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知禾呆呆的站在原地,直到有一位差役喊了她一声,她才反应过来,跟着一起走出了牢房。
几位差役拿上佩刀,直奔陈府而去。
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丁知禾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也跟在他们身后,朝着陈府赶去。
陈家是四大世家之一,虽说势力比不上苏家,却也是不容小觑。
尤其在陈家嫡支的大老爷陈元文成为太学的祭酒之后,陈家的名声就越传越响。
每年学子们进京赶考,也大多都会去陈家走动,因此这些年陈家在朝中的人脉也越来越广。
陈家嫡支的二老爷陈元忠为户部尚书,为人八面玲珑,在朝中的风评不错,和众多官员都交好,而此人在京中最为出名一个名号就是宠妻。
有一年冬天,陈元忠的夫人不小心滑倒后小产,他心疼得泪流满面,亲自去寺庙里为死去的孩子祈福,还在陈府门口设了粥棚,亲自施粥五日,连早朝都告假没去。
也就是从这件事情之后,陈元忠宠妻的名声就传开了,因此在这汴京城里,人人都知道陈家二房的夫妻琴瑟和鸣,恩爱非常。
陈家的二夫人突然被杀,陈府乱成了一团,听到消息的百姓们都凑到陈府门口看热闹。
丁知禾混在人群里,透过陈府敞开的大门往里看去。
只见有几位差役率先抬着一具尸体走了出来,那尸体上面盖着白布,但鲜血还是从白布渗透了出来。
陈家的二老爷追在后面,脸上都是泪水,哭喊的声音也是撕心裂肺。
“夫人啊!你怎么就这么离我而去了,你答应过我要和我白头偕老的!”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形象,竟是想一直追着尸体。
还是有一位差役拦住他,他才停下脚步,只是整个人都像是泄了气一般,跪坐在地上又大哭起来。
围观的百姓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唏嘘不已。
“还真是天不遂人愿啊,这对夫妻的感情多好啊,两人还没有孩子呢,谁成想二夫人竟然就这么去了!”
“还不是那凶手太过凶狠了,头都被砍下来了!之前他还连着杀了两个小娘子呢,什么世道啊,就知道欺负我们女子!”
“还好凶手被抓住了,否则可能还会有其他人被害!”
“你们快看!那凶手被人押着出来了!”
丁知禾死死的盯着陈府的门口,果然就看到有几个差役拖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全身都是血,似是受了很重的伤,而且双腿的小腿都变成了一种扭曲的形状,应当是被打断了。
他不能行走,只能任由差役们拖着,拖行的过程中,男人身上的血在地上留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虽然那人一直低着头,可丁知禾还是认出来了,那的确就是谷博。
竟然真的是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谷博怎么会变成杀人凶手?
难道他所说的计划就是要杀掉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吗?
突然,人群中有人惊呼一声:“我认识他!他是那个怀化将军!”
“哪个将军?”
“就是定北军麾下的怀化将军啊!三年前守住永州城的那个,他入京受赏的时候我曾经见过他,这个凶手就是他,我绝对没看错!”
“你这么一说,看起来还真的有点眼熟。”
“怀化将军竟然成了杀人凶手?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人群中瞬间变得更加嘈杂。
丁知禾站在原地,好看的秀眉皱在了一起。
难道她是被谷博骗了?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整个人如坠冰窟。
丁知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这一路上她都在胡思乱想,直到躺到自己的床上,她都还在思考最近发生的一切。
正在此时,她突然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离房间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门前。
“谁!”
丁知禾警觉的站起身,迅速从床边捞起了一个木凳,随时准备攻击即将进来的人。
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一个身影快速走了进来。
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丁知禾就愣住了。
“你是……那间脚店的老板?”
在半个月之前,她追着谷博进了一家卖酒的脚店,老板就是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
“是我。”
丁知禾将木凳挡在身前,依旧保持着警惕。
那老板连忙说道:“丁娘子,你别误会,我来这里绝对没有恶意,而是要转交给你一封信。”
说着,他就从自己的胸口掏出了一个信封。
“这是将军留在我这里的,他曾经嘱咐过我,若是他出了什么事,一定要把这封信给你。”
丁知禾挪到那人面前,伸手接过信,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打开查看。
“丁娘子,将军出了这样的事,我知你心中肯定有很多疑虑,但我可以拿我的性命担保,将军绝不可能是杀人凶手!
尤其是陈二夫人,她和将军自小相识,将军怎么可能会杀害她?这其中定有蹊跷,我会想办法查清这一切,为将军洗刷冤屈。
丁娘子,为了你的安全,还请你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你和将军相识,以后也就当我们从来都没有见过面,告辞。”
还没等丁知禾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就转身离开,几个起跳攀上墙头,飞快离开了这里。
丁知禾把门重新关上,她打开信封,将里面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这里面除了一千两的银票,就只有一页信纸,上面写满了字。
然而这上面的内容却并不是丁知禾想知道的,没有和清平村被屠一事有关的任何线索,反而都是谷博对她的再三叮嘱。
“知禾,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就说明我的计划失败了,我应当已经丢了性命。
我知道你想查清楚清平村被屠的真相,但请原谅我,我恐怕不能告诉你与之有关的一切了,否则你也会身陷囹圄。
此事涉及太多,答应我,不要再继续追查下去,过好自己的生活……”
看着信纸上最后的落款,还有谷博特意留给她的一千两银票,丁知禾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很明显,谷博在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可能早就已经预料到了最坏的结果,他为她准备好了出路,这一千两,足够她在汴京城衣食无忧的生活一辈子了。
丁知禾心中不免有些触动,若是谷博真的是穷凶极恶之人,他没有必要给她留下这封信和这些银票。
在她的内心里,她还是更愿意相信谷博的。
那谷博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恐怕都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推动的,将怀化将军诬陷成杀人凶手,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是有人要灭谷博的口!
丁知禾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在苏家发生的一切。
这样的手段让她后背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一颗心也在不断的往下沉。
背后的人到底有多大的能量,竟然能够操控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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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丁知禾将信收好,藏在床榻底下,她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难道她真的要放弃调查吗?
不,她不能放弃!
虽然她是穿过来的,可原主的那些记忆都在,既然她已经成为了这个丁知禾,那就要替她完成她应该做的事。
就算会面临危险,她也坚决不会退缩,只是她今后行事一定要小心,更要学会保护自己。
而她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时刻关注无头女尸案的进展,最好能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若是能找到真的凶手,谷博说不定还能活下来!
丁知禾的一双眼睛变得异常明亮……
——
“陈家二夫人的尸体验过了吗?”
“世子,仵作已经验过了,陈二夫人的死状和其他两人的相同,是被人活生生砍掉了头颅致死,从刀口来看也是同一把凶器。”
明远回答完卫琢的问题之后,就忍不住抬头看他。
“想说什么就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卫琢抬头看了过来。
“世子,谷将军真的是杀人凶手吗?”
“按照辛文昊的描述,谷博和凶手的身高体型都能对得上,而且他常年握刀的右手虎口处确实有一道月牙状的疤痕。
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谷博的确可能是凶手。”
卫琢话虽然这么说,可明远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其他的意思。
“世子,你相信谷将军?”
“我只相信事实,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能说凶手就是谷博,他受伤太重,也不知道此刻有没有清醒过来,你过去看看。
还有那位王衙内,紫云被杀时,他就在当场,他肯定也看到了凶手的真容,若是醒了,就将他们都一起带过来。”
“是。”
明远不敢耽误,立刻转身离开。
片刻后,他才带着一个疯疯癫癫的人回来了。
“世子,谷将军受伤太重,太医还在为他医治,这位王衙内倒是醒了,就是那天被吓到了,脑子出了点问题。”
明远一松手,王衙内就要朝外跑。
“救命啊!别杀我,别杀我啊!”
王衙内满脸的惊恐,捂着自己的脑袋大喊。
明远没办法,只能抓住他的手,将他带到了卫琢面前。
“血!好多血!你放开我,不要杀我啊!”
王衙内还在喊叫。
卫琢有些不耐烦,他一拍桌子,冷冷喊道:“闭嘴!”
“啊!”
王衙内大叫一声,不敢再说话了,却是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起来。
“现在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紫云被杀的那天晚上,在牡丹的房间里都发生了什么?”
“杀人了!杀人了!”
王衙内嘴里不停的说着这三个字,双眼几乎快要瞪了出来。
卫琢又尝试着问了他几个问题,可他这样的状态,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先把他带下去吧,等会儿也让太医给他检查一下,看什么时候能恢复。”
看着明远又将人带下去,卫琢就有些头疼的扶额,这案子查起来只怕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费力。
正这时,就听又有人走了进来。
“大人,在门口摆摊的丁娘子让我将这个食盒拿给你。”
一听这话,卫琢便抬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名差役的手里拎着一个有些简陋的竹条编织的食盒。
这是丁知禾送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