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虚与委蛇
泉奈牵着刹那的手站在任务面板前，眉头微蹙，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贴得歪歪扭扭的任务条。
“酬金八千铜币……护送商队要三个下忍，路程七天。”他低声念出来，随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这点钱连路上的兵粮丸都买不起。”
刹那面无表情地站在他旁边，盯着另一张任务条：“中忍任务——讨伐山贼，酬金三两。条件是……深入无补给地带，可能遭遇敌方忍者。”
泉奈故意抱怨了一声：“这里的任务价格都偏低。稍微高一点的，都是在拿命拼。”
就在这时，一个轻佻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这年头不拼命就有钱拿，哪有这种好事？”
一个蓄着胡子的中忍正靠在任务板旁边的柱子上，目光毫不掩饰地在泉奈身上上下打量。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个，一个矮壮的光头，都是中忍。
“不过我们的实力都不错，”胡子男迈开步子走近，大拇指朝身后的同伴扬了扬，“什么危险的任务都能轻松搞定。只不过……”
他拉长了音调，回头和两个搭档交换了一个眼神，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声。
“小姐，我们队伍里还差个后勤，你要不要考虑加入？”
泉奈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在别的场合，敢对他说这种话的人现在已经身首分离了。
可他现在的身份是井上泉子，一个带着女儿找丈夫的落魄女人，为了探查幕后之人必须保持好这个伪装。
冷静，泉奈告诫自己。
这些人是长期浸淫在秋吉赌场的浪忍团体。他们接任务的范围、接触的人脉、听到的传闻——这些信息的广度，确实比宇智波现有的情报网更灵通。
宇智波的情报来源无非三种：出任务的族人顺带收集、在要点城镇设情报点驻守、花高价从情报贩子手里买。每一种都有覆盖不到的死角。
而浪忍终日游走在灰色地带，从赌场到酒馆到中介所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他们的耳目。
回去之后必须跟哥哥提一件事——宇智波应该经营自己的中介所。
族内积压的中低级任务清出去，自家忍者外出历练时混在浪忍中不易被针对，更重要的是，多一条情报渠道。
当然，不能让外界知道背后是宇智波掌控，这事得做得隐蔽。
但这都是后话。
眼下他要做的，是从这三个蠢货嘴里掏出有用的东西。
泉奈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他微微低下头，让那缕刻意没有绾紧的碎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语调里带上了一些忧愁：
“我也知道大家都不容易。”
他抬起眼，眉头微微蹙起：“只是……你们有没有见过我的丈夫？他叫井上村太。他说要跟鬼川兄弟去干一票大买卖，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那副表情——微微泛红的眼角，轻轻抿起的嘴唇的脆弱，精准地踩中了三个浪忍的保护欲。
胡子男的声音当场就软了三分：“井上村太是吧……我没听说过这个人。”
他挠了挠下巴，回头看了看两个搭档，两人都摇头。
“不过鬼川兄弟从昨天开始就没见到。”瘦高个插嘴道，“平时他们几个天天泡在赌桌边上，突然不见人影，确实不太正常。也许真像你说的，去做什么秘密行动了。”
“鬼川兄弟到底干的什么大买卖？”泉奈追问，声音里带着焦急，“我家那个混蛋……”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咬着下唇，像是怀疑自己丈夫出轨而说不下去了。
刹那站在泉奈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泉奈这一整套行云流水的表演，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
之前是谁说他女装套情报手段下作来着？
己用起来倒是熟练得很。
胡子男嗤笑了一声：“拿了大买卖又不跟家里说，能是什么事？”他拉长了音调，故意卖关子，那副故作神秘的表情让他的胡茬看起来更加恶心了。
“无非是什么？”泉奈摆出焦急追问的样子，上半身前倾了几分。
另一个浪忍抢着回答：“无非是想拿这份钱财出去花呗！到时候再带一份钱回家，你也不能说什么。男人嘛，都这样。”
“他不是这样的人！”泉奈急声道。
胡子男叹了口气，用一种“你还是不了解男人”的眼神看着泉奈，伸手就想揽上他的肩膀：“太太，这个世道——”
泉奈侧身避开。
胡茬男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手指在空气里抓了两下，讪讪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刹那往泉奈怀里缩了缩，泉奈顺势弯腰把他抱起来，自然地拉开了距离。
“你们知道鬼川兄弟到底是去执行什么任务了吗？”泉奈保持着语调里的焦急，“他们有没有透露过一点信息？”
胡茬男收回手，左右看了看，凑近了几步。
他压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故弄玄虚的神秘感：“那些真正来钱的买卖都是秋吉大人亲自发布的，谁敢到处宣扬？在这个地方，嘴巴不严的人第二天就会浮在南贺川上。”
他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不过……我们几个确实和鬼川兄弟交情颇深，他们去干什么买卖，也能猜到八九不离十。”
泉奈微微睁大眼睛，小声问：“是什么买卖？”
浪忍压低声音：“肯定是要命的买卖。鬼川欠秋吉不少钱，在这个地界，欠了秋吉的钱跟把命卖给秋吉差不多。以秋吉的性格，一定会把没人敢接的卖命活给他们。”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就说干成了的话，前账一笔勾销，听起来划算，对吧？”
另一个浪忍冷笑了一声：“但谁都知道，这活和赌博一样——输多赢少。只不过输了就是命。”
他补充道：“当然，如果真能干成，绝对物超所值，但前提是干成，而且活下来。”
泉奈后退了一步，手臂收紧了刹那的肩膀：“所以……我丈夫……”
“你还听不懂吗？”瘦高个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你家那个死鬼被这所谓的大买卖迷了眼，鬼川兄弟到现在都没回来——你丈夫多半是和他们一起曝尸荒野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软下来：“你知道鬼川兄弟往什么方向去了吗？——南贺川。”
“那可是几大家族争夺的水源地。千手、宇智波、羽衣、风魔、日向——随便哪一个，捏死几个浪忍就像捏死蚂蚁一样，落到那些大家族手上，能有活路吗？”
矮壮光头点头补充：“放弃吧。那家伙连渣子都留不下来。”
泉奈低着头，碎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刹那能感觉到，抱着他的那双手臂正在微微颤抖——这个家伙忍笑忍得太辛苦了。
刹那在心里翻了个更大的白眼。这家伙的演技在“楚楚可怜”和“咬牙切齿”之间切换得未免太顺滑了。
就在泉奈准备找借口脱身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了过来。
“泉子。你怎么带着女儿来这里了？”
那声音低沉而温和，但泉奈的脊背在听到第一个字的瞬间就僵住了。
他猛地回头。
一个褐发的货郎正正笑的温和的朝这边走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老实本分的小商贩”的气息。
——是千手扉间。
怎么是这个家伙！
而此刻伪装成卖货郎的千手扉间一改以往横眉冷对的面瘫脸，满脸惊喜，笑得温和地走过来，自然地搂过泉奈的肩膀。
就在泉奈条件反射就要一苦无刺过去的瞬间，扉间以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唤了一声——
“泉。”
泉奈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个家伙什么时候认出的自己？仅仅是那个对视吗？
泉奈浑身僵硬得有些反应不过来。
刹那却知道现在不能在这里露出破绽。
他抬起头，用一种嗔怪的语调问：“你不是跟着鬼川去干大买卖了吗？大买卖呢？”
伪装成货郎的扉间用一种让刹那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温和语调说：“抱歉啊织姬，我的买卖没做成。我也在找鬼川兄弟，他们把我抛下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对那几个浪忍笑了笑，就拉着泉奈往角落里走。
一到暗处，泉奈立刻眼神一利，苦无反手就刺向扉间的脖子。
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只是短短几个瞬间，两人已经交手了几十次。
苦无的寒光在昏暗中明灭，但每一次都在命中之前被精准地格挡或偏转。
一声金属碰撞都没有——他们都不敢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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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大的声响。
“我还以为打扮得这么苦情的女人是谁呢。”千手扉间冷笑着，“原来是你啊，宇智波泉奈。怎么，你男人当腻了，想当女人了？”
“千手扉间！”泉奈咬牙切齿，但仍然不敢大声。
扉间说：“如果你敢在这里用写轮眼，那你的伪装不就破功了？到时候谁都知道宇智波在调查这里。”
泉奈的脸都要扭曲了。
这个混蛋到底是什么时候把自己认出来的？
看着泉奈的黑脸，千手扉间心情却很好。
他一开始就觉得这个女人不太对劲，从进入赌场看到的第一眼就在观察。
在听到这个女人打探鬼川兄弟的情报时，就立刻更加警觉起来。世间没有这么巧合的事——现在会调查这个赌场和鬼川兄弟的人，大概率只有抓到俘虏的羽衣或者宇智波。
而羽衣现在深陷和千手的谈判，根本无从抽身去管这个插曲，所以只有可能是宇智波。
再说，宇智波里能让他感到这么熟悉的，排除所有不可能，只有一个答案——宇智波泉奈。
只是……泉奈竟然会打扮成女人，这确实超乎了扉间的预料。
扉间看着泉奈那张写满了杀意却又不得不克制自己的脸，心情前所未有地舒畅。
他和宇智波泉奈从八岁打到十九岁，十一年来各有胜负。
泉奈的剑术、火遁、写轮眼，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对方的出招习惯——但从来没见过这张脸上出现过这种表情。
羞耻的微红从泉奈的耳根蔓延到颧骨，被昏暗的光线掩去了大半。
但扉间的视线天生是为捕捉细节而生的，他看得一清二楚。
嘴角忍不住上扬。
泉奈的脸确实好看。
甚至有些幼稚地想——这次，是他赢了，而且是大赢特赢！
“你觉得自己赢了？”
一个童声在他身后响起。
他刚才和泉奈对峙的时候，全部的注意力都锁死在眼前这个战国第一剑客身上，完全忽略了那个身高不到他腰际的“女儿”。
他想要回头，但已经晚了。
狭窄的走廊里没有光。而黑暗，就是刹那的主场。
千手扉间心头一跳，想要回头——而黑暗中伸出的无数只手持镰刀的黑影，已经架在他所有的要害上了。
只要他敢轻举妄动，这些镰刀便能顷刻间将他切成碎片。
扉间低头看了看从影子里探出刃尖的镰刀，眉梢微微挑起。
“干得好。”泉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夸赞刹那。
“在这里把他杀了吧。”泉奈命令。
千手扉间却轻松地冷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死在这种术里？”
只听砰的一声——
镰刀阵中的千手扉间化作了烟雾。
刹那心头一紧。
草，是影分身！
他想都没想，影子镰刀已经在指间浮现——但他甚至来不及转身，一双手已经从身后伸过来，扣住了他的肩膀。
“只是这种小花招，可伤不了我。”千手扉间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
刹那咬牙，失算了！
泉奈的眼神也骤然冰冷起来。
“我们就此合作如何？”千手扉间重新挂上货郎的温和表情，提议道，“毕竟我们的目标都是一样的。对于我们来说，这个幕后之人同样可恶，不是吗？”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负责人的声音，让暗处的三人一愣。
“井上太太，秋吉大人回来了，请您过去一叙。”
泉奈乘机眼疾手快一个耳光打的千手扉间猝不及防
响亮的“啪”的一声，回响在这不大的空间里。
“你这么多天没有消息，不知道老娘快急的上火了吗？”泉奈仿着泼辣主妇的声线佯怒道。
千手扉间捂着被扇的顿时肿起来的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泉奈，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家伙会这么给他来一下。
泉奈对他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写满了“你自找的！”
泉奈探出头，对着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尴尬在原地的负责人，露出了轻松的微笑，软下声音说：
“我这就来。”
刹那仰头看着泉奈的侧脸，和千手扉间在这一刻心声同步了：
“真是可怕的家伙！”