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繁真离开得潇洒,忘了那盏台灯。
收到苏瑜晋消息的时候,她才想起,她约好了和苏瑜晋去买台灯。
她又对着电话那段道歉,说自己忘记了。
苏瑜晋那头安静了片刻,说现在也可以出来买。
钟繁真看着周围和宜京完全不一样的夏季景色——
眼前阳光璀璨,道路上经过许许多多穿着清亮的人们,脸颊红扑扑,眼睛却很亮。
钟繁真的手指在阳台护栏上点了点,说:“苏老师,我现在在曼谷。”
其实说出口的时候,钟繁真有些惴惴,又期待着苏瑜晋的反应,她想,苏老师可能会不耐烦了,会觉得她在耍他,会对她十分失望……
可是这么想的时候,她竟觉得松了口气。
她没精力去应付苏老师对她的感情了。
却没想到苏瑜晋那头笑了出来,“怎么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钟繁真回过神来,“就不想在宜京待了。我和妈妈见面了。”
“和好了?”
“不知道算不算吧,但我的确是想通了一些事。但我没去送她回澳洲。”
“没事,你已经做得很好。”
“苏老师。”钟繁真坐在阳台上的摇椅上,悠悠地晃了晃,阳光洒在她的面上,她惬意闭上眼,“我发现,宜京没什么好的,禹林镇也没什么好的。”她补充:“外面的世界更好。”
过去,钟繁真一旦在宜京待得累了,就会立刻去禹林镇。
她以为禹林镇对自己来说是世外桃源一样的存在,那里的记忆能够治愈她,抚慰她,现在想想,就像是李海梅说的那样,那些记忆像网一样困住了她,让她独自沉溺在已经无人的记忆里。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钟繁真在里面,没一刻能够喘息。
这次,在和李海梅见面后的第二天,宿醉的她醒来之后直接离开了宜京。她只带了两套衣服,背着包就离开了。
随机选中了这个地方,到了之后发现自己带的厚外套全都用不上,她将从宜京带来的衣物丢在衣柜的里端,在这里买了新的轻薄的衣物,挑选餐厅,挑选逛街的店铺,挑选每天去的景点……
这么忙了几天之后,在某天傍晚,吃饱的她坐在夜市的摊子边,看着周围打打闹闹的人,她忽然意识到,那个在宜京十分失意的钟繁真似乎也跟着那些厚重衣物被她压在很深的地方了,她竟一下忘了当时怏怏不乐的心情。
接着,她反应过来,她这些年好像错过了很多看外面的机会。
“你说得对,外面的世界的确很好。”苏瑜晋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沉稳有力量,能够包容一切,
“我打算辞职了。”钟繁真说。
苏瑜晋又笑了笑,“你做下决定就好。”
他又问:“那什么时候回来呢?”
“不知道,等想回去了再回去吧。”钟繁真说。
“那,这盏台灯就等你回家了再送给你。”
“好,谢谢苏老师。”
那头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进钟繁真耳朵里,“不客气。”
挂断电话后,钟繁真换了一件裙子,一个人走去海边逛了逛。
海风微凉,吹走高温带来的燥意,钟繁真在沙滩上坐着发呆的时候,被一个男人用英语搭讪。
男人是亚洲面孔,剑眉星目,个子高身材健硕,皮肤是很健康的被晒出来的小麦色。
钟繁真警觉性很高,用英语拒绝留下联系方式后立刻返回酒店。
晚上,她从便利店回来,在酒店大堂又碰见了这个男人。
他和几个人在一起聊天,钟繁真侧过脸快速经过他们,无意间听见他们在说中文,隐隐约约地,她还听见了“宜京”这个地名。
钟繁真心道,真有这么凑巧?
这么想着,她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钟繁真透过那条即将消失的缝看到了不远处朝电梯跑过来的男人。
她脸色一僵,踌躇片刻,最后还是没动。
男人顺利按停电梯,走了进来。
此刻,他在背心外多披了一件薄薄的外套,没在沙滩上那么清凉了,让人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进电梯后,两人对视一眼,钟繁真额头生汗。
刚才她摁了数字八。
见他摁了九层后,她又伸手按了六层,然后在门打开的时候,准备走出去,刚要迈出第一步,男人带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用这样,我为我下午的冒昧搭讪道歉。”
他说的是中文。
钟繁真装作不明所以回头看。
男人朝她笑了下,“你不会等会儿还要去换房间,甚至是换酒店吧?”
说实话,钟繁真就是这么想的。
“如果你很担心的话,我换酒店就好了。但我需要住完今晚,现在太晚了,我不想折腾。我明天换酒店。”
钟繁真听此,退回电梯,也用中文说:“不用。”
电梯门再次合上。
“你一个人来的?”男人问,他想知道她这么谨慎的原因。
“和男友。”钟繁真说。
“高大吗?”他问。
“比你高大。”
“那你更可以放心了。”男人声音带笑。
钟繁真说:“他在房间里睡觉,没和我出来。”
“哦好的。”
电梯门再次打开。
男人走了出去,他回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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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说:“我明天就离开这个酒店,有缘再见。不过我们觉得我们挺有缘的。”
钟繁真按下关门键,她咕哝,“哪里来的骚孔雀。”
当晚,钟越缇给她发了消息,问她在哪里玩。
钟越缇是今天才知道她辞职了,好奇她这几天都在哪里散心,“该不会又在禹林镇那个地方吧?”
钟繁真给她发了个定位。
钟越缇兴奋了一下,然后立刻问:“有没有异国艳遇?”
钟繁真想起刚才那只孔雀,打字:“没。”
“你现在单身啊,不要拒绝任何可能性。”
“虽然凌毅万里挑一,但是的确是个怪咖。你可以找个千里挑一的,正常些的。”
钟繁真没理她,过了一会儿后,钟越缇给她发了她的机票——
她也要来曼谷。
钟繁真问是怎么一回事,姐姐说:“刚才我说了你在泰国之后,爸一直很担心,说你一个人在这个地方很危险。我就索性说我来陪你。”
其实是她自己想要出门玩了。
钟繁真无法拒绝,只能准备迎接姐姐。
两天后,钟越缇就来了。
两姐妹逛了一天,在喧闹的街边,钟越缇看着被晒得两颊红扑扑的钟繁真,笑着说:“你变了!”
“哪里?”她问。
“眼睛,好亮哦。”钟越缇说。
钟繁真打开手机去看镜头里自己的眼睛。
钟越缇摆手说我给你拍下,钟繁真在街头,对着手机摄像头不自觉地笑起来,拍完之后,钟越缇说:“太漂亮了。”
她将照片发在群里。
钟繁真点开照片一看,好像明白了钟越缇的意思——
在她的记忆中,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露出这样的笑容了。
这是一个无负担、无烦恼的笑容。
很纯粹的高兴,十分自然的愉悦。
钟越缇反手发到家族群里,然后又发了几张两姐妹的合照。
钟越灵在群里嗷嗷哭,说差自己一个。
钟繁真问钟越缇,钟越灵最近在忙什么。钟越缇都来曼谷找她了,钟越灵怎么可能没闹着要跟上来?
“她最近在凌氏实习啊,凌氏诶,她哪里敢掉链子。”
钟繁真眼神闪了闪,说:“原来如此。”
“对哦,你还不知道,但她不是靠关系进去的,是自己面试进去的,所以还挺上进的。爸妈都很欣慰。”钟越缇想了想,“现在家里就我最不省心……”
“哦不!是你。”钟越缇取笑钟繁真。
钟繁真没有否认,但也并不认同。
她并不觉得自己会让钟培兴和金莉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