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声。
樱小路向上移动的脑袋撞到了什么,顿时眼冒金星。
后头部的钝痛和脸上的黏腻感充分说明他的脑袋受了伤,视野中依旧是漆□□仄的环境,可在这片阴影中,樱小路好像隐约感觉到了一股视线,又仿佛只是错觉,只有绿色的、红色的片状物幻觉在他的眼前不断闪现。
大脑正发出了我怎么了的疑惑,外面的对峙声的响起使他的呼吸停滞了片刻,紧接着又急速加剧起来。
他记得这个,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他记得清清楚楚,可大脑的眩晕感和呼吸的滞涩感令他感到一种不真实的飘飘然,让先前的一切都仿佛变成幻觉。
不行,头好痛。
樱小路再次尝试慢慢撑起身子,黑暗中越发敏锐的听觉却让他听到了计时器的滴答声,他再次伸出手确认了一下,是炸弹没错。
所以,刚刚的一切到底有没有发生过,那是他的幻觉还是预知,又或者只是一场梦?可是为什么,梦中的一切和现实重合了?
“你在说什么呢?不是你让我见到她的吗?”
“你知道那天为什么我没有杀掉在衣橱中睡着的你吗?”
“因为我知道,你和有里的关系很好,只要跟在你身边,总有一天一定会见到被你父亲藏起来的有里。”
“马上就要下午4点半了,那是有里的生日,我打算在这值得纪念的一天和她一起开心地踏上旅程。”
樱小路不可能意识到自己的脸色和嘴唇已经变得苍白,而此时外守一的声音也再次传入他的耳中。
接下来,我是不是应该高喊我的台词然后冲出衣橱?
回忆着梦的后续,樱小路的心跳咚咚作响,正当他正打算开口并且拉开衣柜时,另一道声音在外面响起。
“我记得远足的那天,有里告诉我说。”诸伏的声音缓缓传来,“她和爸爸吵架了,还说她再也不想回家了。”
衣橱中的樱小路睁大了双眸,这相比预想中的情况出现的偏差使得他本就昏沉的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还没等他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和室内响起极快的脚步,紧接着传来什么被击中的声音以及外守的痛呼。
他意识到,这是诸伏用踢技击飞了犯人手里引爆炸弹的遥控器,再之后他隐约记得,诸伏没能完全制服住犯人,哪怕是从未接受过训练的普通人士,在被逼到绝境时也会困兽犹斗,如果晚一步,遥控器恐怕要落在犯人手里,必须要赶在他之前拿到!
“刷”的一声,衣橱的门被猛地拉开,樱小路刚要起身,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让他的脚步趔趄一瞬,连忙扶着身后的衣橱维持身形,也因此错过了抢夺遥控器的最佳时机。
他已急得沁出冷汗,头又痛得不行,却见到一旁的伊达航好似全无察觉,正在弯着腰检查小好的状态,当即指挥道:“伊达君,你去帮诸伏君!这孩子的事交给我就好了!”
“樱小路君!?”伊达航见他满头是血的从衣橱中钻出来也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他立刻冲了上去,二人合力制服了外守一。
“放开我!放开我!为什么阻拦我!我只是想和女儿团聚!为什么要妨碍我啊!”
外守仍在死命挣扎,在诸伏和伊达二人的协力下被捆住了双手无法动弹。
他的话像是惊醒了仍处于昏沉状态的樱小路,心中的怨恨再次被激活,他咬着牙朝外守怒骂出来,“你的女儿早就已经死了,要和她团聚就自己一个人去死啊!凭什么……凭什么诸伏君的父母要因为你这种人死掉,凭什么小好要因为你这种人被炸死?”
外守一地挣扎再次变得激烈,在伊达航的钳制下,可什么都做不到的他只能发出啊啊的怒吼,瞪着发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横插一脚的银发青年。
“老实点!”伊达额角冒出青筋,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诸伏沉默着,那双靛蓝色的眸子注视着变得歇斯底里的仇人,他想到了自己横死的父母,想到了远在长野的哥哥,还想到了已经去世的有里。
提问:诸伏景光的心中有恨吗?
答案肯定是有的。
与血亲分隔两地,寄人篱下的生活,无法倾诉的痛苦,无数次的午夜梦回都是那一天的情景,血腥气从回忆中具现化,呕出本就吃得不多的食物,然后睁着眼陷入痛苦再也难以入眠。
所以,只要成为警察,去调查那起撕开他伤口的案子,亲手抓住了真凶,心中的恨就会消失吗?
日本的法律中没有死刑,就算抓住了犯人,等待对方的也只有牢狱之灾,他的两亲不会复活,这些年受到的痛苦也不会因此消失。
可不为自己找一个目标,不去恨凶手的话,他又该为了什么而活?
随着抓住犯人的那一刻到来,诸伏景光原以为自己会像樱小路那样质问他,可此时,所有汹涌的感情全部归于一种安宁的平静。
一切都结束了。
黑发青年闭上了那双眼尾上挑的猫眼,那张可爱脸上的柔和神情早已褪去,变得坚毅冷静,他又开口道。
“在那之后,有里她又和我说。”
原本挣扎的犯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直直愣在了原地,等待着女儿向诸伏传达的最后的话语。
“她说,等到郊游结束之后,要回去和爸爸道个歉。”
中年男人的身形缓缓地脱力,他像是被这几句话所压垮了,跪在地板上发出了悲恸的痛哭。
他在因为什么而流泪?是后悔和女儿吵架?还是后悔杀害了诸伏的父母?没人会在意一个犯罪迟来的愧疚。
伊达航将那支炸弹遥控器小心地收起来,总算是松了口气。
“蹬蹬蹬”脚步声快速接近,与降谷一起拆好弹的松田阵平听到先前的争吵,赶到了现场。
在看到樱小路的瞬间,黑卷发青年苍青的瞳孔一缩,说出口的话也带上了自己未能察觉的急切与颤抖,“喂!泪!你没事吧?!”
“松田,你来得正好。”
樱小路看到来者,顿时安下心来,向着对方走了两步,嘱咐道:“她发烧了,快把这孩子送到医……”
话还没有说完,他便向前栽倒而去,这一次,他跌入了一个带有淡淡烟草气息的怀抱。
樱小路将沉重而昏沉的脑袋埋进松田阵平的怀中,感受着对方激烈心跳的同时,紧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胸腔也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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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颤动,“你这家伙也流了很多血啊,你也得赶紧去医院才行!”
“班长,诸伏,不能再拖了,得快点去医院。”说着,他已经雷厉风行地将受伤的幼驯染横抱而起,快步往楼下走去,还不忘朝楼下已经疏散完居民的萩原研二喊,“萩原,叫救护车!”
“啊。”伊达点头也将地上的女孩抱起,诸伏则是在最后押送着格外沉默的外守一。
“现在几点了?”
外守的话令诸伏愣了愣,还是抬起手表看了眼,回答道:“16点29分。”
“对不起了啊,孩子,我去那个世界向你父母道歉吧。”
他的话音刚落,二楼“轰”地传来了爆破声,火光和烟雾裹挟着热度几乎是第一时间席卷了楼梯口,整个二楼都燃烧了起来,外守一趁着所有人的注意被这忽如其来的爆炸所吸引,当即回身奔向了二楼。
“别去诸伏!”“已经来不及了!”“快点回来!”“hiro!”
二楼充斥着浓烟,炸弹说不定还会二次爆炸,同期们劝阻的声音接连响起,就连樱小路也冲他喊道:“不要管那个人了!”
“外面!樱花!”可黑发青年只是回头留下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便义无反顾地朝着火场中奔去。
樱小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诸伏要为这种人赔上性命太不值了,顿时眼睛都开始泛红,“笨蛋!笨蛋!为什么要去!他要死放任他去死就好了啊!”
可抱着他的松田阵平忽然动了,也不止是他,所有人都行动了。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室外,将那面原本准备在今天清洁的班级旗帜展开,形成了一张足以缓冲的网。
一道身影从二楼破窗而出,诸伏景光带着那寻短见的犯人一同被这张充斥着网牢牢地托住,平稳地落了地。
或许是吸入了浓烟,外守一已经变得相当虚弱,可他仍旧不甘地问:“为什么要救我?让我去死不就好了!”
他问出了令樱小路也困惑不已的问题,将视线转向诸伏,等待着他的回答。
当年案件的唯一幸存者以警察的身份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犯人,说,“外守先生,为了调查当年的案件,为了抓住你,我才报考了警校。”
“可也是成为了警校生后,我才明白,我选择的这份职业究竟代表了什么。”
未来的警察们闻言相视一笑,仿佛早已约好般一人一句地开口道。
“所谓警察,就是具有荣誉感和使命感,为国家和人民服务的公仆。”
“尊重人权,以公正友好的态度执行公务,严格遵循纪律。”
“团结一致,友好协作,磨炼人格,提高能力,不断地充实自我。”
“清廉奉公,具有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
“我想要成为,这样的警察。”
最后,诸伏景光坚定地说。
樱小路被眼前的场景夺走了视线,好似目睹了将他人命运紧紧联结在一起的名场面,不知何时已经有眼泪从他的脸颊滑落。
好不甘心。
可是为什么呢?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只觉得眼前的这一切就如同燃烧的宝石,无比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