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姐姐,你当真要与三哥和离么……要不还是再考虑一下吧……三哥很好的……”
林青云无声摇首,看着崔时漪又忍不住笑道:“五娘,这是现在最好的法子了,至少要让三郎摆脱裴颂之的纠缠。”
那就是个疯子,毕竟林青云可没见过谁被打破了脑袋还要坚持带凶手回家的。
除了疯子没有别的解释了。
“可是你现在还能去哪呢,当初就是姨母姨夫都去世了才投奔来我们家……”崔时漪轻声道,“大伯母就是那般脾气,不理她就是了。”
林青云便抬手给崔时漪看手上东西,笑道:“这不是狠狠讹了她一笔么?如今我是和离还家,爹娘都不在了,反倒可以自立为女户,也不是坏事。”
至于住处……林青云望着天边也忍不住叹气,要在长安城里找一处住所她这点银钱自然还差得远,此番若是要寻个去处,大约便是往远些去才行了。
离了崔家,她的日子的确要难过些,可若不和离,却又反要拖累了三郎。
裴颂之这一桩陈年旧案,总得先解决掉才行。
“可是……”
崔时漪还要再说,崔府的马车却是已套好了,林青云的行李已尽皆装了车。
“娘子,都好了。”兰香高声道,“现在就走么?”
“嗯,现在就走吧,即便拖得一时也不能一直拖下去。”林青云点头,绕着马车转了半圈,见行李都装好封车了才提起裙边准备上车。
却忽而教崔时漪拉住了。
崔时漪轻声道:“云姐姐,你真的去……去那个什么裴少卿府上么……我看着三哥哥很不高兴,昨晚上蔫蔫的见着我都不说话。”
“三郎这下恐怕是难受,”林青云想起崔时清也不由无奈,他才从检事司出来,又拖着病体与她签和离书,心下郁结也是有的,“大哥那我不好多说,只有托你多看看三郎了。”
她握了握崔时漪的手笑道:“论起来我也只有你一个血脉相连的姐妹,便算我们是亲姐妹,你又与三郎是兄妹,便多看看他。”
崔时漪教这句话逗得破涕为笑,轻轻打在林青云手背上:“你惯会占我便宜!我是能常看看三哥,你呢?去了那个什么裴少卿府上,可怎么出来?我听耶耶说他可不好惹,哎,耶耶和娘亲都想着你若是实在没处去……”
她压低了声音,俯去林青云耳边道:“便悄悄从后门溜回我们家来……”
这个么……林青云苦笑,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实在不行再给裴颂之一花瓶。
至于悄摸溜回姨母家么……
“若真到山穷水尽地步再说吧,如今还是先应付了裴颂之再说。”林青云笑道,这下是真登上了马车,“五娘,你明年出阁,我还要回来给你送贺礼的。”
“好呀,我等着云姐姐。”崔时漪笑道,吩咐左近仆妇给马车让了路,看着林青云缓缓拉上车帘。
“娘子!”
马才走出去一步,又教车夫拉住了。
“娘子!”
林青云在车内也是微微一怔,撩开车帘才见着是崔时清一路小跑过来。
他伤重未愈,不过披了件外袍便奔出来,面色苍白,瞧去摇摇欲坠。
“娘子!”他扒住了车辙,伸长了颈子从车窗探进来,“娘子……”
“三郎。”
“娘子,我……我没什么还能给你的,”崔时清慌忙从衣襟里拽出来一个小包,迅疾塞进车窗,“这是我这两年攒的些梯己,原是要留着买宅子的,你孤身在外不易,还是多些银钱傍身的好……这笔钱不在公中,母亲不知道的。”
林青云望着崔时清,眼帘轻轻一颤,一时没说话。
“我知道娘子挑中我是为了留在崔府,享受崔府的富贵。”崔时清柔声道,“但是这两年娘子待我好,我都记着,若非裴颂之此事……娘子,待这一阵子过去,我们还是可以复合的。”
“那怕是要等裴某死了才行。”
林青云与崔时清同时沉下脸,林青云更是一把推开了崔三,伸臂出去将他护在手下。
“你就是那个什么裴少卿?”崔时漪也往前一步,“硬要抓着云姐姐不放的?”
“裴少卿可算得健朗,”林青云冷声道,“重伤未愈倒先来崔府拜访了。”
裴颂之额头颈侧都缠着纱布,隐隐还能见着底下的血痕,面上同崔时清一般苍白,面上却更添几分艳丽。
果然是“人要俏,一身孝”。
“谁说我今日是来拜访崔殿中?”裴颂之没理会崔时漪,径直往前几步迎上来笑道,“我是来接娘子入府的。”
“什么入府不入府!你与娘子未经媒妁,未落户籍婚书,莫非还要当、当……”
裴颂之想来心情极佳,微笑着接下崔时清话头道:“当外室养着也未尝不可。”
“你……!你能如此欺侮娘子……!”
裴颂之面不改色,仍旧是一脸有些凉薄的笑意:“青云已经不是你娘子了,崔殿中,这回和离书可是你亲自签下的。”
崔时清教这句话泄了气,两手垂下来。
若非他在朝中没地位又不受圣人重视,娘子原也不必费这么多工夫才救他出来。
“三哥!你怎么这就不说话了!”崔时漪急道,“你这样怎么留着云姐姐!”
“五娘……!”林青云轻轻摇头,“五娘,你快回府去。”
“云姐姐!”
林青云面色凝重,只看着崔时漪摇头。
小妮子见这对夫妻两人均不要她掺合,忿忿一跺脚,总算是进了府门去。
林青云听着裴颂之这番外室言论却没什么反应——裴颂之要羞辱她是铁板钉钉的事,不值得大惊小怪,只探头出来道:“倒是劳烦裴少卿亲自跑这一趟了。”
她望向裴颂之身后,才见他也是坐了车过来的,车上灯笼还写着一个“裴”字。
“到底娘子已与崔殿中和离,再坐崔府的车总是不太方便的,”裴颂之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吧,娘子。”
林青云沉吟了片刻。
“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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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要,要坐他的车吗……”兰香轻轻扯扯林青云衣袖。
“……要。”过了好一阵林青云才重重点了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捱着不坐他车又能拖延几时?下车。”
“娘子爽快。”裴颂之笑道,吩咐起后头哑仆,“你帮娘子装车。”
他一面吩咐,自己也撩开了车帘往里望了一眼。
林青云便笑道:“裴少卿这般用心,莫非是怕妾跑了?”
“娘子胆大妄为,裴某不敢不防。”他逼至林青云身前,两人呼吸几乎重叠在一处,烘得人身上浮起几分燥热来,“裴某身上这伤也不敢忘。”
没忘了真是可惜,林青云腹诽,她还想再给他来两下呢。
譬如哪一下成功了呢,比如裴颂之成了个痴傻的,她还正好能捞走他的家私呢,这人动不动就捉人下狱,想必从京中大族里敲诈了不少好东西。
到时候他人也废了,家私也捞走了,她还能带着家私回来与三郎美美复合,永庆坊的宅子就能到手了,可谓是一箭三雕。
可惜,这也就是想想,裴颂之“不敢忘”,定然防着她动手。
“说来裴少卿这伤,只怕影响上朝吧?”林青云迎着裴颂之那张脸笑道,“可惜了,破了裴少卿的好相貌,不然凭着裴少卿的模样,京中贵妇人定然都喜欢的,随意向哪个贵妇人卖卖色相,别说金银财帛,便是荣华富贵也是唾手可得。”
裴颂之面色微变,却是隔了两息才低声笑道:“……娘子也喜欢么?”
林青云便随口回道:“自然了,谁不爱美男子呢,裴少卿莫不闻‘看杀卫玠’‘掷果盈车’的旧事?女娘都是喜欢美男子的,妾也不能免俗。”
裴颂之忽而笑了笑,往后退开了一步,反倒看得林青云头皮一阵发麻。
他这是什么意思?骂他出卖色相给人当男宠他还给说美了?
“……娘子可以多看。”裴颂之仍旧是一脸笑。
多看?看什么?林青云瞥了他一眼,一时竟不知道拿什么话骂他。
果真莫名其妙。
林青云也退开了两步,不是很想跟这种疯子离得太近。
“娘子,我们的行李都装好了,在裴少卿车上。”兰香适时打破了这场怪异氛围,“我看着他们装的,一件都没落下。”
“有劳姑娘。”
裴颂之破天荒对兰香也拱了拱手,给兰香吓出了一脸活见鬼的表情,堪堪避过了他这一礼,慌忙撞进林青云怀里,低声道:“娘子,他……他该不是……”
兰香指了指自己额头。
“谁知道呢,”林青云瞧着不由发笑,“就算是……”
林青云也指了指自己额头:“若真是这样可更好了。”
她可还惦记着再给裴颂之一下呢。
兰香忍不住嘻嘻笑出来,一转头瞥见裴颂之,又只能悻悻收敛了表情。
“娘子,请吧。”裴颂之笑道,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便随我回府去。我这宅子就在平康坊,要不了多少时辰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