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刘景安背对着殷负梅时,殷负梅对她短短几天内消瘦了多少有了具体的感知。素色的单衣覆住她的身体,肌骨清廖,显得她单薄憔悴。
比他在宣州方见到她时还要瘦。
在宣州时,她眼底泛青,脸色苍白,一看就是日夜操劳所致。而他给她喂下的、可沉睡半个月的药丸,是他招揽的一个药师炼制,可使得人容貌焕发,肌肤莹润。在那个药丸的调理下,她脸上的倦容褪去,肌肤不再苍白,而是像美玉一般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殷负梅对此很满意,他向来只要最好的,刘景安既然是他的战利品,就应当给他展现她最动人的姿色。
这幅完美健康的姿色在她得知桓家称帝后这几天内消失不见。
最让殷负梅在意的,是她脸色上出现了一种灰败的气息,好像她身上有什么部分在死去。
他很不满。
让他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挫败感。
他对刘景安志在必得,那个赌约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调味品。在那大半个月里,他都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看着她等待自己的丈夫,其中夹杂着一点好奇,好奇为什么她愿意相信一个人会深入虎穴来救她。
得知她想杀他时,他也没有真正生气过,而是好笑地看着她挣扎,甚至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谁会怕一个对自己没有真正威胁的人呢。
他可以陪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但是他愿意看着她死气沉沉地待在床上,这样很没趣。
殷负梅起身坐到床头,见他靠近,背对着他的女人也没有任何反应。他左手揽住她的腰侧,右手拨开她颈后的青丝,然后绕至她的右肩,把她捞进自己的怀里。
骨与骨的相贴进一步告知他刘景安现在有多瘦,她轻得如同一团柳絮飘进了他的身上。
而当他把她带进怀里时,刘景安无动于衷,一双红肿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波澜,如同一潭死水,一副任由他折腾摆弄的模样。
依着他的力气靠在他的胸膛上,不拒绝不配合,莫名的,殷负梅读懂她的意思—你奈我何。
殷负梅心头火起,但是忍住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让怀里的这个女人吃饭。
他把她轻轻放到床背靠着,抽身去取床边柜子上的菜肴,他在一堆菜肴中思量半晌,最后拿起装着水晶滑肉的素色瓷盏,舀了一勺放到刘景安的嘴边。这些菜虽是才做的,但是被刻意凉过一会儿,温度适宜,并不烫嘴,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刘景安眼神不为所动,波澜不惊地看了殷负梅一眼,并不张口进食。
殷负梅笑了笑,把水晶滑肉放回柜子上,温声道:“滑肉是肉食,不好克化,你不吃便算了。”
他又取来一道香椿拌豆腐,按照之前的姿势递到刘景安嘴边,香椿拌豆腐由白、青二色组成,提味的葱花点缀在白玉般的豆腐上,细滑爽口。
刘景安仍然不动,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睛假寐。
殷负梅有些无奈,但还是把香椿拌豆腐放回木柜上,苦恼道:“素菜也不喜欢么。”
荤食、素食都试过了,接下来殷负梅选择了一道汤食,樱桃雪花羹,鲜艳的樱桃散落在糯米酒酿里,甘爽甜口,按刘景安的口味应当是喜欢的。
结果这道菜仍然在刘景安面前遭到了冷遇。
事不过三,殷负梅耐心告罄,重重地把樱桃雪花羹放回木柜上,发出“咚”的一声,在室内格外清晰,连带着空气一窒。
他心里压抑着怒气,肌肉微不可查地抽动一丝,讥嘲道:“刘景安,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当真是丑死了。”
这番挑衅的话语没有激起任何的回应,刘景安眼睛都没睁,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息。
殷负梅笑了笑,既然刘景安不想配合他温柔的手段,那他也不必压抑着心中的戾气好好喂她吃饭。他唤来田九,对他低声吩咐几句,田九领命后欠身退出屋内。
殷负梅说话的声音太轻,刘景安没有听清楚他对这个进屋的人吩咐了什么。她心里一片怠懒,也没有气力去猜,她当真是有些怕了殷负梅这个人,只是现下他想做甚对她也不重要了,她的心神已然被桓家人的事占据。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了一道很闷的声音,像是棍子打在布上,似乎是从窗外发出,接下来的时间里,相似的声音十分有规律地传来。
伴随着这连续不断的很闷的声音,刘景安猛得睁开了眼睛,因为她听见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几声不同女人的惨叫哭号,而且她还很熟悉这些声音...她不可置信地把眼睛转向殷负梅,殷负梅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一丝得逞后的满足。
刘景安心底瞬间划过不好的猜想,她掀开锦被,赤足下地,二步作一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映入眼帘的场景触目惊心—几个彪形大汉正持着厚重的毛竹大板执笞刑,责打着被束缚在长条板凳上的几个人,那几人的面孔她很熟悉,是柳大娘、采芹、采薇三人。她们的面部扭曲,臀部的衣料正在渗血,随着板子落下,她们的表情更为狰狞,冷汗不断从她们脸上流下,让她们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刘景安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盯着殷负梅,语气中带着焦急:“你折磨我就算了,何苦为难她们。”
殷负梅噙着一抹笑容道:“她们并不无辜。”
又一道板子的声音落在刘景安心上,一想到这些人因她受罪,刘景安心中又是焦急又是发酸,急忙道:“她们哪里不无辜,从头到尾都是被我欺骗着购置生杏仁,罪魁祸首都是我。你朝她们发泄怒火只会显得你很无能。”
殷负梅道:“厨疫里负责采买的人一直在吃回扣做假账,该打,其他人知情不报,视为同伙,更是该打。所以,她们哪里无辜了。”
他说的冠冕堂皇,刘景安却是半分不信,“你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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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追究她们私下的行为,今日为什么要突然发难。”
殷负梅道:“上面的人不追究下面的人犯错,那只是因为时候未到,不是真正放过了她们。现在时候到了,她们挨一顿打在所难免。”
到现在,十几板已经下去了,那几个彪形大汉肌肉虬结,打厨房三人的姿势一看就没有收力,这种情况下,受刑人并不是挨打那么简单,大多数时候非死即残。
刘景安咬牙,问道:“那你如何才能放过他们。”
殷负梅并不急着回答她,而是颇有闲心地尝了一口樱桃雪花羹,刘景安见他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转身就往大门走去,欲去制止庭院里的暴行。
殷负梅嗤笑一声,道:“这些执刑的人只听我的命令,你去了也是无用。”
刘景安打开门闩的手一顿,她再也难以忍受外面闷雷似的笞打声,高声道:“那你让他们停下。”
殷负梅垂眸不语,又尝了一口樱桃雪花羹,细细品味半晌,慢条斯理道:“这道羹肴味道不错,可惜不受你的喜欢。既然厨房里的人不能做出让主人满意的菜,挨打不是顺理应当的吗。”
其中的意思昭然若揭。
刘景安呼吸一窒,快步走到床头柜前,见木柜上剩下一对多余的筷子,她二话不说,拿起这双筷子,夹了一块水晶滑肉,囫囵吞枣似地吃了下去,胃里长久没有进食,空落落的有些麻木,那道水晶滑肉她吃的十分艰难。
吃了一块后,她把筷子放到碗展上,对殷负梅道:“这样可以了吧,我吃了她们做的菜,而且觉得这些菜味道不错。你立马放了她们。”
殷负梅不动,一双桃花眼冷淡地盯着她,道:“你才吃了一口水晶滑肉,想来说味道好吃都是骗人的了。”
“你!”
刘景安被他的强词夺理气到牙痒,又举起筷子,一并夹了两块滑肉吃了下去,回盯他道:“现在可以了吧。”
殷负梅垂眸,扫了一眼床前木柜上的四五道菜,缓缓道:“你才吃了一道水晶滑肉,如何得知‘这些菜味道不错’,想来又是骗人的。”
这时,窗来又传来一道板子笞打人的闷声,而女人的惨叫声已经变得气息枯竭一般,刘景安用筷子,将桌子上的菜肴皆快速尝了一遍,随着一口又一口,味蕾被刺激,从麻木中恢复一点生机,她逐渐尝到了其中菜食的滋味,只是被殷负梅盯着进食,让她不怎么吃得松快。
她放下筷子,定定看着殷负梅。
谁知,殷负梅直接去摸她的肚子,虽然隔着衣料,但是单衣只有薄薄一层,当肚子上传来男人手心上温热的温度时,刘景安被惊得连连后退两步,微蹙道:“你这是做什么。”
短短一瞬,她想起了殷负梅用她的手做出的龌龊事,警铃大作。
但此刻殷负梅脸上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他淡淡地望了她肚子一眼,道:“看上去你并没有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