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一切都是压抑的淡色,苍白的墙、素白的床以及水色的病号服。刺目的光线透过玻璃窗被洁白窗纱温柔笼住,消毒水的味道渗透在空气中,被室内空调循环输送的冷气所晕染,变成一种更为冷冽清新的气味。

    当一抹灿烂的金黄色加入时,淡色的屋内像是被一簇盛开的星火点亮,重新恢复了生机。

    金发深肤的青年将探病带来的向日葵花束装饰在床头柜上的花瓶中,一块被削成了兔子形状的苹果也递到了正靠坐在病床上,头上还绑着绷带的银发青年面前。

    “好啦小路,不要害羞了。”

    半长发的青年弯起一双漂亮多情的紫罗兰色双眸,唇角也温柔地上扬着,将那块苹果不容拒绝地抵在对方的唇边后,他催促道:“来,啊——嗯~”

    樱小路泪在之前的案件中被外守一袭击的地方是后头部,除了破裂伤导致的出血之外,还造成了轻微的脑震荡。

    和成功得救的小好一同被救护车送进医院后,医生对他的伤口做了处理,幸运的是外守并没有使用尖锐凶器,虽然看起来出血严重,最终只是受了轻伤,这令陪同他前往医院的幼驯染二人都松了口气。

    只是在樱小路说出自己眼前会出现幻觉后,为了保险起见,医生建议他住院观察几天。和樱小路相处有一段时间,知道他是独居的警校生们才选在午休的时间带着午餐和鲜花来看望他。

    “萩原,别这样……我说,我伤到的地方是脑袋,不是手吧!”

    樱小路抿紧了嘴唇,身体不断向后倾倒以躲避幼驯染的投喂,直到他的肩膀被旁边整理好了鲜花的降谷零按住,后者朝他露出个笑容,温声道:“樱小路君,要小心,再退就要碰到伤口了哦。”

    萩原研二将手中的苹果再次喂到樱小路唇边,点点头赞同道,“小降谷说得没错,小路不要抵抗了,乖乖当个好孩子吧!”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投喂在樱小路眼中,是除了妈妈喂注意力容易分散不会认真吃饭的小孩,就是那种不在意路人眼光的笨蛋情侣才会做的事。

    然而作为一个有手有脚的,看到笨蛋情侣随地大小秀会感到尴尬的成年男性,被这样对待实在是有些过了。

    樱小路被这两人的行动弄得又羞又恼,奈何动作又被限制,最终只能无奈地张开嘴唇将苹果含入口中,清甜微酸的汁水从果肉中绽开,他心中那丝难为情也随之被冲淡了些许。

    樱小路在众目睽睽下加快了咀嚼速度,直到将食物咽下,才再次用一本正经的语气申明,“我真的可以自己吃的,萩原。”

    萩原知道刚刚的行为已经到达樱小路的羞耻心阈值,倒没有多讨价还价,爽快地将装有水果的盒子和叉子递到了樱小路手中,遗憾道:“哎,还以为能多看看小路害羞的表情呢,真可惜——”

    樱小路的表情空白一瞬,抗议道:“一点也不可惜!”

    “所以是故意的啊……”伊达航忍不住吐槽道。

    诸伏景光用手半掩着唇,小声向班长点破道:“萩原他只要是和樱小路君有关的事方面,就会变得特别恶趣味呢……”

    病房里一派其乐融融,倒是作为樱小路幼驯染之一的松田阵平表现得格外反常。

    黑卷发的青年看似随意地插着兜,实则一直在观察病床上的人的状态,眉头却微微蹙着就连视线都给人一种莫名的凶恶感,像是早就对这边的情况感到不爽,发出了冷言冷语。

    “喂hagi!你对这家伙这么温柔干什么?”

    “这可是擅自行动导致受伤的白痴,不让他长长记性吃吃苦头,之后岂不是还会发生相同的事?”

    他这番话说出来实际上是有道理的,只是配上这副表情和语气,看上去多少有些找茬的意思。

    “我只是觉得,如果是你们的话一定会这样做……说到底,还不是跟你这个只会踩油门的笨蛋学的吗!”

    樱小路也知道自己这次受伤是因为行事冲动,给他人添了麻烦这件事他心里也有数,一开始还有些心虚,但无论如何,他就是无法允许自己在松田阵平面前落得下风,声量又开始增大。

    松田可不会像萩原研二那样惯着他,表情是难得的严肃,“什么叫学我们?我们是警察,你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

    “你以为你面对的是什么?那可是杀人犯!如果不是你运气好,他手里恰好没有凶器,你不会以为你还能坐在这里和我们说话吧?”

    他冷哧一声,“太天真了,樱小路泪。”

    他尖锐的话语像是强有力的木桩,一下一下刺进樱小路的心脏,他被呛得眼睛都红了,逐渐也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那个时候外守一根本没有回来,如果我当时能再果断一点,早就可以把小好带走了。”

    “那不就是你最嗤之以鼻的个人英雄主义?你有这个能力吗?”

    “你们明明也做过那么多危险的事,凭什么说我?你们自顾自决定一切的时候,怎么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就因为我们能解决,你解决不了!”

    二人越吵越激烈,甚至几乎要剑拔弩张地贴在一起,他们倒也知道是在医院,所以从头到尾都压低着声音。

    只是,此时的二人身上逐渐开始散发出一种他人无法介入的气场。这种旁若无人的状态堪比小型结界,令原本打算劝架的其他人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个时候出声走入那边的领域,说不定会被两个处于攻击状态的家伙同时攻击。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就算因为我一时冲动被对方捅死了,也和你没有关系!”

    “喂,你在说一下那个字试试?”

    松田的表情彻底阴沉了下来。

    气到极致时,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任何表情,只用一双仿佛能够看穿一切的凌厉的苍青色眸子紧紧锁定着银发青年,身上散发出低气压好似凝为实质,令樱小路的呼吸都有些滞涩,下意识揪紧了床单,仍不服输地紧紧凝视着他。

    就在两人即将再度开口进行最后的交锋时,萩原眼疾手快地又将苹果一人一块地塞入樱小路和松田二人嘴里。

    “唔!?”

    “什、”

    樱小路和松田被这忽然的展开打断,几乎吓得瞳孔都收缩了一瞬,还是下意识开始咀嚼起来,目光仍在瞪视着对方。

    看着二人咀嚼得腮帮子都一鼓一鼓,暂时休战的模样,萩原内心暗自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好啦,吵够了吧,你们听我说一句。”

    “小路和小阵平都是因为关心对方,在意对方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可如果不能好好沟通的话,带刺的关心是会变成伤害哦。”

    樱小路快速咽下口中的食物,反驳道:“我才没在意松田这种只知道冲别人发火的家伙!像他这样说话,就算说的话再怎么有道理,也不会有人听的!”

    “不和他好好说清楚,他是不会明白的吧!自己做了多么危险的事!”松田比樱小路慢了一步,“而且,这种总是把真心话憋在心里等着别人去猜的家伙真是麻烦死了,我才懒得管!”

    “啊,那就奇怪了。如果不是真的关心对方,小路和小阵平为什么要去管对方做了什么呢?既然都不在意对方,那从今天开始就都不要操心对方的事好了。”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将双手搭在了幼驯染二人的肩膀上,“想必接下来,小路和小阵平一定会相当轻松吧,毕竟已经不用再为对方考虑了。”

    松田和樱小路同时闭上了嘴。

    樱小路甚至开始懊悔起来,毕竟松田说话一点也没错,哪怕再不想输给松田,这个事实也不会改变。他只是害怕,害怕自己承认自己做错之后,以后松田再想去做危险的事,岂不是每次都要拿这件事当挡箭牌,自己肯定没有资格再去管他了。

    樱小路抿紧了嘴唇,听到萩原研二又说:“只不过,要为两个不省心的幼驯染考虑的研二酱可是要把心操碎了,真希望小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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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和小路早点和好啊,毕竟他们两个最喜欢对方了嘛——”

    松田一直绷着的脸终于绷不住了,他嗤了一声,“尽说这种肉麻的话,反正,这次我是不会道歉的。”

    停顿片刻,又补充:“在这家伙意识到错误之前。”

    “我、我……”樱小路的脸也红了,大概是想要反驳又知道自己有错在先,最终还是把过度防御的话咽回了肚子。

    他艰难开口,“我只是,不想被松田你瞧不起。”

    “我根本没有瞧不起你!”松田急道,又意识到自己说话语气不好,他摸了摸脖子移开了视线,算做了让步。

    “我只是不希望你去揽那些能力之外的事,那样很危险。”

    那边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幼驯染二人在萩原研二的调和下开始向对方敞开心扉,逐渐和好的场面让降谷几乎看呆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发出一句感慨。

    “萩原好厉害……”

    伊达航双手环胸,煞有其事地跟着点头。

    诸伏景光也跟着附和一声后,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露出满意笑容的半长发青年。

    午休的时间马上就要结束了,由于樱小路这两天都得住院,不得不将家里嗷嗷待哺的喵太郎托付给了伊达航。这还是伊达主动提出的,为了让他们来回警校方便,樱小路也早已将自己的车钥匙拿给了萩原研二。

    警校生们前脚刚走,一名身着考究黑色西装的男人不知何时抱着一束白玫瑰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樱小路惊讶地看向来人,“相马先生,您怎么突然来了?”

    “抱歉,在伤口彻底痊愈之前,应该不能参加模特工作了。”

    相马快步走到床前紧紧地握住了樱小路放在床边的手,英俊的面容上满是疲惫和紧张,语气紧张,“工作怎么会有你重要呢,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都不和我说呢?”

    见他紧张的模样,樱小路反而无措起来,下意识解释:“不是的,看着吓人,其实只是轻伤而已。相马先生,您不用太紧张了。”

    相马皱着眉不赞同道,“不是流了很多血吗?我给你安排专门的护理师。”

    说着,就要开始打电话。

    银发青年立刻按住他的手,打断他拨号的动作,“真的不用麻烦了,相马先生,我只会住院观察两天左右,幼驯染们都会抽空过来照顾我。”

    “幼驯染?啊,说的是萩原君和松田君吧?”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又道,“你们关系真好呢,我还记得小泪刚出道时候的工作,还邀请过萩原君来打过工吧。那孩子资质很不错呢,虽然只是不露脸的工作,但他完成得很好,我当时都有点想要把他挖到TOP来了,可惜被他拒绝了。”

    正如相马先生所说,这的确是樱小路刚出道时的事。当时的萩原研二因为家里修车厂倒闭,欠了外面不少钱,为了让萩原阿姨和千速姐轻松点,他不得不打了好几份工,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过得相当辛苦。为了让他能轻松一些,樱小路特意向相马先生询问了还需不需要兼职模特的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萩原来了两次之后就不愿意再来了。

    听他这么提起幼驯染,樱小路不得不回想起之前松田把相马先生打了的事,银发青年藏在被子下的另一只手下意识摩挲了一下床单,紧张又心虚地说,“大概是不希望成为公众人物吧。”

    相马陪着樱小路坐了一会儿,很快便因为工作又再度离开,只是离开前,他将自己带来的那束花装饰在了花瓶里。原本亮眼的向日葵被多数的白色玫瑰簇拥着,好像在互相争夺着地盘,几乎都要将它们挤在角落里。

    “之后有什么事,一定要记得给我打电话。”

    临走时,相马用手竖在耳边比了个电话的手势,微笑着说。

    樱小路本还不想给他添麻烦,可随着他出院后,还真遇到了一件想要询问相马先生意见的事。

    时间逐渐推移,马上要迎来的是萩原研二22岁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