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霜筠并没有在这个“剑和真理”的话题上纠结很久,因为现在这对于她而言还很远,所以现在所有的想法都是枉然。
现在她要做,是关于妖灵丹的事情。
在妖灵丹的神魂妄渡说的是覆灭栖霞洲,如今殷宁说的却是蓬莱城。
这两个地方,南霜筠都不了解,可现在都与妖灵丹扯上了关系,那么之间必有联系。
“我从未听过妖灵丹。”明夷适时地说出了他的话。
这话让南霜筠惊讶,居然连明夷都未曾知晓妖灵丹的事情。
看来无论是栖霞洲还是蓬莱城,她都去一趟了。
在去之前,她得安顿好诛仙者。
于是,鬼蜮所有势力都察觉到了,诛仙者在吞并了血煞会之后,居然没了任何动作,可这样反而引起了更多势力的观望。
一个盲目扩张只知道极速吞并的势力固然可怕,可贪心不足蛇吞象,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这些只会成为它消亡的导火索。
在吞并势力后懂得蛰伏,知道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的势力却不得不让人高看两分,不只是因为实力,还因为审时度势的头脑,和这样的势力为敌,你得考虑清楚自己能不能一口吞下,否则只会打草惊蛇,最终偷鸡不成蚀把米。
三个月后,一行人悄悄离开了鬼域。
而这行人正是南霜筠带着萧韵、景川、殷宁和殷禛,一共五人。
原本的南霜筠只想带着殷宁和殷禛两姐弟,可后来萧韵也向南霜筠申请要跟着,南霜筠思虑片刻后,带上了萧韵。
毕竟此次之行充满了风险和危机,多个人也能多个帮手。
萧韵也要去的消息被西奥尔知道了,他说什么也要跟着,但诛仙者不可能没有人坐镇,目前的诛仙者只有两个虚空境强者,南霜筠走了,那么西奥尔必须得留下。
西奥尔自然也清楚这个道理,他只能无可奈何的让南霜筠必须带上景川。
南霜筠看着西奥尔异常坚持的神色,也只得同意了。
他们五人此行的目的地,正是蓬莱城。
蓬莱城地处西州国,具体位置则在西州国的南面。
西州国四季如春,而蓬莱城更是西州国的富庶之地,背靠连绵的矿山,经济发达,地理位置上处于商路四通八达之地,连接各城,算得上西州国一处重要的经济命脉。
南霜筠对于蓬莱城并不熟悉,但听殷宁说了她印象里蓬莱城的具体情况后,南霜筠皱了皱眉头。
这样的富庶之地,经济发达之处,更会吸引普通百姓迁居于此。
而按照殷宁的记忆来看,蓬莱城的城主府拥有绝对的权力,甚至可以随意给普通人罗织罪名,那么可想而知还有多少无辜百姓遭到了城主府的毒手。
南霜筠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这样的情景,西州国知晓吗?
如果不知晓那倒还好,可如果知晓的话,那么西州国又在这中间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
是事件推动者?是幕后主导者?还是利益获得者?
南霜筠不得而知,但光是想想,就让她后背发凉。
如果西州国也参与其中的话,那么整个西州国的百姓到底算得上是国家的子民还是炼丹的材料呢?
此次蓬莱城之行,南霜筠再不像前一次的玄微秘境之行一样匆忙,她终于有闲心沉下来感受和鬼蜮完全不一样的面貌。
小镇的繁华商贸,有趣的风土人情,淳朴的普通百姓,鬼蜮是为了练剑,而众生是为了铸心。
杀戮的本质会让人迷失在暴力的狂欢中,鲜血的洗礼只会把人推向恶魔的深渊,执剑者成为剑的奴隶,正义者成为正义的囚徒。
南霜筠还是那个想法,她舍弃了仙道是为了成为一个普通人,一个万事万物皆凭本心的普通人。
在身边人看来,这样的南霜筠比起鬼蜮时格外平和,不苟言笑的她融入到鬼蜮的环境里多了两分肃杀之气,可在普通生活里的南霜筠即使依旧没有过多的表情,别人也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内向不善言辞的小姑娘。
所以,在萧韵、景川、殷宁、殷禛眼里就看到了一个新的南霜筠。
会在女人热切的目光下略微局促地推辞掉她的说媒,会在老爷爷慈祥地感谢下说着“没事”,会在小孩子围在她腿边不肯归家时温柔地摸了摸他们的头,会在胆大的许公子上前告白时强装出冷漠地拒绝。
这样的南霜筠有了独属于世界的活人气息,而这样的她没法让人不喜欢。
连景川都背地对着萧韵感叹说:“这样的南小姐变化也太大了吧,以前冷的要冻死人,现在真是冰霜融化,让人如沐春风啊,不怪救了那许公子引得人家春心躁动呢,这要是我,我也……”景川后面说的话被萧韵的横眉冷对吓得咽进了肚子了。
眼看萧韵浑身的冷气越来越重,景川觑着萧韵的神色吞了吞口水解释道:“我是说,这要是我,我也没他胆子大。”
萧韵看了他一眼转头就走了,留得景川在身后挠头懊恼。
在一旁观看良久的殷禛走上来打趣地说:“景哥,这不会是你打动了萧小姐,让她对你吃醋了吧?”
话是这么说的,可殷禛眼里全是调侃,没办法,谁让景川整天贱兮兮的,不是招惹这个,就是逗弄那个。
诛仙者内部的人都对他苦不堪言,所有人都想着一定要找到个景川的把柄。
没想到,还真被他们找着了。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灵潮之行说起,在对战蔓迦尔一战时,萧韵的剑断了,结果出了灵潮之行后就忙着收拾血煞会,以及整顿诛仙者整个队伍,萧韵也就没提。
没想到景川这小子拿了自己珍藏多年的灵石,一块地级九品的蝶贝砂,那是他曾经从别的势力中拼死拼活抢回来的,一直宝贝得很,都不准人家看一眼,结果拿出来炼器了。
而且还没找诛仙者自己的玄级炼器师羽枫,因为景川嫌人家等级太低了,他专门求到了南霜筠那里问能不能找未亡人的哀歌的炼器师帮他炼把剑。
南霜筠想着自己的火云晶也得淬炼扶曦剑,就也顺带着景川的剑一起了,最后南霜筠花了两株天级灵草的代价请云生帮忙。
景川要炼的剑回来了,其余人提议说看一下,景川都藏着掖着,这倒真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这好奇心起来了就非要看一眼。
于是那段时间的毓光每天盯着景川,就要看看他什么时候把剑拿出来,没想到这一盯,就盯出了景川的心怀鬼胎。
只见那天的景川让萧韵去后院,后院原先是个小练武场,后来诛仙者的人多了之后,在东面新扩建了一个大点的练武场,这个小练武场就没人再来了。
当时的萧韵一点都不想赴约,是景川求了好久萧韵才去的,偷偷盯着的毓光在心里暗爽,心想:“景川这狗东西活该有人治治他。”
然后在小练武场里,月光如水,万籁俱静,景川拿出了那把他藏着不让别人看的剑。
蝶贝砂是一种通体蓝色材质极轻的灵石,只出现在深海里,用它炼制而成的剑如其名般,像蝴蝶一样轻盈飞舞。
寂静的月光下,长剑在景川的手中发出莹莹蓝光,他兴奋地拔出剑想给萧韵展示一番这把剑有多好。
剑出鞘,蓝光拉长了月色,蝴蝶落在萧韵的发梢,翩飞间,落了满地微光,像是靛蓝色的瞳孔,重回了深海的眼睛里。
在剑风扬起萧韵的长发里,景川收剑横握,两手捧着递到了萧韵的眼前说:“送给你。”
萧韵沉默许久不想收,可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景川“这蝶贝砂太轻了,正适合你们女孩子用,我用着不习惯”的借口挡了回来,她无奈只得接下。
在景川挠头尴尬着想话题的时候,萧韵说:“那我走了?”
景川一边懊恼,一边装作满不在意地说:“走吧走吧,我也要回去休息了。”
然后两个人分道回房。
景川万万没想到,第二天这件事就被添油加醋地改编成了无数个版本传遍了诛仙者内部。
什么“景川拿着剑被萧韵狠狠拒绝了,他抱着萧韵的腿求她给他一次机会”,什么“他向萧韵告白,被萧韵拒绝后因爱生恨和萧韵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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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架,结果他输的一败涂地,是爬着回房的。”
还有更离谱的是说:“景川向萧韵求婚被拒后痛哭流涕,一个人要死要活的,万念俱灰,要退出诛仙者。”
这些谣言可把景川气得够呛,可他越生气别人越觉得是恼羞成怒了,所以无论景川怎么解释,都没人信他。
这一下,一向招惹别人的景川消停了下来,整天恨不得在诛仙者里隐身,因为其余人一旦遇见了他,就会拿萧韵调侃他,实在是让他吃不消。
所以得知南霜筠要去蓬莱城的时候,是他自己极力向西奥尔申请要去的,不是不去求南霜筠,主要是南霜筠面前有萧韵,他正尴尬着不敢往上凑呢。
诛仙者内部的谣言虽大多是景川告白失败的桥段,可其余人还是自然而然将萧韵和景川联系在了一起,虽不至于在萧韵面前乱说,可出于同情或者撮合或者玩笑的心态,大家都会把他们两个往一块凑。
比如景川在练武场练剑,一些人就会假装请教萧韵剑法也把她请去练武场,再比如萧韵和殷宁在院中浇花,其余人就会兴冲冲地去找借口拉景川过来帮忙,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
景川真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可偏偏找不到谣言的源头是从谁那里传出来的,只能看着萧韵越发冷漠的神情,他简直有苦说不出。
景川当然知道萧韵不是因为吃醋,而是现在在萧韵眼里,估计他就是一个登徒子且四处乱说的人,照萧韵对南霜筠护犊子的样子,自然不准他臆想南小姐。
这段时间的复杂心情涌上了头,景川没好气地赶着殷禛,“滚啊,你小子,也跟他们学坏了,小心我给你姐告状。”
殷禛笑笑不说话,没办法,这段时间的诛仙者所有人终于能拿萧韵治治景川那张口无遮拦的嘴了。
日子就在路程中过去,五人就这么一路到了蓬莱城外。
南霜筠远远看着蓬莱城的城门口,人潮如织,来来往往的商旅百姓络绎不绝,只是粗略一看,就是一副繁荣景象。
这样的城池,居然存在着城主府炼制妖灵丹的残酷景象,更让南霜筠不能想象。
“小姐,这蓬莱城已和我记忆中的不一样了,我们得多加小心。”一旁的殷宁凑近南霜筠说道。
不用殷宁提醒,南霜筠也有种隐隐约约的直觉,这蓬莱城给她的感觉很危险。
“走吧。”南霜筠说着,带领几人向城门口走去,即使知道危险,她们一行人也必须得去。
“岷山府利州寨来的?”门口的官兵拿着南霜筠递出的路引查看问道。
南霜筠五人路过岷山府利州寨被一群流寇打劫,他们索性剿灭了那群流寇,这路引就是从那群流寇身上发现的。
“是的,官爷,如今利州寨遭遇洪灾,我们几人逃难到这蓬莱城投靠亲戚来了。”景川在一旁答道。
这话不是作假,岷山府利州寨如今正值汛期,洪灾淹没了许多村寨,而官府碌碌无为,才使流寇横行。
士兵上下打量着南霜筠几人,为了贴近逃难来的场景,五人的衣衫破烂、脸色苍白、发丝凌乱,倒是看不出穿帮的破绽。
“进去吧。”士兵递回了路引,招招手示意身后的人放行。
于是南霜筠五人就这么顺利的进了蓬莱城。
一入蓬莱城,更是直面这座城的繁华,到处都是叫嚷的小贩,各种奇珍异宝、珠宝首饰琳琅满目,人人脸上挂着笑容,好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殷宁又熟悉又陌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复杂的情绪又开始在内心翻腾,但这次的她忍住了,没有再失态。
南霜筠仔细打量着眼前所见,有些断断续续的感觉从她心中涌起,可偏偏这些感觉太碎片化了,让她根本串联不起来。
“我有种不好的感觉,可如今的我没有灵力,不能感受出到底是什么。”明夷开口说道,这种感觉让他皱起了眉头。
此话一出,南霜筠越发心惊,连分神境的明夷都有不好的感觉,这座蓬莱城到底隐藏着什么。
但城门口不是适合思考的地方,得去找个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