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云看了看裴颂之递来那只手,又回头望了望车里,兰香还在后面,没能第一时间落下去。

    她又看向裴颂之,裴颂之仍旧是面带微笑,手又往前几分:“娘子。”

    罢了,左右都同裴颂之到他府上了,她也不是什么没见过男人的深闺女娘。林青云犹豫了半晌,总算是一横心扶上了裴颂之那只手,从车辙上跳下来。

    “有台阶,娘子当心。”裴颂之手上很稳,甚至在她跳下车那一瞬还虚虚护在她身后,免得撞上车辕。

    丝袍袖角略略摆过林青云衣带便落了下去,令林青云一瞬怔忡。

    他到这时候竟是个守礼的。

    “可是哪里碰着了?”裴颂之见她不动作不由问道。

    林青云这才回过神,轻轻摇头后退一步,脱离了裴颂之臂弯:“无事,多谢裴少卿提醒。”

    “那便好,”裴颂之脸上略微暗了一瞬,旋即便转身道,“到底裴某这身伤还要劳烦娘子看顾,碰坏了便不好了。”

    这话一出,林青云先才那点怔忡登时烟消云散,忍不住反唇相讥道:“不劳裴少卿费心,妾只怕裴少卿这伤在妾手下是好不了的。”

    裴颂之才要上了府门台阶,这便停了步子。

    他半回过头,林青云只能看见他小半张脸,淹没在门楣投下的阴影里:“好不好得了,娘子恐怕都是走不了了,娘子不如想想裴某早些好了,娘子日子才轻省些。”

    他不知是何表情笑了一声,只是声音听着很有几分凉薄。

    果然这等酷吏嘴里就吐不出象牙来。林青云撇撇嘴,转身接着兰香下来,与她一同往下卸行李。

    裴颂之这宅子选得很是不错。宅子地处平康坊,倒比宣阳坊离大明宫还更近些,再往北去可就是皇亲国戚的居所;平康坊虽在东市近处,白日按理喧闹,他这宅子却偏偏背靠东市,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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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寻出一份幽静来。

    虽则只是一间三进的小院,却不比宣阳坊的崔府差去多少,宣阳坊的崔府可是祖宅!

    “娘子便住在东厢房,这宅子虽小,却算得僻静。”裴颂之给哑仆打了几个手势,让把东西搬去东厢房。

    林青云这才发觉这宅子里除了他们几个便再无一人,看来裴颂之日常便只这哑仆一人跟随。

    她不禁有些惊奇,再看宅子内饰时候才见着这宅子里头也是一番简朴做派,虽能看出用心洒扫过,到底只有一些生活必要之物。

    原以为他骤然富贵,定是椒泥裹墙,金玉为房,再添上什么波斯地毯琉璃灯,昆仑奴儿新罗婢,过上纸醉金迷的日子,没想见宅子里却如此简素,没人,也没什么华贵之物。

    “裴少卿……”林青云忽而唤了一声。

    “娘子是觉这内室太简陋了?”裴颂之道,“再有什么娘子自己添置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