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梅中月 > 30. 杀意
    燮州朔城,倚梅轩内。

    刘景安眼睛紧闭,头靠在粉墙上,那面粉墙冰意瘆人,却成了她唯一的着落点,支撑她惶惑、怨怼、害怕的心绪。

    她左手扣住塌上软垫的凸起纹样,全身一动不动,僵硬地坐在那等着殷负梅的下一步动作。

    殷负梅走路无声,她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斜倚在墙上,还是在慢慢迫近。

    倏尔,围绕着她的空气流动,温热的水汽环住她,带着成熟男性的侵略气息,身量的差距太大,刘景安感受到了来自右侧身旁的直白挤占,没有肌肤接触,整个人却都仿佛被殷负梅圈住。她不适地向往旁边的粉墙挪动几分,猝然,两只宽大有力的手强硬地桎梏住她的右手,让她动弹不得。

    殷负梅过去几日先前展现出了对她急风骤雨般的渴求,现下却截然相反。那双手悠哉安然,不慌不忙,一会轻按刘景安右手的指骨,一会摩挲着她的手背,一会圈住她的手腕,耐心十足,像是在把弄一个有趣的玩具。

    刘景安把眼睛闭得更紧,睫毛轻颤,心中不断暗示自己的右手此时已经没有血液流通,所以没有知觉,只是一团软肉。可殷负梅双手上有着薄茧,触碰她的肌肤时滋生无法忽略的粗粝触感,好似火舌撩着她的肌肤。

    就在刘景安难以忍受这份漫长的把玩时,殷负梅的双手放开了。

    她的心骤然高悬在天。

    她不会单纯到觉得殷负梅就这么放过了她。

    她又情愿他继续做刚刚的事了,那样至少还能忍受,殷负梅的胃口很大,心很小,接下来所做的只会更加恶劣...

    刘景安思绪打成结,对接下来发展的不安恐惧攫住了她,心脏跳得仿佛要跳了出来,右手僵硬地垂在榻上。殷负梅迟迟没有动作,像是故意让她多担惊受怕,等待着他的凌迟。

    殷负梅又握住了她的手。

    刘景安的心重重一跳。

    手上漫过一阵凉意,她的右手被他放进了水里,他有些用力,把她的手揉得生痛,像是在濯洗,翻来覆去好几遍。而后,她的手被一张丝帕慢条斯理地擦干。

    仿佛是行刑前最后的礼节。

    刘景安不安到有些晕头转向了。

    突然,右手的小拇指上传来一阵奇怪的凉意,那凉意不像是水造成的,也不是其他她能想出来的东西,未知的东西让刘景安睁眼。她看见殷负梅垂眸,一只手捧着她的右手,而另外一只手正在用小刷子给她的指甲涂凤仙花汁,榻上的案几上摆着清水盆,和花汁铜器。

    那凤仙花汁鲜红夺目,涂指甲的人技艺不精,有些汁甚至渗到了肌肤里。

    他这又是做什么。

    刘景安眉毛蹙得更深,涂指甲这种事跟殷负梅居然能搭配在一起。

    方要深想,她又厌烦地闭上眼睛,心道:不要思考,不要去想他这个人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只当现在自己是个没有知觉的木偶。忍一忍就过去了,很快的,一定很快的。

    殷负梅慢悠悠地涂抹完她右手的五个指甲,小刷子扔进花枝铜器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还没有等凤仙花汁干透,他霸道地用左手覆盖住刘景安的手,带着那只有些受惊的手慢慢往下,划过他精干的胸膛,松散的腰带,在腹处打转。

    气息一变,先前的慢条斯理变成了威压加剧的强势。

    刘景安心乱如麻,想要逃脱掌控,却挣扎不得,只能脊背一僵,坐在这里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

    境随心灭,心随境无。

    她急切地在心里念着这几日看的佛经,在脑子里书写着它们的笔画。

    不动、不念、不听、不闻、不言。

    手落到那处时,熔岩激速流过她的脑海,将她用意识写下的静心经文摧毁得灰飞烟灭。

    两人皆是一颤。

    殷负梅全身如同过电一般,太阳穴发痛,发出低哑地一道鼻音。

    一个人的手可以传递出很多东西,能解读多少,要看接收的是什么。

    薄弱敏感的部位能解读手的很多东西。

    刘景安的手修长细腻,温润干净,一看就是从小养尊处优长大,没有干过什么重活,被护手的乳膏保养的很好。

    她的手上有层薄茧,很淡。她过去应该喜欢一些文雅的活动,比如书法种花、点茶焚香,不喜欢射箭、骑马这类运动。

    而不管她的过去如何,千丝万缕的红线将她带到他的身边。

    替他疏解身体最脏污处的欲、念。

    这样的认知让他兴奋不已。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他知道她怕冷,于是晌午时特定吩咐下人多加点炭火,但这炭火对他来说有些太热了,仿佛了勾起了全身的热意。然而那些逼人的热意都随着心脏的跳动、血液流动在身体里乱窜,无法出去,让他难耐。

    解渴似的,他去看刘景安的脸。刘景安正蜷缩在角落里,她远山眉紧蹙,睫毛不住的轻颤,像在尽力逃避着什么。乌云散乱,薄汗濡湿了她的鬓角,凝脂雪肤此时染上了绯红之色,又在水光的润色下增添一分媚色,使她可怜可爱的姿态变得无比可口。

    殷负梅哑声道:“睁眼。”

    那女人不答不动,似是睡着了。

    殷负梅冷嗤一声,左手直接捞过她的腰,眼睛居高临下地轻呵道:“如果你还想久一点,那就继续闭着吧。”

    下一瞬,刘景安猝然睁眼,如碎玉般冷冷的凤眼里此时尽是浓烈的恨意,她瞪着他,见他的神态又别过脸,嘴唇紧抿。

    只是看她眼睛的一瞬就够了,殷负梅低头,狠狠啃她的肩膀一口,缴械投降地颤、抖。

    凤仙花的花汁与白雪肆意交融,就像是冬天的雪地里散落了一地红梅。

    刘景安不动,殷负梅捧住她的手,把她的右手放进清水盆里,细致地清理着,这次的动作十分轻柔,刘景安却感受不到,她像在熔炉里被三昧真火折磨一番,神魂俱灭,右手灼痛麻木。

    那只柔荑时不时轻颤,殷负梅低头吻了一口,叹道:“怪可怜的。”

    说着,他轻笑了一声,道:“方才我迟迟未到,以为今天收不了场。”声音里还带着哑。

    “结果,我看见了你的恨意。”殷负梅意犹未尽地品尝着那生动的眼神,他话音转冷,道:“我在你的眼神里,看见了你的杀意,你想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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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吧。”

    听到他的话,刘景安不动的心猛烈跳了一下,脊背发凉,她看向殷负梅,他神态餍足慵懒,唇角微勾,那双眼睛却没有办点情绪,直勾勾地看着她,哪里还见方才那个陷在欲望里的模样。

    这是在试探敲打她,还是仅仅在感叹。

    不能让他的起疑做实,否则接下来,他一定会对她升起万分警惕。

    刘景安脸色不变,理所当然地看着道:“你做了那么多事,我不想杀了你才奇怪吧。”

    “别装傻,你知道我指的不是你的情绪,而是你的想法行动。”殷负梅似笑非笑,他放下她的手,一字一顿道:“我真诚地劝你不要做无用功,刘景安,你杀不死我。这当然不只指你武力的匮乏。”

    “能把杀人这事付之实践的人,眼里是凶恶、煞气,而你柔软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没见过血。”

    柔软?

    他哪里看得出来她眼神柔软。

    刘景安想笑,如果她的眼神能杀人,那么殷负梅早就死了一万次了。

    “这里眼神的柔软也不是指情绪上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对生命的尊重。”殷负梅猜到她所想,不在意地哂笑一声,“总而言之,刘景安,杀人这种诉诸暴力的东西,你确定要在我面前班门弄斧吗。”

    她怎么可能不杀他。

    刘景安的手和肩膀隐隐作痛,提醒她方才经历了什么。

    那种无处可逃、被羞辱的愤怒让她整个心脏都在燃烧。

    刘景安扯着嘴唇,岔开话题道:“如果你没事,我就走了。”

    殷负梅拨了拨她鬓角濡湿的头发,道:“慌什么,离晚饭时间还早呢。或者说你饿了吗,可以在这里简单地先吃点。”

    “对了,”他道:“听王生说,你经常去厨房,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这个问题随意至极,仿佛只是在闲聊。

    刘景安却冷不丁打了个寒战,殷负梅这人出牌从来不按常理,心思叵测,她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为了防止他起疑,她仿照她对殷负梅一如既往的尖锐态度,“因为摄云居里,只有厨房里的人稍微正常点。”随后,她淡淡地补充上原因,“我平时困在屋子里无聊,怎么,连稍微能让我舒心点的事都要管吗。”

    殷负梅笑了笑道:“只是问下。听他们说,你最近在做南方的月饼,后天就是中秋了,你介不介意我来你屋子里尝尝你的手艺。”

    中秋、来西厢房。

    会是什么时候。

    刘景安此时的心跳达到了最快,比之前任何一个时刻都要紧张,身体像一张紧绷的弦。

    中秋是定好逃出摄云居的时间。

    殷负梅既然提出了这个请求,那么拒绝他的话,他不知道又要扭曲地想出什么手段,逼着她答应,扰乱她的计划。

    所以不能拒绝他。

    而且她来倚梅轩,不就是为了跟他接触,寻找杀死他的契机吗。

    中秋,就是那个契机。

    心中无比兴奋,刘景安面色不变地道:“殷负梅,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想法,既然你要来,就不要假惺惺地用问句,让我觉得我有选择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