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和江湖骗子的查案日常 > 17. 农师
    昨夜,应拂雪原本只是想着大致体验下漠北的风土人情,没成想被拉着逛了大半个城的铺子,各色美食珍馐也没少尝,以至于第二天一早和景照一同顶着眼底淡淡的乌青相聚在客栈一楼。

    李掌柜没忍住,转过身闷闷地咳嗽。

    应拂雪叹气,她已经很久没这么贪玩过了。

    “想笑就笑吧。”不要憋出内伤。

    承蒙大赦的李掌柜大笑出声:“你们俩这眼睛和昨晚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顿似的。”

    景照附和着扯了扯嘴角,发现实在是笑不出来,面对眼前热乎乎的早膳头一点一点的。

    好想回去睡觉,要不把有嫌疑的人全杀了吧,这样就不用查案了。

    应拂雪正神游天外时,客栈的侧门被推开,从外头走进个穿着青布衫的老者,胡子花白却神采奕奕。

    他看着桌前两个人在魂不在的人吓了一跳:“两位可是病了?”

    李掌柜好不容易止住的咯咯笑声又响了起来。

    老者被安排坐在了他们隔壁桌,一碗热汤配着自带的馍馍慢慢吃着,李掌柜在店内转来转去,从后头端出叠小菜。

    老者疑惑地抬起头。

    “我自个儿腌的,不是卖的,给你尝尝。”李掌柜道。

    老者垂头看了会,猜道:“谢谢你,老李。”

    “嗐。”李掌柜把白毛巾往肩上一搭,“谢什么,都这么多年老朋友了。”

    就着那叠小菜,老者把热汤和馍馍吃得一点不剩,在天光大亮,越来越多的食客涌入客栈之前离开了。

    应拂雪原本吃完了早膳也要离开,却被李掌柜拦下了。

    “我听小许说,你们也是来收粮的吧?”李掌柜把手中的活计交给小二,将应拂雪二人拉到了角落的空桌上坐下。

    应拂雪点点头。

    李掌柜有些为难地开口:“你们要不要雇老方带你们去看?”

    他说完才察觉自己这话有些不妥,两位客人既然是来收粮的,那就不可能是一无所知之人,冒昧推荐方游似乎不太合适。

    “老方是刚才那位老者吗?”应拂雪问,“若是合适的话,他会砍价吗?”

    李掌柜眼睛亮了亮,连忙回道:“会的会的,他自小在这长大对于什么粮该卖什么价最清楚不过,一定能为二位谈下最合适的价格!”

    越城也会有集市,售卖各类特色产物,从外地远道而来的旅人若不提前打听,难免会误入这些地方,其间假货残次品与高价交杂,一个相同的物品铺主想报什么价便是什么价。

    更有甚者会报出个天价,客人嘴皮子够利索才能亏得不那么厉害。

    出门在外的,并不能保证祀农节上所有商户都讲良心。

    更何况漠北有些粮食种子稀缺,稀缺之物最是容易哄抬物价,应拂雪此次来永宁,是必然要买些稀缺粮钟回去的。

    这些许春笙也不了解,她今日下午还有课业要教授,应拂雪便没有再麻烦她。

    若是能找个熟悉本地物价的人领路,或许是个划算的买卖。

    李掌柜人不错,与他多年交好的人想必也坏不到哪里去。

    “需要多少文?”

    “估摸三四十文钱一个半时辰吧,他收钱向来公道。”李掌柜道。

    是很公道,难怪来吃早膳要自己带馍馍,不是个会坑蒙拐骗的人。

    应拂雪心中有数:“那我们要怎么去找他?”

    "喏。"李掌柜指了个方向,“朝那走,最破的那个房子就是。”

    李掌柜指的方向和集市正好相反,应拂雪和景照走过去的时候得到了不少路人疑惑的视线。

    “你真打算用他?”景照问。

    应拂雪停步,认认真真地看着景照:“他能帮我们辨种,和铺主商议价格,也能带路,三四十文的价格称得上划算。”

    景照也很会说话,在议价方面可能不差,但昨夜闻人恕说得不错,近些日子,她对景照放任了太多,她怎么能这么相信一个才认识不久,连身份都是捏造的人呢?

    应拂雪没有明说,但景照是聪明人,他不可能不懂应拂雪的意思。

    她想要的,也是景照懂她的意思,退回到自己该呆的位置上去。

    景照落后应拂雪半步,神色淡淡。

    李掌柜说得不错,老者的房子确实破旧得格外显眼,将掉不掉的木门,应拂雪收着力道敲了两下。

    若是把门敲坏了,还得赔。

    从里面传出衣料摩擦的声响,应拂雪耐心等了片刻,熟悉的胡子花白的老者打开了门。

    见到应拂雪,他有些意外。

    “姑娘,是来寻我吗?”方游问。

    先前李掌柜把老者的姓名告诉了应拂雪。

    “是。”应拂雪回答道:“冒昧叨扰,我和家兄自边城而来,因边城农户存粮不足,故想趁着祀农节采买些新种新粮回去。听李掌柜所说,方翁熟知永宁粮价,故想雇佣方翁为我们指路。”

    方游扶着门框,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愿帮姑娘,只是我怕与姑娘同行连累了你。”

    “如何说?”应拂雪问。

    “姑娘有所不知,在永宁城有一活计名为农师,专为农户处理解决不了的虫害,帮助他们救治弱苗,偶尔还会替他们和粮肆议价,以免谷贱伤民。”方游道,“我便是以此为生,自记事起就跟着家父做这行当了。但近日永宁来了位新农师,于弱苗救治一道他并不擅长,可他买通了不少农户。”

    “若农户把粮卖给他,他便会以更高价卖给粮肆,再把从粮肆内多得的银钱分出一半给农户。”说起这事,方游深深皱眉,“可这纯粹是竭泽而渔!”

    农户看似赚到了更多银钱,实则丢失了和粮肆之间的信任,粮肆收价贵,售价便会更贵,短期内买粮的百姓只会抱怨几句为何涨了价,但城内粮肆都涨,他们便也只好买。

    长此以往,见利心喜的农户会不断开垦新田,粮肆的利益会一压再压,等到百姓反应过来了不对,粮价便会直接崩盘,百姓闹上官府,管家出手控价,粮肆无钱可赚纷纷暂停营业,农户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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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种的粮就成了压死骆驼的稻草。

    永宁的粮市将会繁荣不再。

    原先还有几家踏实做事的农户愿意跟着方游继续干,但粮价越来越高,方游不忍心看他们付出了同样的努力却因为他的缘故比旁人少许多收入,于是只能忍痛叫停。

    眼下,永宁的粮价就像个一触即破的华美泡沫,只差一点点就能达到崩盘的边缘。

    或许就在祀农节结束之后。

    “不仅如此,那位新农师的可耻之处还在于,他屡次在市井之中以我年老技艺不精,害死了不少好种造谣污蔑我。”方游仍旧清亮的眼睛看着应拂雪,“我怕姑娘同我一道会遭非议。”

    “自身清正,无需在意非议。”应拂雪说,“如有人当街为难你,我会直接报官。”

    “若官家不管,那便直接出钱让地痞流氓给他打一顿扔出去。”

    应拂雪越说,方游的眼睛就瞪得越大,他没想到这样一位看似柔柔弱弱的姑娘会说出这般混不吝的番话。

    无视非议,还要把恶意造谣之人打一顿丢出去吗?

    好像是个好主意。

    景照眯了眯眼,看着应拂雪的侧脸。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大义凛然的一时冲动,而像是本身就是这么想的,并且敢于这么去做。

    真是……

    “这笔买卖,方老只需告诉我愿不愿意做。”应拂雪问。

    方游深吸了口气,最终是下定了决心:“走吧,应娘子。”

    有了方翁带着他们抄小路,三人得以避开拥挤的主城道,没过多久就走进了集市的核心地带。

    集市的摊主大多是永宁和附近主城的粮肆掌柜,原本的铺子暂时歇业几天,只为汇集至这一年一度的盛会。

    摊子的维护费用由官家收取,有闻人恕亲自盯着,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保护费。

    如遇胡搅蛮缠或闭着眼睛开出天价被发现的情况,可到礼坛脚下去找巡查的官兵主持公道。

    若是不清楚物品价格,你情我愿的高价就不在官府的管辖之中了,钱货两清后,概不负责。

    客栈的阁楼之上,一叠账本在闻人恕面前摊开,上面细致地圈划了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但显而易见的,永宁的粮价远高于漠北其他主城,集市才刚开一个时辰不到,就有好几个永宁粮肆的掌柜和客人骂骂咧咧地找官家辩理。

    “叶潇……查清楚背后有什么人了吗?”

    边恒半跪回答:“此人身份表面上并无差错,这些年一直以农师的身份游荡各地,水平褒贬不一,年初刚来永宁城。”

    边恒垂着眼,面前的人几息都无动静。

    “你觉得,他只是偶然来到了这里,偶然想做这件事吗?”闻人恕起身。

    “边恒不敢主观论断。”

    闻人恕把账本放在了边恒面前:“想成为一个和你父亲一样的人,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边恒……”闻人恕轻叹,“农事商事乃国之根本,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