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琢接过食盒,一打开就发现里面放了一碗粥和几片金黄色的馒头。
好端端的,丁知禾怎么会给他送饭食?
“她将食盒递给你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丁娘子说是为了感谢大人。”
感谢?想必是因为她被放出大理寺的事,只是他并没有给她行任何方便,不过是公事公办,何谈感谢一说?
“她可还在?”
差役摇了摇头:“没有,丁娘子似乎还有事情,将食盒交给我之后就离开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卫琢看着眼前的食盒,犹豫再三,还是将里面的饭食拿了出来。
昨天半夜吃过那一顿之后,他还没有顾得上吃其他东西,现在腹中已经有了饿意。
卫琢拿起勺子,先尝了一口粥,这粥被炖得软烂,入口即化,里面的肉丁滑嫩不柴,而让他感到惊奇的是里面还有一样味道很奇特的食材,有的部分吃起来弹牙又爽滑,有的部分却口感绵密,有着类似蟹黄的浓郁鲜香,看起来像是鸡蛋,可颜色却是黑的。
这是什么?卫琢还从未吃过这样的东西。但这并不妨碍他喜欢吃,他一口气吃了半碗粥,只觉得食欲大开。
卫琢这才又夹起一旁的馒头,这馒头被切成了一片片的,应当是被炸过,看着金灿灿的。
他向来是不喜欢吃油炸的食物,觉得很是油腻,但是这馒头入口酥脆,里面绵软,完全没有那种油乎乎的感觉。
这两样饭食看起来十分简单,但是搭配在一起却是十分美味,没一会儿,卫琢就都吃完了,甚至还觉得意犹未尽。
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丁知禾在做饭食这件事情上的确很合他的心意。
填饱了肚子,卫琢就又看起了证词,这三个受害者并不相识,平日里也几乎没有任何交集,那凶手为什么会选中她们三个呢?
卫琢挑出几份证词,放在一起看了一会儿之后就发现了一件事情。
紫云从醉月楼离开的那段时间里,陶如雪也已经离开陶府,去和辛文昊见面了。
这是不是说明在这段时间里,她们二人可能是有交集的?
卫琢眼睛眯了眯,当即就让人又将辛文昊带了上来。
此刻的辛文昊哪里还有半分探花郎的风采,他身穿囚服,头发披散着,眼神麻木,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辛文昊,那晚你和陶如雪是在何处见的面?”
“在乞巧河旁,是她约我在那里见面的。”
“你们在乞巧河旁可见到了紫云?”
“我……我不记得了,那天晚上乞巧河旁有很多人在放河灯,来来往往的人太多,我并没有注意到。”
汴京城里的乞巧河很有名,位置在众安桥附近,离汴河大街不算太远,每到夏季就会有很多人去河边放灯。
传说只要有情人能够一起在乞巧河放一盏河灯,两人就能够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也正是因为如此,从入夏以来,去乞巧河边上相会的男男女女有很多。
陶如雪约辛文昊在乞巧河见面,想必也是想要挽回两人之间的感情,只是她恐怕没想到等待她的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和陶如雪具体是几时到的乞巧河,在一起待了多久?”
“我赶到乞巧河旁差不多是酉正三刻,如雪到的要比我早一点,那里人多眼杂,我怕会被人看见,所以就没有在那里待多久,在约好晚上去她府上找她之后,差不多戌时我们就分开了。”
卫琢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紫云从醉月楼离开的时候是酉正时分,而赶到丁知禾的小摊前却是戌初三刻。
按照他的推测,紫云一定还去过其他的地方,之前他让明远沿路打听过,却没有得到任何线索,现在想来很可能是路线就错了。
乞巧河所在的位置和大理寺这里恰好是相反的方向,若是紫云从醉月楼离开之后去的是乞巧河,然后再赶来大理寺所在的临丰街,到丁知禾的小摊买吃食,这时间正好能对得上,只是这还只是他的猜测。
卫琢当即喊了明远过来,让他沿着醉月楼到乞巧河打听一下可否有人见过紫云,最好在乞巧河附近多问问。
明远虽然有些疑惑,但对于自家世子的命令,他向来毫不犹豫的执行。
辛文昊很快就被带了下去,卫琢又让人将陶府上的丫鬟小翠带过来审问。
陶如雪离开陶府的时候并没有带上小翠,但小翠却是知道她离府还有回府的时间的,确实能和辛文昊说的对得上。
“你家小姐平日里还有哪些常去的地方?”
“回大人,我家小姐平常并不爱出门,经常去的就只有城中有名的酒楼天海楼,还有宋记的胭脂铺和布庄,再有就是同济堂了。”
卫琢点点头,然后就让人将小翠也带了下去。
凶手在第一晚连杀了两人,第一个目标选择紫云,说明他最想杀掉的就是紫云。
至于陶如雪,从表面上看,她和紫云并没有任何关系,两人甚至素不相识,可凶手杀她一定是有理由的。
卫琢有一种直觉,陶如雪的死很可能和紫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大人,谷博他醒了,他想要见你!”
突然出现的脚步声打乱了卫琢的思绪。
一听谷博醒了,他立刻站起身,朝谷博所在的房间走去。
谷博身上的伤实在是太重了,陈家的护卫下手狠辣,他被带到大理寺的时候全身上下多处骨头都被打折,若不是谷博常年习武,只怕当场就会咽气。
虽然他一直撑到现在,但卫琢请回来的太医亲口说过,谷博这一身伤不太好医治,就算能够活下来,也会变成一个只能躺在床上的废人。
因此,卫琢并没有急着审问谷博,原是想着在他恢复得稍微好一些之后再审,可没想到谷博在醒过来之后竟然想要见他。
他的脚步飞快,待他走进安置谷博的房间,鼻尖瞬间就涌进了一股刺鼻的味道,那是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合散发出来的。
此刻的谷博就躺在床榻上,脸色蜡黄,神色灰败,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情况看着不太好。
一旁的太医和卫琢行礼之后就嘱咐道:“世子,他现在虽然醒了,可身体各处都受伤严重,千万不能让他说太多的话,也别让他太过激动,否则他的命神仙都救不回来了!”
“我知道了。”
他走到床榻前,低头看着谷博。
一见到卫琢,谷博麻木的双眼动了动。
他张了张嘴巴,花了好大的功夫,嘴里才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世子,请屏退左右,有些话我只能单独和你谈。”
卫琢没有犹豫,他抬手挥了挥,示意其他人都退下。
随着最后一名差役离开,房间的门被关上,卫琢才开口:“人都已经走了,现在谷将军该说说为什么想要见我了吧。”
“世子,我……我有一事相求,婉容的尸体还请不要送回陈家,如果可以就将她埋在平华山上吧。”
卫琢没想到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和陈二夫人有关的。
“我可以答应你,但你要将当时在陈家发生的一切都如实说出来。”
“我说了世子就愿意相信吗?”
谷博脸上露出苦笑,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卫琢,在时刻注意着他的反应。
卫琢面无表情道:“我只相信事实,谷将军只需将事情说清楚,真假我自会调查。”
谷博还在看着卫琢,良久之后,他才终于嘶哑着声音说道:“我不是凶手。”
“那就告诉我你为什么从北境偷偷潜回汴京城,又为什么要去陈府?”
“为什么?”
谷博想要攥紧双拳,可是身体传来的疼痛却让他连这样最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
他潜回汴京城就是为了替那些枉死的人讨回公道,怪他技不如人,不止害了自己,也害了其他人。
想到清平村,再想到江婉容,谷博的眼眶顿时就红了,一个铁血汉子竟然就这么流出了满脸的泪水。
他想做的一切终究成了奢望,甚至他已经开始后悔回到汴京城。
“是我的错,都是我害了他们!”
一张张熟悉的脸从脑海中闪过,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谷博心中悲痛至极,他只觉胸口郁闷难当,难过之下,竟然从口中喷出了一口鲜血。
卫琢心中猛的一跳。
“太医!”
“不……不用找太医了,世子,江婉容的尸体就拜托你安置了,作为回报,我愿意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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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世子一条线索,醉……醉月楼和契丹人有关。”
“你说什么?”
卫琢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问,谷博嘴角就又流出了一股鲜血,身体也开始抽搐起来,只是他的嘴角还在微微的动着,似乎是在说什么。
卫琢忙将耳朵凑了过去。
“婉容……对不起……”
话音刚落,躺在床榻上的谷博便头一歪,彻底没有了气息。
卫琢伸手放在他的脖颈处探了探,脉搏已经不再跳动了。
谷博就这么死了。
他的一张脸紧绷,周身的气压都变得极低,沉默了片刻后,他才起身走出了房门。
一直等在门口的众人见卫琢脸色这么难看,一时之间都不敢上前。
还是卫琢发了话,太医才敢往里走。
“他这应当是太过悲痛导致的,一口郁气没缓上来,才导致气血攻心而亡。”
“将他的尸体先放到停尸房,和陈二夫人的放在一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留下这句话,卫琢就已大步离开。
——
醉月楼,丁知禾十分惬意的躺在牡丹的床榻上,看着牡丹满脸幸福的吃着她做的炸鸡排。
“五年了!我终于吃到这一口垃圾食品了,真是太不容易了,我快馋死了!”
牡丹一边说着,嘴里也没停下来。
“现在你的心情好一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啊,知禾。”
牡丹的眼眶有些发红。
“和我这么客气做什么?咱俩可是老乡呢!”
比较巧的是,她和牡丹都是京市的,只不过她们穿过来的年份不一样。
牡丹笑了笑,快速将所有的炸鸡排吃完,嘴里却是发出了一声叹息。
“没想到陈家的二夫人竟然也惨遭毒手,幸好凶手已经被抓住了,这下紫云应该也能够安息了。”
丁知禾没有接话,她总不能告诉牡丹,她觉得真正的凶手还没有被抓住。
牡丹走到一旁的铜盆前,净过手之后就看着丁知禾说道:“你这打扮得也太朴素了,头上一点首饰都没有,简直可惜了你这张脸。”
“我出去摆摊,打扮成这样最安全。”
牡丹看着她有些乱的头发,强迫症犯了。
“你坐过来,我帮你收拾一下。”
“不用了,天都要黑了,等会儿我就要回家睡觉了。”
她今天过来就是想知道牡丹的情况,顺便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和紫云有关的线索。
“那也不行,女人,就是应该精致!”
牡丹将丁知禾从床上拉起来,按着她在梳妆桌前坐下了。
她的手很巧,拆掉丁知禾头上那简陋的发带,三两下就帮她挽好了一个发髻。
“这盒子里都是我的首饰,你挑挑看喜欢哪个?”
牡丹将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饰品。
“不用了,这样就很好了。”
丁知禾觉得头上戴东西太累赘了。
“你挑挑看嘛!”
牡丹干脆将木盒里的饰品都倒了出来。
丁知禾见她都这样了,只能在里面挑了起来,当她的视线划过其中的一副耳环时,她愣住了。
“这耳环……”
“你喜欢这个啊,这个还是紫云送我的呢。”
“你说这耳环是紫云送你的?”
“对啊,这是她很喜欢的耳环,送给我之前经常戴的,但是后来我过生辰,她就将这副耳环送给了我。”
牡丹拿起那副耳环,又想起了已经被杀害的紫云,脸上的表情顿时又失落起来。
“能给我看看吗?”
丁知禾貌似很是好奇。
“当然可以。”
丁知禾从牡丹手中接过耳环,心中的疑虑更甚。
这副耳环的形状是摩羯形的,上辈子她曾经在一间博物馆里看到过和这个差不多款式的耳环,是从古代契丹贵族的坟墓中挖掘出来的珍贵的陪葬品。
在契丹的文化中,摩羯是镇邪祈福的神兽,摩羯形的耳环能够象征契丹人的身份与地位。
紫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耳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