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棉很急,她急得差点整个人钻进稻草堆里,恨不得立马把点不上火的源头揪出来。
混蛋,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发生这种掉链子的事情啊喂!
但很明显的是,不是急就能找到解决办法。
覃棉把稻草堆翻了个底朝天,稻草堆不管是表面还是内里,一没有什么阻燃剂的异味,二是稻草堆从头到尾都是干的。
也就是说,点燃不了不是人为的原因,而是神龛台上那所谓的穷奇干的。
覃棉无力地瘫倒在稻草堆上,乱糟糟的头发上、校服上无一不沾到了稻草。
她看到了一览无余的天空,天上的星星很亮,数量也很多。
不像在很多年后的世界里,因为空气污染严重,肉眼可见的星星少了许多。
覃棉想,她真的尽力了...该做的不该做的方法她全试过了。
她也全都想起来了,自己不是真正的小孩,而是一个藏在小孩躯壳的二十四岁成年人。
覃棉看着星星,无意识地抓起一把又一把稻草,数不清的稻草被她抓在手心里,又从她的指间滑落。
一股无力感席卷了她的全身,印象中,好像从小到大她想干什么事没一件干成功的。
不管是中考体育,她周围的同学基本都是接近满分或者是满分。
而她只能堪堪摸到及格线,还是差几分才能及格的那种。
亦或是考驾照,和她同一批考生,科目二科目三基本都是一次过。
而她这两门每一门至少都是考了两三次才能过。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覃棉的思绪,原来墙壁的另一边就是小琛的房间。
男人重重敲着门,他扫了眼小琛的房间,里面只有小琛一个人。
他语气很差:“你同学去哪了?”
“她肚子疼,现在人在厕所,”小琛头也没抬一下,不慌不忙道:“不信的话你可以去厕所看有没有人。”
男人闻言往厕所看去,厕所灯是亮着的,还能听到排气扇运转的声音。
他轻咳一声:“你老实和我说,你到底敢不敢对那小姑娘下手?不敢就让我来...”
小琛打断男人的话,稚嫩的声音满是狠厉:“我既然把人带回来了,就没打算让别人来。”
“那你快点动手,要是耽误了祭祀,老子要你好看,”男人的舌头顶了下上颚,没在意小琛用的是“别人”。
说完他没好气地将房门关上。
紧闭的房间里瞬间只剩小琛紧张的喘气声,他盘着腿躬着身体,俨然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他清楚这两个怪物的心理。
只有自己表现出对猎物的狠,才有资格做他们的孩子。
但也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才能暂时骗过这群怪物,才能将覃棉暂时保住。
他祈祷着覃棉像凹凸曼一样,能打败怪兽,带他逃出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
围墙里的人拼命地想打破牢笼,围墙外的人因为自己的无能在内耗。
覃棉默默听完了两个人的对话,想着自己真是个废物,居然还要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孩子来保护。
她猛地坐起身,手掌压过的地方满是皱得不成样子的稻草。
难道自己真的要这样窝窝囊囊过一辈子?
难道自己就这样傻傻待着等待死亡的到来?
难道她是一个在梦里也需要小孩子保护的手无寸铁的人吗?
不!
覃棉自觉不是一个容易被打倒的人。
她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绝不会放任现在的自己什么都不做。
她缺的从来都不是敢做敢拼的勇气,不管是擦边的体育成绩,还是考了好几次才过的驾照,都是她努过力的结果。
覃棉尝试自救,她开始回想入梦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从一开始跟蔡明明一起玩,到后面迷路遇见神秘人,再到根据指引来到了小琛家。
除了诡异,覃棉想不出其他词能来形容这一个梦。
蔡明明笑着看她去死,神秘人告诉她梦中发生的事有真也有假,无脸男孩等着她拯救。
覃棉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几件事到底有什么联系。
算了,内耗自己不如外耗他人。
既然这是梦,那把这些诡异的人和事全毁了不就行?
她看着屁股墩底下的稻草,心想自己目前最需要一种能烧万物的火。
但转念一想,烧万物烧万物,要是烧到自己就得不偿失了。
覃棉在脑海勾勒出自己的需求:“我要能...”
她换了种说法:“我要这个世界崩塌!”
过了大概十几秒的样子,这期间她脑海里已经模拟了好几种世界毁灭的情况。
火山喷发、几百米高的海啸、甚至是外星人入侵地球,能想到的她一个都没落下。
覃棉期待地睁开紧闭的双眼。
令人遗憾的是,以上几种毁灭世界的途径一个都没出现,她只感受到手上轻飘飘的重量。
一根马克笔,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笔。
覃棉傻眼了。
这不是梦里吗,不是她想发生什么就会发生什么的世界吗?
给她一根破笔能干什么?
敲门声再次响起,覃棉头上传来小琛的声音:“绵绵,你好了吗?我快要拖不住他们了。”
覃棉抬头看见男孩以一个很滑稽但又很可爱的姿势撑在窗边,时不时回头注意快要被撬开的门。
她看不见小琛脸上的表情,但能想到马赛克后应该是什么表情。
覃棉揭开笔盖,扬起大大的笑容:“跳下来。姐姐带你走。”
小琛满脑袋问号,身体却很诚实地对着这个喊自己姐姐的女孩扑去。
覃棉被男孩扑倒在稻草上,两人对视一眼,竟笑出了声。
不过小琛也不敢多压着女孩,赶忙从女孩身上爬开。
男孩大概对自己的体重心里没点数,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人压扁了。
他瞥了眼毫无动静的稻草,为难的视线落到那扇窗:“我们这样...真的能逃出去吗?”
覃棉笑了一下。
她知道这笔怎么用了,在看到小琛那张马赛克脸的时候就知道怎么用了,仿佛这支笔天生就是她的东西。
小琛惶惶不安,双手不停搅动着,十指上全是撕掉指甲跟死皮留下的鲜血淋漓的痕迹。
只见覃棉在距离稻草堆十几厘米处,对着空气就开始挥动马克笔。
她的动作很神秘,粗看像是在画山,细看又像是鬼画符一样。
如果不是眼前突然窜起的火舌,旁人压根看不出她画的是火。
起先是小小的火苗,火苗仿佛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很快四散蔓延。
没一会就把整间房子包围了。
其实小琛的房门在火势刚起的时候就被撬开了,但是这火像是有魔力一般,一下将想跳窗逃跑的男人女人控在房子里。
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屋内外隔绝开,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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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当然不会想进去。
小琛看着他们抱着那只狰狞的老虎,惨叫声此起彼伏萦绕在耳边。
女人痛苦哀嚎着,但手上动作像是拼了命般想把神像送出来:
“求求你们,帮我们接一下穷奇大人。我们可以死,但穷奇大人大业不能在我们这里断掉了...”
覃棉抱胸冷笑:“不接。”
“杀人,虐待儿童,你们一样不落。就是你们这种邪教害得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只让你们烧死真是便宜你们了。”
男人见这两个孩子没有商量的余地,接过女人怀中的神像,想将它扔出窗外。
最后却发现无论从什么角度,亦或是用多大力气,都冲不破那道枷锁。
男人粗糙的脸上落下一道清泪,这么多年了小琛从没见养父流过真心的泪,大多时候他都是戴着虚伪的面具。
男人用他自认为很诱人的交换条件乞求道:
“只要你们愿意接,我跟我老婆愿意给你们当牛做马。不对不对,我们以后会好吃好喝供着这小子。”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找对了方向,这个小女孩是家里那个白眼狼带来的,肯定是为了自己鸣不平。
“我们也不会再逼他休学。只要他能考得上高中,大学,我们都会让他去上。”
“我们只需要你带着穷奇大人安全离开就行,行不行?”
小琛紧张地扯了扯覃棉的衣摆:“别...”
他不想看到自己的好朋友跟他养父母一样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怪物。
要是...要是她真接了,那他...那他其实也可以帮她杀人。
覃棉安抚地拍了拍小琛的手,“你们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判?别忘了现在出不来的是你们,弄些小恩小惠糊弄谁呢?”
“不放!”
夫妻俩心如死灰,不再开口乞求覃棉。
两个小小的人儿站在空地上,看着大火先是吞噬房子,接着夫妻俩变成两副漆黑的干尸,以及最后的老虎雕像。
只是这座雕像怪异得很,被火烧的过程中竟像活物一样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动物求救声。
似生气,似求救,似不甘,似要把这两人碎尸万段。
最后剩下一捧余烬。
“你真的好厉害,”小琛简直看呆了,眼里满是对覃棉的崇拜,但同时他也看到覃棉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小琛惊呼:“你...绵绵,你怎么了?”
覃棉也发现身体的不对劲,她想,梦应该是要醒了。
离别总是来得突然,她突然想知道这男孩的姓名,说不定以后能在现实遇到呢!
覃棉调皮地朝男孩眨眨眼:“我可能要回家了,临走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何琛!我叫何琛!”小琛着急地问:“你是叫覃棉吗?”
覃棉点点头,右手突然被男孩捉住。
她看不见小琛手上拿着什么东西,只能看到他好像在系什么绳子,她问:“干嘛呢?”
小琛系得很认真,像对待珍宝那样珍贵:“以后能找到你的好东西。”
覃棉不解。
在她身体完全消失的那一刻,男孩正好系好绳子,他不舍地朝她挥手再见。
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目送覃棉离开,直至覃棉完全离开,小琛也还在看着面前的空地,仿佛覃棉没有离开那般。
小琛左手动了动,一根红绳绑在他手上。
而另一端,就在覃棉消逝的地方随她一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