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你是我的至此终年 > 16. 第十六章
    北城的夏天简直热到爆炸,林池适应不了,等顾一去了夏令营,江词去了边防探亲,她想也没想,打包行李回了墨镇。

    墨镇的夏季平均气温不过二十来度,最热时也不到三十度。抛开资源不谈,倒是一个挺适合养老的小镇。

    林池在墨镇过得悠然惬意,店里忙时她就帮着打下手,闲时便坐在湖边画画。满湖荷花开得正盛,一汪碧水遥接天际,眼前的景致看久了,心情也变得舒畅开阔。

    她最近瞄上一个大学生,画技十分出众,从前她总觉得顾一已是画室里顶尖,如今才算见识到何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忍不住想把这些画偷偷拍下来,带给顾一看,挫一挫那小子的傲气。

    大学生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模样斯文,气质儒雅,一眼望去就很有文化。林池时常跟在他身后观摩学画,他始终耐心温和,不厌其烦,还主动教她绘画技巧。

    林池发现他不仅擅长水粉,水墨画更是一绝。泼墨落纸,笔锋轻扫,一山一水便跃然纸上。

    搁在古代,高低也能混个宫廷画师。林池心想。

    赶在梅雨的尾声,墨镇连日丝雨缠绵,清晨还是晴空万里,午后便是阴雨笼罩,这天气变脸的速度,跟江词如出一辙。

    回了墨镇一个月,林池见不到江词,有点儿想他。

    她注册了QQ号,也经常去网吧,可两人的时间总凑不到一处,她一个星期前发的“在吗?”,直到昨天半夜十二点,对方才回复了一个“在”。

    这个点在有什么用?

    林池心里琢磨,等回去就得让林振国给自己买部手机,联系不到人,太痛苦了。

    这天,饭点过了,店里突然又来了一拨客人,林池收拾完赶去湖边,已是下午三点多。中午下过一阵小雨,歇了半个小时,她刚走上石桥,雨点又砸了下来。

    大学生站在湖边,单手撑着伞,见她走过来笑着说:“天公不作美,今天怕是画不成。”

    林池在湖边支起画板,铺开画纸,眼底带着几分狡黠望向对方。

    大学生先是一怔,随即莞尔轻笑。

    大景不好画,林池择取几枝荷花来画,粉荷未开未绽,团团簇拥在碧绿的荷叶上,莲蓬悄悄伸出枝头,水珠盈盈欲滴。

    她提笔起稿,在水粉纸上勾勒,抬眉低头之间,莲蓬不见了。

    “?”

    她偏过头,不远处的大学生撑着伞,手里握着的是刚刚折下来的莲蓬。

    “观赏的莲蓬你也吃?”她震惊了。

    下一秒,大学生吐出舌,表情痛苦:“好苦,真难吃!”

    好吃的话,还能骗你们这些清澈又愚蠢的大学生特地跑来写生?

    大学生在墨镇足足待了半个月,林池便跟在身后缠了半个月。走之前,林池特意去街上买了一大袋莲蓬,都是一早农户现摘的,各个青绿饱满,莲芯可以直接吃的。

    她吃了几个,确定不苦,才敢送人。

    大学生透着车窗,接过莲蓬,客气话说了一堆,然后低头翻背包,掏出一本画本递了过去。

    丢下一句:“小妹妹,好好学,以后考南大。”

    林池敷衍地挥了挥手,心里想着:谁要去南大,我要陪江词的。

    暮去朝来,时光飞逝。

    转眼假期结束,林池拖着行李,恹恹地坐上返程的火车。

    绿皮火车一路哐当哐当,她托着腮望向窗外,眼底掠过无垠田野,紧接着山庄、村落、溪流、街道。列车走走停停,拥挤的车厢里,载满了归途人。

    两座城市,相隔千里。

    高一升高二,教室从一楼搬至二楼,班主任依旧是张小芳,沿袭着西高一如既往的尿性,还没进教室便被拦在门外。

    挨肩叠背的人群里,林池一眼就看见了顾一。一个暑假不见,他个头又蹿高了不少,肤色也白了些,至于其余的,没有什么变化。

    林池费了老大力气才挤到他面前:“顾一,你看到江词了吗?”

    顾一抿着嘴在憋笑,瞥了眼身旁的男生。

    两人身高差不多,男生肤色黝黑,似乎比顾一还要深上好几个色。利落的小平头,像是刚从劳改队放出来的。他低着头,单手扯了一下书包肩带。

    体型和江词有点相似。

    然后男生抬起了头,表情很臭,很不爽。

    “江词!”林池震惊地问,“你暑假去偷煤了吗?”

    然后被抓走了吗?后一句,她没敢问。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草,林池,你是咱班里第二个认出他的。”

    江词有点崩溃:“顾一,你能不能收敛点?”

    顾一跟没骨头似的倚在江词身上,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用手抹了抹眼角:“哎哟不行,笑得我肚子都疼了。”

    江词磨牙,往旁边挪了挪,偏过头,懒得搭理他。

    “都安静!顾一,数你笑得最疯,有什么趣事?待会上台讲……”张小芳恰好现身,隔着人群瞪向顾一,余光瞥见什么,她声音倏地顿住。

    几秒后,她一脸不敢置信,指着手:“那谁?谁让你把头发理这么短的?”

    听见熟悉的声音,顾一撇了下嘴,挡在江词跟前。

    头发理太短,训了一时半会也长不出来,张小芳没在这事上过多浪费口舌,她记下了,等点完名再找事。

    林池挨着江词站在走廊里,她张了张嘴,斟酌再三,违心道:“江词,你一点也不黑。”

    觉得自己表达的欠妥,她又补一句:“再黑也没顾一黑。”

    “你闭嘴。”

    张小芳按着花名册点名,念到名字的依次进班挑选座位。顾一铁打的班级第一,他第一个走进教室,没犹豫,坐回自己常爱做的位置。最后一排,挨着窗户。

    黎茉第二名,依旧坐在顾一的前排,林池紧跟着进班,挨着黎茉坐下。

    倒数第一是江词,因为缺考,没成绩。

    江词一走进教室,全班顿时热闹起来,都忍不住多看一眼。虽说人黑了些,发型短了些,但精致的五官还在,也不是显得多丑。

    是吧!

    “江美人,这边!”顾一好不容易收住笑,瞧见江词,又绷不住了。他笑得锤桌,迫不及待地挥舞着小手,“我特么终于见到个比我还黑的,还是江词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很狂!

    江词黑着脸走到林池跟前,将书包重重往桌上一丢,语气不容商量:“我坐这,你去跟顾一坐。”

    乐极生悲,顾一瞪着林池,满脸不爽。

    林池低头看书,头都没抬:“你别瞪我,又不是我跟他换的。”

    “他让你换你就换?你就不会拒绝吗?”

    林池有些沮丧,脑子这种东西一遇到江词那就只是个摆设,她根本拒绝不了,也不会拒绝。

    江词与黎茉并肩而坐,单看背景就十分相配。顾一越看心里越堵,林池也不好受。

    前排两人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在后排两人眼里。好在江词上课就趴在桌上睡觉,一下课就放水,两人之间基本没有什么交谈。

    顾一用笔杆支着下巴,表情严肃:“我刚才看见江词的中指碰到了黎茉食指。”

    林池立刻探过头:“给他砍了。”

    “砍谁的?”

    林池建议:“两人的手都给我砍了。”

    顾一抗议:“砍江词的就行,是他动的手。”

    “凭什么,是黎茉靠得太近。”两人分别据守着课桌的一角,林池就想不明白,窗边空出的位置,还能塞下半个顾一,怎么黎茉非要贴着江词坐。

    不嫌热吗?

    顾一看在眼里,磨着小虎牙,想吃人。

    察觉到动静,江词回头,面色古怪地打量身后两人。

    顾一瞪眼较劲,哪怕眼小,也要摆出十足气场。江词撇撇嘴,不动声色地往桌边挪了挪。

    古人常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闭嘴,古人诚不欺我。

    顾一疑惑:“这特么是古人说过的话吗?”

    林池觉得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看着江词和黎茉坐一起,她有点儿想爆炸!

    随身听坏了,一个音调无限拉扯,始终迈不出下个英词,一口气卡在那儿苟延残喘。练习册上有听力,林池急着用,顾一的恰巧没电了。

    于是她想也没想的,伸手拍了拍江词的肩膀:“随身听借我用用。”

    江词趴在臂弯里,连眼皮都懒得掀开一下,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没带。”

    林池“哦”了声。

    课间,她看见黎茉拿出随身听,纯白机身,和江词那台一模一样。这款机子很大众,江词特意贴了标签用来辨认。可林池看得真切,黎茉拿出的那台,不管贴纸还是上面的字体,同江词那款分毫不差。

    她被刺激到。

    胡思乱想了一下午,心里堵得发慌,下课铃一响,她就拉着顾一直奔校门口。校门左侧的停车棚,是专供师生统一停放自行车的地方。

    两人在一排排自行车里寻找,最终停在那辆蓝白单车前。

    “这是江词的车。”顾一说。

    “旁边这辆,是黎茉的?”

    顾一点头。

    黎茉的粉色单车样式普通,可车把上挂着的小熊猫是顾一送的,一眼就能认出来。

    林池蹲在蓝白单车前,旋开螺帽,抽出气门芯,只听“嘶”的一声,轮胎眼见地飞快塌了下去。

    顾一目瞪口呆:“大池,你缺德啊。”

    林池没空搭理他,转头就去拔一旁粉色单车的气门芯。顾一急忙上前制止:“这是黎茉的,不可以放。”

    “为什么?”

    “你把气放了,她晚上怎么回家?”

    “我放了江词的,留着她的,难不成等着放学,他俩挤在一辆车上?”林池问,“特意给他俩制造机会?”

    顾一顿时反应过来:“这可不行,全放了,一点气也不给他俩留。”

    放完车气,林池还是不解气。回到教室,她就看见前排那两人挨得极近,更甚至黎茉的几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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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丝无意间垂落在江词后背上。

    这一幕刺得她心火腾腾往上升,愤怒地别过头。

    眼不见为净!

    一旁的顾一盯着那几缕乱发,很不顺眼,他从裤兜里掏出彩色头绳,伸手替黎茉把散落的头发,扎起来。

    黎茉回头:“………”

    江词不知自己哪儿得罪了林池,整整三天,对方没和他说过一句话,这在以往是不曾发生过得。

    按耐不住好奇心,他塞了张纸条给身后的人。

    “你怎么了?”纸条上写。

    “生气了。”林池回。

    “气什么?”

    “气你。”

    “我哪里得罪你?你说,我…”

    “你怎么?”

    “我坚决不改。”

    林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顾一好奇地凑上前,大脑袋悬在她眼前:“写啥呢?看吧你乐的。”

    两人贴得很近,近到她只要微微抬脸,就能碰到对方的唇。

    四目相对间,眼里什么情绪都没。

    然而不巧,两人略显亲昵的一幕,恰巧落在生物老师眼里。他戴着厚厚的镜片,教室里一切小动作都逃不掉他的法眼。

    安静的教室里,忽然拔高的声音:“最后排靠窗边的那两位,你们在做什么?”

    林池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性地抬头。

    嘴唇不经意轻轻擦到对方的脸上,触感柔软,还带着温热。

    亲到了什么?

    她觉得她得疯,顾一比她先疯。

    他像触电般猛地一蹦三尺高,连连后退抵在墙角。脸上的表情难以描述,有点像是吃了屎样,抬起手,不停地用衣袖抹着嘴巴。

    他崩溃:“卧槽,老子的初吻啊!”

    这个触碰极短暂,林池脑中一片空白,愣了几秒才回过神。她下意识抬头,与江词略显忧郁的目光对上。

    她立马挪开视线,莫名地不敢跟他对视,甚至荒唐地生出一种自己再也不干净的错觉。

    顾一表情很浮夸,耷拉着脑袋,眼眶泛红,像是遭了轻薄的小姑娘。

    “?”

    林池冷飕飕地看向他:“顾一,你至于吗?我又不是故意的。”

    顾一红着眼,神情委屈:“那是老子的初吻,初吻你知道吗?老子珍藏了15年。”

    “那也是我的初吻。”林池难以启齿。

    顾一不管不顾,蹲在墙角抹眼泪:“不一样!那是我准备送给未来媳妇儿的。”

    “那我这也是留给未来老公的!”

    全班同学听到动静,朝他们看过来,没人看清全过程,说不清谁吃了亏、谁占了便宜。可顾一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表情凄惨,众人一致认为是林池轻薄了顾一。

    最开始林池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是对的,她还没说话,顾一先闹腾上了。此刻她就算想哭,也只会显得做作矫情。

    于是她只能面无表情。

    这事惊动了张小芳,两人被带去办公室。张小芳苦口婆心地劝说,拉扯了半个小时,大概意思就是早恋害人不浅,影响学业。

    顾一被她翻来覆去地盘麻了,当着一屋老师的面,竖起两根指头:“我要是对林池有半点心思,出门就被车撞。”

    张小芳沉默了好一会,才觉得口干舌燥,端了杯子咽了口水:“这,也不是说……高中别早恋就行。”

    “那我们能回去了吗?”顾一说问。

    这都发毒誓了,谁还敢追着不放。

    她摆了摆手,两人刚转身,又听她道:“回去把座位换调回来,往后男女生不准同桌。”

    他们回到教室,江词早就把书本搬回后排,懒懒散散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为了以儆效尤,两人被罚打扫教室整整一周。

    下午放学,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凑到一起,与顾一相熟的男生故意打趣:“被亲一下,就算罚扫一个月也值啊。”

    顾一抄起扫把就追了出去,边闹边骂,走廊里全是两人问候爹妈的声音。

    还没打完,他瞥向一旁安分扫地的林池,气不打一处来。随手递过扫把,看向同桌,冷声道:“你来扫。”

    江词难得好脾气没有拒绝,接过扫把,不紧不慢地挥动起来。

    教室里只剩下江词和林池。

    两人分别据守一角,从后往前清扫,林池憋着股闷气,扫把挥得又重又急,尘土四下飞扬。江词被呛的得连连咳嗽,缓了口气,才开口:“林池,轻点扫。”

    林池“哦”了声,手上的力道收减,灰尘不再眯眼。

    江词倒完垃圾走回教室,见她正站在窗户边,食指轻轻敲着玻璃。

    他好奇:“你干嘛?”

    林池回过头,一双眸子亮晶晶地看向他:“我敲敲玻璃,就代表不生气了。”

    头顶的吊扇兀自呜呜转动,江词迎上她的目光,余晖漫过窗台,她的脸颊染得通红。

    “江词。”林池忽然叫他。

    “怎么了?”

    “我只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