

    倒下之前,顾一骂了句:“…哎哟,卧槽。”

    打了辆出租车,江词把顾一塞进去后座,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顾一酒品太差,摔得鼻青脸肿,还在车里嚷着要跳舞,扯着破锣嗓子干嚎那首死了都要爱。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出声叮嘱:“可别吐车里,吐了要赔钱。”

    江词手脚并用压着手舞足蹈的顾一,没什么情绪地说:“你放心,他就是吐了,我也让他咽回去。”

    司机瞬间闭了嘴,握着方向盘,开始专心开车。

    林池心情不好,上车后一言不发。

    半个小时的路程,江词下了车,付完钱就过来扶着顾一。

    他动了动嘴好几次,其间有许多话想说,可身边跟着个醉鬼,还要忍受醉鬼间歇性发酒疯。

    现下说什么都不合适。

    顾一家里灯火通明,显然家人还在等着他。把顾一送到门口的时候,林池站在院外,没打算进去。

    “等我会,有话跟你说。”

    林池没应声。

    等安置好顾一,江词走出院子时,门外早已不见林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