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梅中月 > 15. 喜欢
    右脸传来阵阵麻痛,可见眼前这人用了多大力气。

    殷负梅用手摸了一下,皮肤发热,多半已经红了。

    简直找死。

    怒火与戾气在胸中翻涌,他眼神盛满寒意,牙关紧咬,才勉强忍住没有当场命人将她拖下去赏一顿鞭子。

    他不怕痛,行军打仗多年,被刀刃刺伤都是家常便饭,匕首、刀剑砍进骨肉里,也不过是多等几天疗养罢了。

    但打他巴掌的人...

    这让他想起曾经的一段日子,他身上常常青一块紫一块的。

    那是他刚入军营时的事了,彼时他还只是个小兵,同营的老兵们以欺负他们这群新兵为乐,衣服不自己洗,饭不自己去打,只管大剌剌地坐在地上,悠哉悠哉地使唤他们跑腿,稍有不顺,便动辄打骂。后者若是敢反抗,就会被前者抱团排挤。

    他对这套规矩厌恶至极,表面不动声色,暗中思索对策,新兵会有额外的训练时间,趁回营的空隙。他找到几个同样受欺压的新兵,将计划一一告知。那几个老兵头子,不过是纸糊的威风,只要把他们几个领头的制服了,剩下的人就没有胆子生事。

    谁知这群人摸摸鼻子,一副不愿动弹的模样,其中一个人耷拉眼皮、摊摊手说道:“没有办法啦,军营里欺压新来的是不成文的惯例,熬一熬也就过去啦。”

    “你也别太在意,等下一批新兵蛋子来了,我们就可以使唤他们了。”另外一个人明明被欺负地最惨,却兴奋地说道。

    好一群废物,殷负梅心中冷笑,决定自己行动。

    他不动神色地在巡逻时剥下校场旁边的桑树皮,在水塘泡软,撕成细丝,再搓成一股细但有韧劲的绳子。趁某个恰当的时机,把其中一名老兵慢慢勒死,把尸体堂而皇之暴露在校场上。

    第一个发现的人惊慌失措,尖叫声惊动了满营军士,都尉、校尉连夜彻查凶手,可最终也理不出头绪,只说是失足跌死的。

    没有人怀疑到他身上,可慢慢地,同一个营帐里的人惊恐地发现,只要是开罪殷负梅的人,都会落得横死的下场。

    惧他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扬言把他烧死,他定是用了什么妖术,与此同时,在剿灭黑水军的过程中,他屡获战功,以一敌百,七进七出,杀神的名号愈发响亮,他也因此迅速得到了提拔。

    维护他、敬他的人,也越来越多,恨他的人无可奈何,而最终也得到了自己的清算。

    刘景安既然打了他一巴掌,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他也不会手软。

    面前女子又勉强向后退了一小步,死死抵着梳妆台,殷负梅眉眼含煞,冷声道:“还知道怕。你是这么多年第一个有胆子打我的人。”

    他略一抬手,只见眼前的人凤眼圆瞪,倔强地盯着他,嘴唇抿得发白,下巴微微扬起,道:“你自己口吐污秽,我打你有什么错。”

    “你真是不知怕。”殷负梅勾起嘴角,扬起手。烛火一晃,巴掌便要落在刘景安脸上。速度太快,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劲风扑面,下意识闭紧了眼。

    那微微发颤的睫毛泄露了她的紧张。

    殷负梅手一顿,眯眼瞧着她清丽的面庞,心道:人是拿来侍候自己的,那白瓷般的肌肤伤着了可不好看。教训也不只有掌掴这么一个手段,她不是军营里的那帮人,也不是自己的仇人,驯起来要换个手段。

    既能让她心里膈应,又能让自己出了那口恶意...

    巴掌没有落下,疼痛没有到来。

    刘景安方睁开眼睛,陡然间脑子一片空白。

    那只要打她巴掌的手转而猛地扣住她的后颈,不给她半分退缩的余地。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刘景安惊怒交加,牙关紧闭,他不耐烦地用舌、尖强横地撬开她的唇齿。

    与亲、吻无关。

    只是攻城略地般地标记、汲取,企图让她步步溃败。

    双手被牢牢箍住,整个人也被他的身躯困在方寸之间,他眼底翻涌的暗潮愈加张狂,像一只披着人皮的精怪,要顺着她的唇舌把她整个人吞吃入腹。

    她又怒又慌,手脚发虚,想到如今唯一还能用的只有牙,心里一横,便抱着鱼死网破的念头,狠狠咬了下去。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殷负梅吃痛,闷、哼一声退开,抬手擦去唇上的血。方才她咬得极狠,唇上的痛意蔓延开来,连带着半张脸都在隐隐作痛。

    “咬够了?”他捏了捏眉心,怒极反笑:“没想到温柔贤淑的九昭郡主,居然咬人如同狗儿一般恶狠,你的夫君知道你这副模样吗。”

    “他值得我温和以待,而你这个...竖子、逆贼!”刘景安气到浑身发抖,搜肠刮肚想了半天,却只能吐出这些不痛不痒的词,她平时读的都是圣贤书,专教人修身养性,哪里学过骂功,殷负梅听罢,反而笑得张扬又恶劣:“看得出来,你之前是不怎么与人吵架了。怎么骂人都只会捡些软和、没杀伤力的。”

    他说着,吐出几句刘景安从未听过的市井粗话,末了,悠然道:“知道么,这才叫真的骂人。”

    刘景安发蒙似的看着殷负梅绯唇张张合合。

    这算什么事啊。

    跟这个男人同处一室还不到一刻钟,她这些年的教养克制、从不说重话的习惯,全被碾碎了。

    第一次打人巴掌,第一次口出恶言,现在又看着面前的男人教她骂人。

    他的唇上还是她咬出来的血,她的嘴巴也是湿润的,估计是他的血蹭到了她的唇上。她忽而做梦般想起从前她涂胭脂的时候,桓恪会俯身亲她,说想跟她染上一起的颜色。

    这个联想让她恶心,胃口泛酸。

    跟这个男人讲立场,他说她是他的战利品,她说她是有夫之妇,他说他不介意,没有道理可讲,也没有底线可探,她像是撞进了一处无底洞,只有他的随心所欲横在那里。

    硬碰硬讲不通,那只能是...晓之以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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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等殷负梅说完废话,她深呼吸一口气,耐心道:“你方才说,我的事与你没有关系,你只是想要我而已。可见,你并不喜欢我。如果你喜欢我,你怎么会对我和我夫君的事无动于衷,怎么会不介意我们之间的立场隔阂。”

    “你知道么,”她轻声说,“一个郎君喜欢一个女人,会患得患失,在她面前会害羞,也会尊重她。既然你不喜欢我,就没有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殷负梅好奇地问道。

    见面前的男人神色有所松动,有希望说动他,刘景安眼神发亮,微笑道:“心会不自觉的怦怦跳,明明没有喝酒,耳朵却会变得跟红霞一般。”

    “你描述的感受对我太陌生。”殷负梅摇摇头,思索道:“这么说,我确实不喜欢你。”

    刘景安以为他终于醒悟过来,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扬,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道:“既然这样,放过我不是对你我都好的选择吗?我们一别两宽,我也祝你将来能找到那样的情意。”

    看着眼前的女人此刻眼睛因为愉悦而亮晶晶的,莹莹如夜中皓,殷负梅心底那股淡淡的戾气翻涌上来,似痒又似刺,他莞尔笑道,并不打算放过她:“我不喜欢你,可我总想对你做点什么。心没有因为你跳动,可我别的地方,倒是很在意你。”

    “所以,我不会放你走的。”

    他的话轻柔,却像判官落笔,一笔斩断了她的退路。

    寒意顺着脊骨上延,刘景安忽然看透了她所在的这座宅邸,如同它的主人殷负梅,金玉其表,败絮其中,或许败絮都没有,只是空心。冷情冷肺、没有心肝,像是一只贪婪的藤蔓,看上的事物便缠上去,一寸寸汲取,化为自己的养分。

    刘景安的良久沉默让殷负梅心中不耐,她像是失去了一切跟他说话的兴趣,只是瞧着空气发呆,面色沉寂。

    他垂下眼睑。她的唇上还沾着他的血,像是涂了一层胭脂,比平日那副清冷的模样,平白多了几分艳丽。

    很美、更美了。

    他享用到了她新的妍色。

    只是她仍是那副倔强、不愿低头的模样,现在连视线都不肯落在他身上。

    她为什么这么抗拒他?他斟酌般地回想到她之前的话,是因为她口中的‘喜欢’吗,她喜欢她的夫君,所以一丝一毫都不愿意把眼色给他。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斩断这份情感了

    他不理解这份情感,但是他向来擅长破坏与摧毁。

    “好,既然你跟我说情感之事,那我不妨与你打个赌,如果你赌赢了,那么我祝你们夫妻二人白头到老。”殷负梅的语调忽然变得格外体贴,像是一下子换了个人似的,终于把刘景安的注意力勾了回来。她眼睛睁大,似乎不相信他的回心转意。

    他缓缓道:“可如果你输了,那我这些日子耗费的耐心、等的这些时间,便都算作成本,都会千百倍地找你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